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被蒙蔽的鮑德溫(2/2)
瘟疫卻不是,人類的力量在瘟疫面前,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這點已經有無數人用自己的生命來證明。
但比起其他人。王太后瑪利亞一知曉了這個消息就猜到鮑德溫肯定會不顧勸阻地動身前往伯利恆,所以她也早有準備,她的使者比任何人更早的趕去了伯利恆。
「這是塞薩爾寫給你的信。」
就連鮑德溫都不由得驚愕了一瞬,「塞薩爾寫給我的信,什麼時候?」
在剛剛發現伯利恆發生了疫情的時候,瑪利亞王太后在心中說道,她的使者並沒有那麼快,但仿佛與她心有靈犀,半路上他就有幸遇到了同樣在縱馬奔馳的伯利恆信使,他攜帶著伯利恆騎士寫給亞拉薩路國王的信件。
「打開看看吧。」王太后催促道。
鮑德溫不太願意在眾人面前閱讀塞薩爾寫給他的信件,他已經大概猜到塞薩爾會說些什麼了,但他還是打開了它。
「我的兄弟,我在伯利恆給你寫信。當你接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伯利恆正在爆發一場惡性瘧疾。
我之所以這麼說,正是因為這場瘟疫遠超過了以往的任何一場疫病。
因為在軍中時常爆發瘧疾的關係,很多人對它是輕視的,認為它沒有天花或者是黑死病那樣可怕。但同樣的,它一樣可以帶來痛苦與死亡,高熱、痙攣、嘔吐和腹瀉……更嚴重的情況之下,它會讓你的器官發生變化——當然是不好的變化,它們會在你的身體裡腐壞,以至於流出深色的血液。
你會在發熱的同時感到很冷,同時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鮑德溫,我描述的這樣詳細,正是因為想要讓你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我知道你一定正在渴望著向我奔來,我也知道你願意與我共同承擔起這份沉重的責任。
但我希望你不要來,作為一個騎士,一個臣子以及您的表兄弟,我從不曾認為我是一個膽小的人,我可以在戰場上為我的騎士承擔起責任,也願意在我的城市中為我的子民承擔起責任。
但唯獨是你,我的國王陛下,您對於我如來說,如同高山一般,我希望我能夠仰仗你,依靠你,但無法接受反而給您帶來了危險的自己,請原諒我此時的怯懦。一想到你若是來到了這裡,遭受了我所目睹的這些折磨,我就恐懼不已,輾轉難安。
同樣的,我也認為,聖人必然眷顧你我,他不會讓你失去一位最可親的朋友,也不會讓我辜負了您的愛重和期望。
我相信我們終有再見的一日。
您的臣子與兄弟。」
等到鮑德溫讀完了整封信件,在場的眾人都向王太后瑪利亞投出了欽佩的神情,他們不得不讚嘆王太后瑪利亞的先見之明,或者說她對這兩個孩子的了解。
即便是魔鬼從地獄裡爬出來,或者是更褻瀆的說一句,天使從天上降下來,落在鮑德溫面前,也只怕很難阻擋他前往伯利恆,除非他們能夠將塞薩爾從伯利恆帶回聖十字堡。
而塞薩爾的信件也寫得很巧妙,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樣,用鮑德溫本身的利益和安危去勸說他,鮑德溫只怕也不會理睬,但塞薩爾用的是另一種方式。鮑德溫不得不考慮,如果他當真因為感染瘟疫而喪了命,塞薩爾所承擔的罪責會有多大。
不,應該說,即便無人追責塞薩爾,也會因為承受不了這份愧疚所帶來的折摩去死。
這是唯一一個可以阻擋鮑德溫的方法,鮑德溫甚至不敢為此冒險嘗試。
「我們可以為伯利恆送去一些必要的物資——食物,燃料,布匹,油脂或是一些藥草——當然這需要在教會的監管之下。」
貝里昂不失時機地說道。
「正如安條克大公所說,他們的騎士已經封鎖了伯利恆周邊的道路,想必這場瘟疫不至於擴散到更多的地方,但城中肯定會出現一些給養匱乏的狀況。」
「已經有人開始逃亡了嗎?」王太后瑪利亞問道。
「這種事情總是無可避免的。」博希蒙德說。
他們要保證聖城以及周邊城市的安全,這無可厚非,甚至這原本就應當是國王下的旨意。
此時的人們已經有了隔離的概念,這也是為什麼朝聖者和商人們必須持有通行證的緣故,除了他們可能是敵人的奸細之外,也要看他們是否經過了瘟疫肆虐的地區,而一旦某處爆發瘟疫,他們周邊的城市都會立即禁止外來人進入,哪怕他們沒有經過疫區也是一樣,這種封鎖措施可能會持續上整整一年甚至更久,直到保證這座城市中不再有新的疫情發生。
「亞拉薩路城內所有的教堂和修道院,都會為伯利恆祈禱,」聖墓大教堂的主教走出來說道,「我們還會舉行彌撒,一場接著一場的聖事,希望能夠消彌天主的怒氣,讓他撤回自己的懲罰。」
「懲罰?伯利恆難道有什麼可以被稱之為罪惡的地方嗎?聖哲羅姆方才在他們的聖哲羅姆修道院顯聖!」
國王的斥責立即讓那位冒失的主教低下了頭,這確實是他的錯,只是不知道是無意冒犯,還是有意為之。
主教身邊的教士連忙上前了一步,「或許有魔鬼作祟,說不定牠們如此做,正是為了避免我主得到更多更虔誠的追隨者,牠們用疾病和死亡來恐嚇信徒,動搖他們的思想,蠱惑他們的心智——正所謂陽光之下,陰影濃烈。」
鮑德溫隱約感覺到有些不對,但他也確實說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王太后瑪利亞到他的母親雅法女伯爵,再到他的姐姐希比勒公主以及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還有幾位鄰近的領主,他們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他們曾經是他父親的臣子,現在則是他的臣子,他們前來勸阻他也是秉持著自己的職責與道義。
畢竟他們既不是鮑德溫,也不是塞薩爾,無法理解他們之間厚重的情感。
只是他總覺得博希蒙德的笑容十足的古怪,仿佛看著仿佛一個正看著獵物走進陷阱的獵人,他將最後的不安壓了下去。
他應當堅持嗎?但塞薩爾的懇求言猶在耳,「你是國王。」王太后瑪利亞又勸說道,「塞薩爾現在一定非常忙碌,你們的老師希拉克略,宗主教閣下重病到難以起身,伯利恆的民眾更是苦難頻頻,無法解脫。
如果您去了,他就要來迎接您,服侍您,即便您拒絕了,他也不可能將您看作一個普通的騎士,你要他在這個時候還要分出心思來接待您嗎?」
這倒是真的,如果塞薩爾不那麼做,被質疑的不會是鮑德溫,只會是塞薩爾。
「來吧,」皇太后瑪利亞向國王伸出了手,「還是讓我們好好考慮,我們應當如何援助伯利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