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小兒科(2/2)
但以後世的觀念來看,他又是一個忠國之臣。
雖然生活奢靡,但人家一直在做事,在改變國家。
在封建社會中,心學的哲學性也不得不收斂一些。
這也是心學沒能成為顯學的一個重要原因。
兩方的爭辯也源自於此,他們認為雖然這種外在的求理,會出現很多表里不一的人。
明明不忠不孝,但為了迎合主流價值觀,而不得不表現的非常忠孝。
可反過來,心學也是一樣。
別人說自己已經知行合一了,難道還能剖開腦子看看對方是不是真的知行合一了不成?
既然都無法判斷,為何要推崇心學?
其實王佑也認可這一點,心學適合當成個人的修養來學習,而不適合當成顯學。
顯學一定要具備普遍性的,而心學不僅深奧,也太講究個人修養了。
但他需要心學來打破陳舊的觀念,最重要的還是要以心學為基,拉攏一些人來站隊。
支持心學的人,認可不認可心學,其實不重要。
心學本身存在的目的,就是把對錯之爭,變成思想之爭。
本質上來說,思想之爭其實也是對錯之爭,但反過來說,思想之爭又沒有對錯。
變法本身雖然是新舊思想的碰撞,但大家的核心觀念都是一套,並沒有到非此即彼的地步。
簡單來說還是政見不和。
這也是大宋兩次變法,雙方互相鬥法,卻沒有死人的一個重要原因。
什麼怕物傷己類,怕皇帝開了殺戒後,有天刀子會落到自己身上。
這些固然存在,可本質上還是因為沒有到那一步。
但演變成思想之爭就不一樣了,就好比諸子百家,那是非常排外的,完全就是非此即彼。
你說的有道理,我也知道,但我就要搞死你。
這才是思想之爭。
王佑倒不是想挑起內亂,而是不演變為思想之爭,永遠保持為政見之爭,那變法永遠不可能成功。
變法的出發點是為了朝廷好,但既得利益者太多,因此支持變法的一方,永遠少於反對的一方。
只有得到皇帝的支持,變法才能推行,一旦沒了皇帝的支持,或者皇帝態度轉變,被壓制的守舊派,就會瞬間占據上風,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將革新派趕出朝堂。
說到底還是革新派不夠狠,在占據優勢時,沒有儘可能的打擊對方。
一旦演變成思想之爭,可就沒有退路和心軟了。
只有這樣,才能變法成功。
最終的爭辯,自然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歐陽修和海文清其實還處於劣勢,畢竟心學才剛剛完善出來,想打破傳承前年的觀念和思想非常難。
也就是梅堯臣剛死,其他人有所顧忌,言辭不夠激烈,否則兩人早就敗下陣來了。
可是兩人並不在意,他們倒是沒有王佑那種謀劃,因此他們的目的本身就只想將心學推廣開來。
只要心學能夠發芽,最終能否長成參天大樹,他們其實也不在意。
因此只要這些人不把心學貶低的一無是處,不阻礙心學的推廣,認可心學的哲學性和存在的價值就足夠了。
「諸位,今日舉辦詩會,是看看年輕一代的才俊,我等爭也爭了,不如移步外面,看看那些青年才俊所做詩詞,然後將心學傳授給他們。」
海文清微笑道:「心學還是有不少可取之處,讓青年才俊們自行評判吧。」
他的意思很簡單,將心學傳播出去,至於別人學不學,那都是他們的事,也不會強求。
對於這一點,倒是沒人反對。
他們也承認心學有可取之處,把心學加入基礎教育的書籍當中,他們可能會反對。
但那些已經參加會試的,思想早就已經成熟,自己看看也沒什麼。
當即一群人移步外面,本來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許多人看著走出來的眾人,神色激動。
歐陽修和海文清兩人的地位就不用說了,其餘人雖然沒有兩人出名,但都能稱的上是大儒。
不少都在國子監教學,說一聲桃李滿天下也不為過。
若是自己的詩詞能夠得到對方的稱讚,前途也能通暢很多。
「諸位,如今距離詩會開始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今日雖然是詩會,但並不要求必須要作詩詞,也不會評判高低,而是以文會友。」
歐陽修起身微笑道:「若是有佳作可以交給侍這。」
眾人聞言,一些有自信的人,便把自己的詩詞,交給了內侍。
不一會,內侍便收到上百份詩詞。
見沒人再遞詩詞,他們把收到的詩詞送上台上。
歐陽修等人每人分了一些,觀看了起來。
當看到有寫的不錯的,便會當眾朗誦出來,然後對寫的好的地方稱讚幾句,並點出一些缺陷。
被點到名的,皆虛心表示謝意,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都止不住。
畢竟能被點名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半個時辰後,詩詞點評完,一些交了詩詞卻沒有被點評的人,很是失落,卻也不會傻乎乎的詢問為何自己的詩詞沒有被點評。
沒有被點評,自然是他們的詩詞很一般,問出來豈不是自取其辱。
「子謙,上前來。」
海文清起身,朝王佑招呼了一聲。
王佑聞言上前,落後半個身位站定。
「諸位,這是我學生王佑王子謙!」海文清朗聲介紹了一下王佑。
人群中,除了像盛長柏和馮平等少數認識王佑的人,其他人看向王佑的目光都有些嫉妒。
在他們看來,海文清此時介紹王佑,是想幫學生揚名。
他們不覺得王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否則怎麼可能會沒聽過王佑的大名。
王佑也確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唯一值得稱道的也就是神童試表現不錯,和海文清學生這兩點了。
但神童試到底是小兒科,科舉的狀元可能會在科舉結束後,名傳天下,但神童試哪怕是得了第一,也不會有多大名氣。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海文清郎聲把橫渠四句念了一遍,說道:「很多人對這四句是何人所做,非常好奇。
甚至有傳出乃是永叔所作。」
「呵呵,若是老夫所做,怕是早就忍不住宣揚了,畢竟憑這四句,就足以萬古留名了。」歐陽修微笑起身。
底下的書生聞言也露出一絲微笑。
確實,自從這四句話傳開後,對於其作者就有各種猜測。
因為最早是從歐陽修這裡傳出,因此很多人猜測是歐陽修所作。
因為歐陽修淡泊名利,所以才不願意承認。
對此歐陽修既沒有承認,卻也從未公開否認過。
歐陽修微笑指了指王佑,說道:「這四句乃是子謙所作。」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譁然,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看向王佑,其中就包括和他最熟悉的盛長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