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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9章 為了死亡(2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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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維持秩序,一批遊走的勢力在此推行搖號抽籤制度。

他們占領了裂縫下方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用倒塌的牆石和斷裂的橫樑搭起了一個簡陋的高台。

高台不大,約莫三四米見方,台面用破木板拼成,有些地方還釘著鐵釘,台子前面豎著一根木樁,木樁上掛著一塊用燒焦的樹枝寫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抽籤處」。

木牌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加諾坐在高台上,靠著背後半截豎著的石柱。

他四十餘歲,臉上有一道長疤橫貫面頰,從左邊額角一直劃到右邊下頜,疤痕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臉上撕開過,又草草縫合。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灰黑相間,像是很久沒有洗過,油膩地貼在頭皮上。他的右手還完整,手指粗短,指節粗大,手背上布滿老繭和傷疤。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被截斷,斷口處露著白森森的骨頭,骨頭上有裂紋,裂紋里有黑色的污垢,像是多年沒有清理過。

拄著一根簡易木拐,木拐是用枯樹的枝幹削成的,表面粗糙,稜角分明,握在手裡硌得慌。

加諾曾經是城鎮裡的一個小商販,賣過布匹,賣過糧食,也賣過舊貨。

他算不上富人,但也算不上窮人。

靠的是嘴皮子和機伶勁兒,什麼都能倒騰一點,什麼都能賣得出去。面對永生詛咒,他以為自己能撐過去,因為他的運氣一直不錯。

但運氣沒有用。

他的皮膚也開始爛,他的骨頭也開始疼,他的左腿也開始壞。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從一個能跑能跳的人,變成一個拄著拐杖才能走路的人。

他不甘心,但他又沒有辦法。永生詛咒不認運氣,不認機靈,不認任何人。它一視同仁地爛著所有人。

但裂縫打開之後,加諾看到了機會。

他不是第一個想到要壟斷死亡資格的人,但他是最先行動起來的。他帶著幾個同樣不甘心就這樣爛下去的人,占據了裂縫下方這塊好地方。他們搭起高台,製作了抽籤的木籤和布囊,擬定了規則。

他手下的幾個人負責維持秩序,手裡握著鐵管和斷刀,站在高台兩側,像兩排沉默的柱子,加諾自己坐在高台上,像一個主持儀式的祭司,用他那油滑的腔調宣布規則。

規則很簡單:想要進入地獄的人,必須抽取簽號。

中籤者立刻可以登上高台,縱身躍入虛空;未中籤者繼續等待下一輪搖號。

但規則不只這一條,還有另外一條潛規則,加諾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願意拿出身上僅存財物的人,可以優先抽取優質簽號,大幅提升中籤概率;身無分文者,只能最後抽籤,中籤機率微乎其微。

這句話是他私下對幾個看起來還有油水可榨的人說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旁人聽見。

他說的時候眼睛眯著,嘴角掛著一種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像一條在岸邊曬太陽的鱷魚,看起來懶洋洋的,但隨時準備張嘴。

說實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都要死了,為什麼還行在賺一筆,這些錢已經毫無意義。

但他就是想這麼做。

或許這種權利掌控對他來說,是生前的最後一次遊戲,他想帶點有意思的記憶去面對死亡。

第一批搖號開始了。

加諾把寫有數字的木籤放進一個破舊的布囊里,布囊是用舊衣服的袖子縫的,邊角磨爛了,露出裡面的線頭。他晃了晃布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在攪拌一鍋粥。

然後他伸手進去,抓出一根木籤,舉過頭頂,大聲念出簽上的數字:「三號!」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擠到台前,手裡攥著一塊破舊的銀表。那塊表是他以前用來裝門面的,表殼已經鏽了,表鏈斷了一截,但還在走。

他把銀表遞給加諾,加諾接過來看了看,掂了掂,又看了一會兒表面。

正是中午時分,光從裂縫邊緣的鋸齒狀豁口裡漏下來,照在錶盤上,錶盤上的針還在動,走得慢了一些,但沒停。

加諾點了點頭,把表揣進懷裡,然後從布囊里抽出一根木籤,看了一眼,遞給壯漢:「八號,上去吧。」

壯漢接過木籤,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嘴角咧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轉身朝著高台走去,步履很急,木拐在石板上敲得篤篤響。

他爬上高台,站在邊緣,低頭看著腳下那道漆黑的裂縫,裂縫很深,深到看不見底,深到讓人覺得那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站了幾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充滿了複雜。

最後他突然仰頭,對天空豎起了一根中指,粗著脖子吼道:「法克,這操蛋的世界!」

「法克魷上帝,法克魷長生祝福!」

然後膝蓋彎曲,無視了脆弱、腐爛的關節承受力,腳底猛地發力,縱身躍起。

身體在空中進行了優雅的三百六十度的托馬斯迴旋,然後落入了漆黑的地獄,被黑暗吞沒了。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在喊「快看快看」,有人捂著嘴,有人往前擠了一步,但很快又安靜了,因為下一個號牌已經開始念了。

倫恩站在人群的最後面,腳踩在碎石和硬土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往前走。

他的身形瘦弱,衣衫破爛不堪,肩上搭著一塊發黑的破布,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布料上全是洞,風一吹就鼓起來,又癟下去。

他的雙手布滿劃傷,有些是新傷,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痂又裂開了,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他的頭髮灰白相間,亂糟糟地翹著,像一團被風颳過的枯草。

其的眼窩深陷,眼睛下方是兩圈暗青色的陰影,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

他已經在隊伍里站了很久了,久到他的腿開始發抖,久到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久到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群蒼蠅在他的腦子裡打轉。

但他沒有走,因為他不能走。

走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他等了七十年,從三十多歲等到現在,等到身體爛了一半,等到骨頭露在外面,等到疼到麻木,等到他已經不知道不疼是什麼感覺了,他只想死!

只想跳進那道裂縫,被黑暗吞沒,什麼都不剩。

但他身無分文。

他曾經有過錢,不多,但夠用,後來身體爛了,爛到沒人願意雇他幹活,爛到他連自己都照顧不了。

他把最後一點錢買了藥,但是藥沒用,可錢也沒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身爛肉和滿心的疲憊。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面,看著前方那些拿出財物換取優先抽籤資格的人接連中籤,那些人一步步登上高台,縱身躍入漆黑的地獄。他的手指在發抖,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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