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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7章 (2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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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恆的目光從那些正在被吞噬的人類身上掠過,從那些正在膨脹的惡魔魂體上滑過,從那些正在躍入地獄空洞的人影上掃過。

他看到了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螞蟻一樣朝著空洞的方向蠕動。

他看到了天空中越來越濃的黑霧,像烏雲一樣遮蔽了整個世界。

那些正在消散的魂體,那些正在崩裂的眼瞳,那些正在碎裂的骨架。他什麼都看到了,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創造特質還在從他的感知邊緣匯聚過來,像無數條溪流匯入一條大河,他能感覺到它們的氣味、溫度和重量,感覺到它們在空氣中緩慢旋轉時帶起的細微氣流。

他知道,這艘船已經開動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些力量凝聚到巔峰的那一刻,等待所有碎片匯合到一起,等待伸出手,收走他所需要的那件東西。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目光依然平靜,像雪後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兩界貫通之後的日子裡,惡魔遍地,漆黑的魂霧在天空中盤旋翻湧,像一場永遠不會散去的雷暴雲。

它們落在城鎮的屋頂上,掛在枯樹的枝椏間,堆積在廢墟的陰影里。

有的惡魔像一座小山般蹲在廣場中央,有的像一縷黑煙掛在教堂尖頂上,有的像一層薄霧覆蓋在整條街道上。

它們不再飢餓,因為地面上到處都是自願獻祭的永生者;它們不再瘋狂,因為它們已經吃撐了,吃脹了,吃到了它們在地獄裡餓了一萬年都想像不到的程度。

有的惡魔的魂體膨脹得比原來大了一倍,有的惡魔的猩紅眼睛被撐得凸起,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有的惡魔的魂體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裂紋里有黑色的霧氣在滲漏。

它們暫時不想吃了,它們需要消化。

但永生者不管這些,他們只要看到惡魔就會撲上去,把自己殘缺的身體往黑霧裡塞。

有人用斷臂去捅黑霧,有人用潰爛的傷口去貼黑霧,有人用頭去撞黑霧,撞得滿頭是血,黑霧還是不動。

有人跪在黑霧面前,磕頭,磕到額頭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骨頭,黑霧還是不動。

有人開始哭,不是那種壓抑的抽泣,是那種等了太久終於忍不住放出來的嚎啕大哭,哭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得很遠,但沒有人回頭看他,因為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忙著求死。

即便漫天惡鬼傾巢而出,依舊無法滿足所有人求死的需求。

每一隻惡魔吞噬一個人都需要時間,需要消化,需要喘口氣。

而那些永生者的數量是無限的,至少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人真正死過。

那些惡魔吃撐了,就蜷縮在角落裡不動了,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任由那些永生者圍著它們,用斷肢、用殘臂、用潰爛的傷口去蹭它們的魂體,它們也沒有反應。

那些永生者急了,有人開始用手去摳惡魔的魂體,想摳下一塊來吃,想讓惡魔的魂體裂開一個口子,好讓他們鑽進去。

有人用石頭砸惡魔的黑霧,砸不碎,又用頭去撞,撞得滿頭是血,惡魔還是沒有反應。

有人跪在惡魔面前,磕頭,哀求,哭喊,像在求一個永遠聽不見他們聲音的神。

有人甚至用刀子割自己的肉,割下一塊扔進惡魔的魂體裡,想用這種方式喚醒它的食慾,但惡魔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迎接死亡」這件事,從人人爭搶的饋贈,慢慢變成了需要排隊、掛號、抽號、搖號的稀缺資源。

不再是那個惡魔來了你就能湊上去的時代了。

現在你得等,得排,得看運氣。

有人等了半天,終於輪到的時候,惡魔已經被前面的人餵撐了,魂體膨脹到極限,當場炸開,碎片飄得到處都是。

那人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截準備塞進黑霧裡的斷臂,臉上茫然,然後又得重新排隊。

有人排隊排了三天三夜,輪到的時候,惡魔已經消化完了,又開始吞噬,又被前面的人餵撐了,又炸了。

那人什麼都沒得到,只好再排。

有人排了七次,七次都沒輪到他。

他沒有再排第八次,因為他的腿已經爛到撐不住了,他只能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等死。

他等到了,但不是被惡魔吞的,是被一隻路過的低階遊魂魔無意中飄過時捲走的。

他死得很安靜,臉上帶著笑,但沒有人看見。

更扭曲的是,在這片被詛咒的世界裡,階級規則並未消亡。

那些在永生之前就積累起來的財富、權力、地位,那些在活著的歲月里刻進骨子裡的等級觀念,在『求死』這件事上依然沒有消失。

死亡的先後順序,開始被財富、權力、地位左右。

有錢有勢的人可以優先死,窮困潦倒的人只能往後排。

他們生前分了三六九等,死後也要分三六九等,哪怕死這件事本身,也擺脫不了階級的烙印。

那些在永生之前就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在死亡面前依然發號施令;那些在永生之前就習慣了服從的人,在死亡面前依然服從。

沒有人覺得不對,因為幾千年的習慣已經刻進了骨頭裡,比永生詛咒更深。

於是『富的先死,先死帶動後死』的奇葩口號出現了。

城鎮中心,裂隙下方那片開闊地帶,自發形成了數個巨型『死亡驛站』。

那些驛站不是真正的建築,只是用倒塌的牆壁、斷裂的橫樑、廢棄的木板搭建起來的簡易棚子。

棚子的頂是斜的,有的地方漏著天,灰白色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在那些排隊的臉上,照在他們殘缺的身體上,照在他們手裡攥著的破布條上。

棚子下面擺著幾張歪歪扭扭的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人,手裡拿著筆和紙,在登記求死者的姓名和號碼。

那些桌子是砸爛的房門改的,桌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還釘著門把手。

筆是折斷的樹枝削尖的,筆尖蘸著暗紅色的墨水,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紙是從舊書上撕下來的空白頁,有的紙頁上還殘留著模糊的字跡,像是什麼人很久以前寫下的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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