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折翼(3)(2/2)
大衛好奇的問道。即便間隔著厚重的木板,以填充減震的谷糠,他還是嗅到了一股馥郁的酒香——他從來沒有領略到過這樣沉重到猶如實質的酒氣,它像是一把刀子,又像是一捧火,能夠割裂人的鼻腔,又能夠從他的胸腔中引燃一場大火。
「是提純過的烈酒。」
塞薩爾說道,這些蒸餾器具原本是撒拉遜人用來提煉玫瑰精油的,但他們的先知告誡過他們不應飲酒,所以也沒有人想過要用這套器具來提取更純淨的酒。
而此時法蘭克雖然已經有了啤酒和葡萄酒,但現在的基督徒可沒有撒拉遜人的技術和設備,他們平時當做水來飲用的淡酒,可能就只有三四度,葡萄酒可能有十來度,而最烈的酒也只不過二十多度。
納提亞經過了多次嘗試後,就塞薩爾所嗅到和嘗到的這份樣品,至少也達到了百分之八九十,已經接近成功了——接下來的步驟也很簡單,只是塞薩爾暫時沒有告訴納提亞——只要將它與生石灰混合,生石灰會帶走酒精里的水,等前者凝結成塊沉澱下來後,裡面的酒精就能夠達到百分之九十九甚至更高。
接下來只要將它按照三罐酒精和一罐淨水的比例混合就能得到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也就是所謂的醫用酒精。
鮑德溫已經拿出了其中的一小罐,萬幸納提亞依照塞薩爾的吩咐,用一些度數較低的烈酒加以掩飾,但那些酒也應該有五六十度了。
「這和我們平時喝的淡酒似乎不太一樣。」大衛堅持要嘗一口,而塞薩爾從善如流倒了淺淺一杯底給他。
大衛接過來一飲而盡,他聽見塞薩爾說,「扶他一下。」大衛和他身邊的人都在奇怪的時候,只聽咚的一聲,大衛已經四肢大開地躺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幸好撒拉遜人的廳堂中很少擺放桌椅,只有地毯——他們都是席地而坐,而工匠們都在忙碌於將那座最大的寺廟改成教堂,暫時抽不出人手來為他們打造家具,所以大衛也只是從盤膝坐著的狀態,就地倒下,人事不省。
他身邊的騎士連忙驚慌地去看,卻發現他呼吸雖然沉重,雙目緊閉,面色緋紅,只是醉倒了而已。
他們立即好奇地舔抿嘴唇,也想來上那麼一杯,但被塞薩爾拒絕了,「你們也不想這麼結結實實地睡上一天吧,等我兌了淡酒,再拿來給你們品嘗。」
在他們遺憾的目光中,塞薩爾將幾罐子酒全都收了起來。
「這也是賽普勒斯將來會售賣的貨品嗎?」一個騎士已經聯想到了賽普勒斯出產的冰糖——賽普勒斯上的葡萄酒遠近聞名,深受各方領主和君王的喜愛,這種烈酒他雖然不能確定,但肯定也會有喜歡它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樣新事物,和冰糖一樣,很多時候達官貴胄們去急切想要擁有某樣東西,並不是因為有多麼喜歡它,而是因為它稀有而又獨特。
「或許。」塞薩爾含糊其辭的說道,酒精是沒有辦法成為貨物的。除了它的成本過於高昂之外,也因為它更主要的作用不是滿足人們的口腹之慾,而是為了抵禦感染。
在戰場上它是一種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雖然有教士——但能夠得到教士治療的,也只有那些能夠承擔得起這筆費用的爵爺,騎士或是商人而已。
像是那些武裝侍從僕人,工匠和民夫,他們一旦受了傷,生了病,就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草木灰、苔蘚、泥巴以及自己頑強的生命力以及虔誠的祈禱來求得天主的憐憫。
酒精的效用是不能夠公開的,塞薩爾敢說,一旦他拿出了酒精,教會絕對會立即把它們污衊成魔鬼從地獄帶來的毒藥,宣稱它導致人類墮落,偏偏從它的製造過程到使用方式,也確實會讓人以為製造者是受了魔鬼的慫恿,它需要大量的糧食,異教徒的器皿,以及潑灑在傷口時必然會帶來的刺痛與冰冷。
受了傷的人,原本就處於不安和惶恐之中,只要有些人稍加挑撥,事情就會變得不可收拾。
而且自私一點說,塞薩爾更願意將這些珍貴的酒精用在鮑德溫的病上。
雖然這只是樣品,但想來今後也不會有大量出產的可能,原料或許充足,但設備和人力肯定不足。
而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騎士們已經吵吵嚷嚷地決定要開一場宴會,雖然遺憾於暫時無法慶祝塞薩爾有了繼承人——那個孩子還沒出生呢,但要舉辦宴會總是有很多藉口的,他們已經決定出去狩獵了。
鮑德溫叫來了僕人,但騎士們已經親自動手舉著大衛沉甸甸的四肢,把他搬回了他的房間,在吩咐僕人們照看好大衛後,一個騎士猶豫了一下,「我們要不要叫上亞比該?」
另外幾個人立即露出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怪模樣,他們打心底里的看不起亞比該,但又不得不給他的父親博希蒙德一些顏面,至少對方還是安條克大公,四大基督王國的統治者之一,還是亞拉薩路宮廷中僅次於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大臣。
亞比該與大衛也是好友,雖然最近大衛也很少提起他了。
「還是叫一聲吧。」那個騎士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他們終究都是從聖十字堡里走出來的,不願被人視作趨炎附勢的小人,但讓他們喜出望外的是,他們派出的僕人很快就急匆匆的跑了回來,興奮地告訴他們說,亞比該已經離開了城堡——他帶著安條克的騎士們去城外狩獵了。
如果換做大衛,這些年輕的騎士們准要生氣,但既然是亞比該,他們只覺得逃過了一劫。
「你知道他們往哪裡去了嗎?」騎士問,僕人抬頭想了一想,「應該往東邊去了吧。」
騎士馬上拍板:「那我們就往西邊去。」反正他們可不想和那個倒霉的膽小鬼兒撞在一起。
而此時,亞比該率領著安條克的騎士們已經走出了一段路程,他的騎士們努力勸說他不要走得太遠。雖然大馬士革已經成為了十字軍的囊中之物,但這裡依然是撒拉遜人和塞爾族突厥人的地盤,他們的騎兵四處遊蕩,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
「那我們就把他們打敗,驅趕他們,殺死他們。」亞比該憤恨地說的,「怎麼?你們做不到嗎?我的父親曾經向我誇耀過,你們是他麾下最為忠誠也是最為勇武的騎士,現在你們卻在一再的畏畏縮縮,不敢向前,這讓我我不得不懷疑你們並非名副其實。」
這番話頓時令得騎士們生出了熊熊怒火,但叫人無奈的是亞比該確實是他們所要服侍的人,就如同那些跟隨著曾經的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四處征伐,即便約瑟林二世和兒子已經死在了撒拉遜人的監牢里,依然在為他的名譽作戰的騎士們,這些騎士也是曾經跟隨著阿基坦公爵威廉九世的兒子雷蒙德(博希蒙德的父親)至今的老人,而現在的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對他們也頗為優容。
但這樣的羞辱著實令人難以忍受,已經有一位年長的騎士與扈從打著眼色,想要靠近亞比該,一手刀把他敲暈帶回大馬士革去了,反正安條克大公必然能夠理解他們的無奈。
但在他們動手之前,一匹快馬突然迅速馳來,那是他們派出去的哨探,在騎士們尚未阻止他之前,他已經高聲喊道,「大人,我們發現了一個撒拉遜人的商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