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是陷阱!(1/2)
安德烈主教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而塞薩爾也能夠理解希拉克略的心情,畢竟在他借著購買香料的名義為鮑德溫配置藥膏的時候,希拉克略就曾經嚴厲的責罵過他,並且馬上接手了與之相關的一概事務。
自從教會誕生以來,就是和醫學密不可分,甚至可以說,所有的神明所承擔最大的義務與權職就是保證信徒的存活,毀滅他人的生命是一種手段,拯救自己的生命也是一種手段。
甚至早在古羅馬的時代,祭司們從事的多數也是這樣的工作,人們到神殿中去祈禱,他們便取了相應的藥膏、藥水,作為神靈的恩惠施放,只是在那個時候,這些東西都需要民眾們以昂貴的祭品來換取——雞鴨、牛羊、金銀、奴隸……祭司們從來就是來者不拒。
有關於那時候的記載已經淹沒在了古羅馬帝國傾塌後的塵埃中,塞薩爾並未找到相應的資料以證明當時的祭司是否也有這種能力——無需藥物就能夠直接治癒人類身上的疾病。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時候許多基督徒中的傳道者就是憑藉著出眾但並不昂貴的醫術來獲得人們的尊敬和追隨的——有許多承擔不起獻祭費用的人們因此成為了他們的追隨者——像是之前曾經提到過的以兩條人腿作為標誌的聖葛斯默、聖達彌盎兩位聖徒,聖經中有明確的記載,他們曾經以醫生的身份走過許多地方。
那時候傳道者給人看病,只收取極其微薄的費用,有時候甚至不收。而在耶穌基督來到此世後,他所顯現的聖跡之中,十之八九也是治癒了某人,去除了頑疾,甚至於教死者復活。
而若是沿著時間的順序往下翻閱,你會發現,在初期的時候,教士們對於各地原有的信仰以及信仰所衍生出來的祭司、薩滿或者是巫師,也保持著相對寬容甚至有著兼收並蓄的做法。
迄今為止,在天主教的節日中依然可以看到那些異教神明的痕跡,而那些受到人們愛戴的異教祭司也有被納入聖人行列的先例。那麼,從什麼時候開始,教會突然大肆搜捕這些往日的餘孽,並且禁止所有異端邪說的傳播呢?
在他們終於獲得了凡人所無法得到的能力之後。
在教士們可以令得深可見骨的傷口癒合,紅腫潰爛的膿瘡消失,斷腿的病人重新站起來行走,啞巴的喉嚨中重新發出聲音……這時候人們哪裡還能想到其他呢?
上至國王下至乞丐都會為這樣的聖跡狂喜不已。
而那些卑微的民眾甚至沒有想過這些聖跡會不會降臨到他們身上,他們總是心懷僥倖,覺得自己如此虔誠,也應該得到天主的庇護,而在教會最初的慷慨之下,他們開始指認那些混跡於他們之中的醫生——現在應該說是巫師或者是被魔鬼附體的人了。
他們或許以為,這些人總是會如同田野中的荒草,就算剷除了,也會很快就生長出來。
在教會向他們搜捕這些人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就把那些可憐的無辜之人交了出來,甚至在遇到災禍的時候,立即就將這些人視作嫌疑犯,把他們投入河流或者活活燒死。
但這些人傳承的可能是他們祖輩流傳下來的知識,而他們的祖輩可能並非普通人——曾經的貴族,祭司或是學者,但這種承傳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寬敞的住所,豐富的食物以及幾個僕人。
若不然,單就每天為了填充自己空蕩的腸胃,就要耗去幾乎所有的時間,哪裡還有力氣去誦讀經文,辨識藥草,他們甚至不敢留著那些記載著醫學知識的書籍——一旦被搜到,那就是彌天大禍。
他們或是直接毀掉,或是將它們背誦下來,記在心間,希望能夠將它們留給自己的兒女們。但等到他們老邁,這些知識也猶如被寫著字跡的沙地,在水流的沖刷下逐漸淺淡,漸漸的不再有任何留存。
更不用說,如果期間出現了某次意外,像是被村民們揭發,被盜賊們劫掠,又或者是孩子遭遇了意外——一個平民遭遇意外的機率是很高的,這樣的傳承就會被一下子打斷,再也無法接續。
而經過了一百年,教會的陰謀終於成型,並且公平的籠罩在了每一個人的頭上。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當有人生了病,他們依仗的就只有教士,他們或許會因為教會的勒索或者是教士的傲慢而去尋找其他方法,但隨後他們就會發現以往每座城市和村莊裡必有的醫生、巫師隨便什麼……仿佛就在一夜之間消失了,他們迫不得已,只能重新轉向教會。
而他們所付出的豐厚酬勞,又能保證教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教皇可以僱傭軍隊,也可以利用他們培養出來的教士——這些教士擁有著騎士無法企及的學識,他們可能身居教堂或者是修道院,也有可能矗立在朝廷或者是混居於後宮。
他們淵博的學識,卓越的醫術和天花亂墜的口才,博得了君王和領主們的寵幸,並且反過來用這種力量去影響他們。
於是火刑架上從不缺少那些敢於染指教會禁臠者的身影——這些尚未成型的巫師,或者說是民間醫生,還未來得及發出自己的呼號,展現自己的能力,就成為了一堆灰燼。
然後故事又重演了一遍……
教會已經因此嘗到了多年的甜頭,而教權與王權的戰爭也因此在此時達到了頂峰,教會確實沒有軍隊。但只要教士在人類的生活中依然不可或缺,它就永遠有令人畏懼的影響力。
教會人士也深知這一點,因此希拉克略才會再三提醒。
任何敢於擊破這個壟斷性行業(確實是行業)的人都會遭到毫無遲疑的全面打擊,為什麼會有聖戰?除了聖地以及那些可能為人們帶來力量的聖物之外,也是因為那些撒拉遜人和以撒人所信奉的神明,已經觸動到了教會利益的緣故——天主教內也有紛爭和傾軋,但在面對這些異端和異教徒的時候,他們的意見與態度永遠都會是統一的。
信仰如此,醫學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教會有了掌控他人生死的能力,民眾的信仰才能如此鞏固。
如果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是生了病,他或許還不至於如此焦灼,但在他昏迷之前,他已經猜到了,這可能是一場正在爆發的疫病,而安德烈主教更是清晰的說出了瘧疾這個詞。
瘧疾希拉克略當然也曾經遇到過,但凡曾經參與遠征過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詞。
之前所有的顧慮都在他的心中爆發了出來,他急切的攥住了塞薩爾的手臂,力道之大,完全感覺不出他是一個才從昏迷中醒來的病人。
安德烈主教連忙彌補:「請別擔心,宗主教閣下,現在所有的一切,至少在名義上都是我在引導——塞薩爾只是領主而已。」
宗主教卻只是深深的看了安德烈主教一眼。他相信曾經同樣是阿馬里克一世左膀右臂的安德烈主教不至於背叛鮑德溫,但他長期待在騎士團和伯利恆,根本意識不到如今的亞拉薩路的情況有多麼複雜,而導致他日夜忐忑不安的隱患也終於鮮明的暴露了出來。
他原先以為,他們最大的敵人還是撒拉遜人,先前的談和對於撒拉遜人來說,只是暫時退讓,在平定了內部的紛亂之後,大馬士革仍舊是他們無法捨棄的地上天國,天堂花園。
而那時候大馬士革那些得到了寬赦的撒拉遜人,就可能成為他們的內應——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這也是為什麼在答應了大馬士革總督拉齊斯的條件後,有很多十字軍騎士感到不滿的原因。
還有聖十字堡中的那些人——宗主教很清楚,只是他以為,最糟糕的狀態不過是大馬士革遭到撒拉遜人的圍攻,就如同曾經的埃德薩遭到贊吉的攻擊——他們所能做的事情,也不過是如曾經的亞拉薩路,安條克,的黎波里般按兵不動,拒絕出兵援救罷了。
那時候的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也確實不受那些同盟們的喜歡。
而聖地的十字軍國家的漠然甚至導致了第二次十字軍東征的失敗。
又或是如聖殿騎士團那樣,時不時的在國事和軍事上給國王施加壓力,逼迫他疏遠塞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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