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被蒙蔽的鮑德溫(1/2)
安德烈主教匆忙奔向門外,去喊教士為宗主教希拉克略治療,而塞薩爾則急忙將希拉克略轉過來,讓他側臥,以免病情變得更加嚴重。
中風也是惡性瘧疾的併發症之一——用藥最終究還是晚了一點,只希望這個症狀並不嚴重,在教士們簇擁成一團不斷的為宗主教施加庇佑的時候,塞薩爾終於做出了決定。
「罌膏?」
安德烈主教驚訝的問道,而塞薩爾則堅決的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如果希拉克略再次清醒過來,他必然會不顧一切的去阻止他繼續現在在做的事情,老師喜歡他,愛護他,但是他的思想與現在的貴人並無多少區別——簡而言之,他們並不認為平民的性命是值得為一個騎士或者是爵爺犧牲的。
而且他已經察覺到了正有人用這種方法來圍獵塞薩爾,即便使用強制手段,他也會要求塞薩爾立即離開伯利恆,但可能已經晚了塞薩爾想,這不能說是一個陰謀,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陽謀。
可以說,從他們不得不因為聖哲羅姆顯聖而回到伯利恆的那一刻,他們就輸了,他無法違背自己在另一個世界中建立起來的三觀與道德標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座城市的人在他明知道可以施行救助的情況之下,因為一場不該有的瘟疫而紛紛死去。
這樣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也不是最後一次做,他們確實窺准了他的弱點。問題是宗主教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再耗神費力,更不能情緒激動,這個時候用一些可以讓他陷入昏睡的藥物,也是迫不得已。
塞薩爾同時也要慶幸,因為離開亞拉薩路太久,鮑德溫沒有在伯利恆停留,現在已經返回了聖城,不然的話他就要面對另一個很難說服的親人與朋友。
不過想必現在的聖十字堡只怕也不那麼平靜。
————
塞薩爾猜對了,聖十字堡里的人們已經發生了數次爭吵。
年輕的國王一聽到伯利恆爆發了瘟疫,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立即飛身上馬,趕到他的兄弟和朋友那裡去。但波拉克斯還沒有被人從馬廄里牽出來,博希蒙德便匆匆而至,安條克大公態度強硬的攔在國王身前,不允許他踏出聖十字堡一步。
「您是亞拉薩路的國王,是聖墓的守護者,是十字軍的統帥。
您所要承擔的絕不是您一個人的職責——這一點我以為您很早就明白了。」
「我要去伯利恆。」
「伯利恆已經封城了,」博希蒙德不容辯駁地說道,「我們也已經封鎖了通往伯利恆的道路,無論是有人想進去,還是有人想出來,都會遭到阻攔。
如果他們一意孤行,我也已經允許我的騎士們向他們射箭——陛下,這是瘟疫並非小事,您不但要為了您的朋友和兄弟考慮,也要為聖城以及聖城周圍上百萬的民眾考慮。」
「確實如此,」另一個聲音突然插入了他們的對話,人們轉頭看去,正見到公主希比勒高昂著頭顱從側廳走出,她與亞比該的婚事一直不那麼順遂。
如今,亞比該又已經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人們都在討論這樁婚事會在什麼時候被宣布無效,但現在看起來,她和博希蒙德顯然仍舊是盟友,「我是親眼看著塞薩爾走入聖十字堡的,也知道你為何會如此的看重他和喜愛他。我承認他是一個好孩子,忠誠、果敢而又強大。
而你,我的弟弟,雖然你不幸染上了可怕的病症,但你所具有的一切並沒有絲毫遜色於他的地方,你不該為他做出犧牲。
連同瘟疫而來的魔鬼一向就是一視同仁的,祂侵入每一個人的身體,並不因為身份、年齡、性別又或者是品行而改變,得了瘟疫而死去的君主難道還少嗎?
雅典黃金時代的締造者伯利克里也曾因為瘟疫而喪身,他的死亡直接影響到了當時的伯羅奔尼撒戰爭,最後導致雅典戰敗,雅典人不得不向斯巴達人投降,並且由此導致了古希臘的隕落。
而在古羅馬時期,天花、麻疹更是猖獗一時,它們曾經連續奪走了兩位羅馬帝王的生命,第一位是維魯斯,第二位則是他的繼承人馬可奧勒略安東尼。
而在270年的時候,古羅馬皇帝克勞迪烏斯科特庫斯,也是因為患瘧疾而亡。
而距離我們更近的,就是查士丁尼大帝,黑死病帶走的不僅僅是他的兩千萬個子民,還有他的健康與野心,雖然他避開了死神和叛亂,但最終,他不得不看著自己的帝國走向衰弱。
現在呢,你要成為同樣因為瘟疫而死的第五位君主嗎?人們但凡看到這樁歷史,都要嘲笑你,因為你原本可以安然無恙,卻要往那死地走。」
「我曾經向塞薩爾發誓,」鮑德溫冷靜的回答說,「他也曾經向我發過誓,我們發誓,無論遇到了怎樣的險境與困難,我們都要同時面對敵人,絕不背叛對方。
我們已經共同面對了塞爾柱突厥人,撒拉遜人,」他那雙繼承於阿瑪里克一世的灰藍染色眼睛一一看過眾人,「或許還有叛亂者。現在他所要面對的敵人是瘟疫,我也應當在他身邊。」
「不,你更應該留在這裡。我相信塞薩爾現在需要的不是你——至少不是作為一個人的你,雖然你深得天主的寵愛與聖喬治的眷顧,但一個騎士又如何能夠與一個國王相比,他此時需要的不是你的長矛,而是你的權力。」
「媽媽。」
雅法女伯爵從希比勒的身後走出,「我知道你與他情誼深厚,更有著永遠無法斷絕的血脈聯繫。但你不但要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他考慮。如果你在這裡,你就可以源源不斷的給予伯利恆支援。」她瞥了一眼博希蒙德,還有站立在他身邊的使者,問道,」現在伯利恆的情況如何了?除了宗主教希拉克略之外,安德烈主教與伯利恆騎士的情況如何?
他們是否有染上病疫病,又是否因為疲倦和操勞而不堪重負?」
來報訊的人沉吟了一會,搖了搖頭,「不,在我離開的時候,他們還很好,宗主教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教士們正在為他晝夜不息的治療。
只是他已經有了那樣的年紀,恢復起來必然要比其他人更慢一些。
安德烈主教與伯利恆騎士都很好,城內也並未發生暴動,或者是騷亂。」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道:「民眾們都很相信小聖人,只要他說就沒有人不願遵從他的命令,他正在將病人集中起來,並且設法予以治療……」
「伯利恆有那麼多的教士嗎?」
一個人低聲嘀咕道,而博希蒙德的臉上則浮現出了一種愉悅又得意的笑容。
「您或許說的對,媽媽,我是亞拉薩路的國王,也正是因為我是國王。那麼您覺得我只有在聖十字堡里才能夠頒發我的旨意,施行我的政策嗎?難道我一離開聖十字堡,我就成為了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騎士,需要向他人搖尾乞憐,才能夠要求他們去援助伯利恆嗎?」
鮑德溫如此說,一下子便卡住了雅法女伯爵,她將求援的目光投向了亞拉薩路的王太后,也就是阿馬里克一世的妻子,她與女伯爵之間的關係非常尷尬。為了避免引發衝突或者是有心人的設計,兩位貴婦人幾乎很少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但這個時候瑪利亞王太后不得不來,現在可不是她可以做壁上觀的時候了,如果他們沒有勸住國王,國王真的會直接奔赴伯利恆,並且在那裡與塞薩爾一同對抗可怕的瘟疫。
而瘟疫不比戰爭。雖然它們同樣被列為天災,但戰爭是可控的——人員、馬匹、補給、器械或者是工事,都能夠直接影響到一場戰爭的勝敗。
瘟疫卻不是,人類的力量在瘟疫面前,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這點已經有無數人用自己的生命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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