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為了死亡(2合1)(2/2)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面,看著前方那些拿出財物換取優先抽籤資格的人接連中籤,那些人一步步登上高台,縱身躍入漆黑的地獄。他的手指在發抖,很著急。
第一輪搖號結束了,中籤的人有五個,都跳了。
沒中籤的人散了,又回來重新排隊。
第二輪開始了。加諾又晃了晃布囊,又抓出一根木籤,又念出一個數字。
又有人擠到台前,又有人遞出東西,又有人跳了下去。倫恩看著那些跳下去的人,看著他們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被黑暗吞沒。
他的嘴唇在動,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
他在心裡數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他數到第十七個的時候,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他記不清了,那些人的臉在他腦子裡混成了一片,像一碗被攪爛的粥。
有人從隊伍中間擠到前面,手裡攥著一枚發黑的銅戒指。
那枚戒指很小,像是女人戴的。他把戒指遞給加諾,加諾接過來看了看,搖搖頭,又扔了回去。
那個人愣在原地,手還伸著像是在等什麼,加諾沒有看他,繼續搖布囊,那個人慢慢地收回手退回了隊伍里,他身後的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輪,倫恩還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次了,他只知道每一次他伸出手去抓木籤的時候,心裡都會緊一下,然後看到木籤上沒有字,又松下來。
那種緊和松交替著,像是有人在扯他心口的線。
他已經抽了十幾次了,沒有一次中過,他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走上去,一個個跳下去,他的眼神越來越暗。
但有人跳下去的時候會回頭看一眼,像是想記住什麼。
有一個中年女人,身體還算完整,只是胳膊上有一塊潰爛的疤。
她站在高台邊緣,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不知道在看誰,然後她笑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麼,縱身一躍,消失在了黑暗裡。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她終於解脫了。」
倫恩聽到了,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想咽下什麼,但沒有東西可咽。
又過了幾輪。
倫恩還在隊伍里,他前面的隊伍像一條暗紅色的河流,流得很慢,但沒有停過。
他站在河水的邊緣,看著前方的人一個一個消失,像水滴落在滾燙的石板上,嗞的一聲就沒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站多久,他的腿已經抖得快要撐不住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再等一輪,再等一輪我就走。
但一輪又一輪過去了,他還在那裡。
缺了一根手指的中年男人站在倫恩旁邊,搖了搖空蕩蕩的袖子,低聲嘆了口氣:「我排了七天了,家底都掏光了,連一根破針都賣掉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被旁人聽見,又像只是自言自語。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又低下頭,像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繼續說,聲音更低了:「那加諾說是搖號,其實誰有錢誰先跳,我這副樣子,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拿不出來,哪來的錢打點他。」
他頓了頓,像是在苦笑:「我們都爛成這樣了,連死都要分個價錢高低。」
倫恩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腳底已經完全麻木了,像踩在棉花上,踩不實。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模糊到他看不清前方那些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個模糊的影子,朝著那道裂縫移動。
他的耳朵里嗡嗡響,嗡嗡響,響到他已經分不清哪些聲音是真的,哪些是他腦子裡自己轉出來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隻手很瘦,瘦到指節凸起,青筋裸露,指甲發黑捲曲,像老樹皮。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又攥緊。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許下一輪就中了,也許永遠都中不了,但他不能走,因為走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抬起頭,繼續等。
高空的地獄入口、地面的惡魔聚集地,處處都是長長的隊伍。
喊號聲、抱怨聲、期盼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有人為了靠前的號頭爭鬥,有人變賣最後一點財物換取死亡資格,有人日復一日排隊,依舊遙遙無期。
而那些已經跳下去的人,消失在了黑暗裡,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死了,但他們不再回來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倫恩站在隊伍里,吸了吸鼻子,像是被風吹得有點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輪到他,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了就什麼都沒了,他攥緊拳頭,繼續等。
他前面的隊伍還在緩慢地移動著,像一條暗紅色的河流,流向那道永遠張著口的裂縫,流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心越發的浮動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窮人意識到,要是靠這樣出貨的話,他們不知道排到猴年馬月去了,誰知道這些深淵地獄能夠承受多少的生命力?
他們可是見到了太多的惡魔,被自己這些爛人活生生的撐爆了,那些惡魔並沒有聖經記載中的那麼恐怖。
這些惡魔甚至脆弱不堪,真是有些可笑,區區的幾個人類竟然能夠撐爆他們的身體。
這個世界的人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身體的生命力有多麼的充沛,有多麼的強橫。
隊伍的最後面,人心逐漸浮動了起來,有些人開始竊竊私語。
逐漸的更多的人聚集在了一塊,交頭接耳了起來。
隱約可以聽到一些聲音:
「反正都要死了,還怕什麼?什麼都不用怕!」
「只要我們的人足夠多,那個加諾又算是什麼東西?我們憑什麼不能先死,憑什麼有錢的才可以先死?」
「對,就是這樣,草翻他們,法克這群雜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