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奢靡的塞薩爾(下)(1/2)
當然,蘇丹圖格里勒三世要表現的比塞薩爾更慷慨,他贈給了塞薩爾一百匹駿馬,一百副甲冑,還有一百件絲綢長袍。
這裡可不能輕看這些絲袍,雖然不比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曾經贈給鮑德溫四世的紫色絲袍,但這些絲袍顏色絢麗,又有著繁雜的繡紋一與塞薩爾所用的那片鏡子背後的圖案類似一古波斯帝國傳承下來的連珠紋,也就是一個個連貫在一起的圓形圖案,其中呈環形排列的是撒拉遜人所喜愛的銘文。
因為撒拉遜人禁止膜拜偶像,因此,在圖案上多用花鳥和文字,他們認為,先知所留下的經文是神聖並且有力量的,將它們穿戴在身上能夠抵禦敵人的侵襲。
但相比起來對絲綢一向使用得十分克制的撒拉遜人是無法與突厥塞爾柱人相比的,突厥人在審美上海納百川,既用了古波斯的連珠紋,也使用了撒拉遜人的環形銘文,並且在裡面用了更遙遠的東方所喜愛的對稱圖案,有走獸,有飛禽,也有花朵,偶爾也會出現人形,其中有一件是深紫的底色,環形銘文是「勝利之主」,「真主所認可的君王」等字樣。
很顯然,這件衣服是贈給塞薩爾的,塞薩爾見了也確實十分地歡喜,他拿起這件絲袍往肩膀上輕輕一搭,伸開手臂展示,蘇丹圖格里勒三世不得不承認,此時的榮光仿佛能夠映照整個房間,但人們並不能確定這應該歸功於它還是將它披在身上的那個人。
蘇丹圖格里勒三世遲疑片刻,便極力地誇讚起來。
而塞薩爾微笑著將這件絲袍挽在手臂上,似乎喜愛得幾乎不願意放下,但他所表現出來的也僅此而已。
在之後的宴會上,他哪怕身著絲綢或者絲絨,依然是一身黑衣,只是更多地佩戴珠寶罷了。
雖然他身上的珠寶通常也只有兩種式樣,伯利恆之星以及亞拉薩路十字架,卻極盡奢靡之事一白銀或者是黃金的底座,鑲嵌著紫水晶、紅寶石、藍寶石和珍珠。
他繫著腰帶,然後在腰帶上懸掛著同樣珠光寶氣的虎牙匕首,頭戴王冠,從亞美尼亞進獻給他的,到大馬士革、阿頗勒以及埃德薩,都彰顯著他的一個稱號,讓人看了又羨又敬。
而他的兒女們,無論是親生的女兒,還是被他收養在身邊的一對,就是那個撒拉遜年輕人,還有的就是他人送來的質子。
雖然塞薩爾宣稱他們是他的學生,但人們依然是這麼認為,畢竟在塞爾柱就有著艾塔伯克的傳統,他們的父親必然對塞薩爾有所求,才會將自己的孩子送來這裡。
那這些年輕人顯然在塞薩爾這裡得到了很好的對待,身著綢衣享用美食,這是最基本的。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在遠征的路途中,依然有著大批的學者跟隨著他們,無論是基督徒騎士必須修煉的六種技藝,還是撒拉遜戰士所必須修習的五門功課,一樣不少,別以為這是一樁尋常的事情,在資源極其匱乏的時代和社會,這種待遇通常只有蘇丹或法里哈的兒子才能與之相比,而這裡足足有五個孩子得到了這樣的待遇。
而塞薩爾所承諾的比武大會,在他抵達阿馬丹的第三天便召開了,在得到了蘇丹圖格里勒三世和帝國宰相的允許後,塞薩爾在城外的一處平地上舉辦他的比武大會。
比武大會的賽場若是簡陋些,完全可以用木頭來做圍牆和看台,但塞薩爾卻如古羅馬人一般使用石磚,運送水泥和石磚的車隊絡經不絕,而且一看就知道,這可能是他早就預備好的材料,並沒有耽擱建造的時間。
而大批工匠如同為君主搭建穹頂一般,兩周內便將其建好了。
這座猶如小型城池般的比武大會會場吸引了無數人前去觀看,此時無論是基督徒的騎士還是撒拉遜人的戰士都已經到了好幾百人,騎士們急不可待,而撒拉遜人也意欲在蘇丹們的面前一顯所長。
這些拉遜人與基督徒,並不單單是周遭部落或城中的人,他們可能來自更遠的地方。
譬如說北方山區,這些人很有可能是鷹巢派來的探子。
蘇丹圖格里勒三世在心中想道:如果換做他,他絕對不會允許這些人進入哈馬丹王都參與自己的比武大會,要知道塞薩爾必然會出現在比武大會上,這豈不是給了那些刺客可乘之機嗎?
而那些來自北方山區的戰士,雖然隱姓埋名,但他們也有這樣的顧慮—一畢竟這裡或許會有人認得他們,一旦被認出,他們會不會被視為奸細?而後被那個基督徒騎士殺死,吊在城牆上?
他們不能確定,但必須冒險一試,塞薩爾給出的獎勵實在是太豐厚了。
原先他們可以向哈馬丹或者是經過北方山區的商人那裡購賣食物、布匹、油脂等必需品。
但塞薩爾一放出比武大會的風聲,就如同一個漩渦般瞬間吞噬了周遭所有的物資,而此時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刻,甚至比冬季還要難熬一一因為在漫長的冬季中,他們已經吃空了儲存的糧食,而收穫糧食卻還要等上兩個月到三個月,眼看饑荒就要來臨,他們不得不選擇這種方法。
「這不是我們的傳統,這是基督徒騎士所設下的陰謀。」一個年輕的戰士憤憤不平地低聲說道,「他將我們看成會玩雜耍的猴子,他在羞辱我們。」
「你可以回去。」另一個戰士打斷了他的話,他可能比先前說話的戰士更年長一些,但他的眼睛卻顯得非常年輕,明亮,清澈又帶著一絲堅定。
「你想要背叛山中老人嗎?」
「我從來沒有這種念頭,」那個眼神清亮的老戰士說道,「但他並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
北方山區的兩百多座堡壘,大小多股勢力之所以願意迎奉山中老人,或者說是向鷹巢臣服,當然是有原因的—一而鷹巢一方也並非無需付出代價。
除了必須永遠讓這些首領的頭上懸掛著一把來自於阿薩辛的刀子之外,還有的就是在必要的時刻,鷹巢需要向他們伸出援手。
以往鷹巢提供糧食、布匹之類的東西當然是毫無壓力,他們所聚斂的財富足以買下一個國家,而蘇丹與哈里發,甚至於那些基督徒領主所繳納的貢賦也是源源不絕,商人們更是屈從於他們的淫威,不但會帶來糧食,還會以一個最低廉的價格賣出最好的東西。
但這些已經完全地被塞薩爾破壞掉了,行商的人向來重利,正所謂只要給他們三十倍的價錢,他們或許會賣出絞死自己的繩索。
至於那些北方山區周邊星羅棋布的村莊和城鎮——他們或許還有一些糧食,但這些糧食同樣是讓他們度過這最艱難的三個月的保證,阿薩辛若是強行劫掠,往後就更別想要得到他們的庇護了。
阿薩辛刺客即便經過了較為嚴苛的訓練,又得到了先知的啟示,再怎麼善於偽裝自己,但他們依然是凡人,血肉之軀,需要吃飯、睡覺、上廁所————沒有那些信徒的支持,刺客一樣會寸步難行。
這就導致了一個情況的發生一一那就是山中老人面臨困境,他買不到糧食,現在本來供給整座阿拉穆特城堡中一萬多人的生存所需就已經很難了,何況他還需要應對即將到來的攻城戰。
城堡中雖然有原先山中老人哈桑開墾的土地,但發自內心地說,這些土地也只能解一時之急。
因此他更是抽不出出手來支援那些附庸於阿薩辛這個政權之下的大小勢力。
「何況我們並沒有背叛錫南,甚至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等我們取得了勝利,得到了那個基督徒騎士所承諾的獎賞,我們就回到自己的部落中。
即便錫南問責,我們也是無愧於心。」
老戰士慢悠悠地說道,「畢竟這原本就是他的失職,我們只不過是設法予以彌補。」
聽到他那麼說,原先的這個戰士撥弄了一下篝火,閉上了嘴,再不說話。
「你們怎麼在這裡?」一聲突兀的詢問差點驚得這兩個戰士猛地跳了起來,老戰士抬頭一看,發現在篝火的光照下,兩名騎士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鏈甲銀亮,斗篷很短,似乎是深色的,再仔細一看,那斗篷是鮮紅色————
突厥人很少會使用短斗篷,他馬上便想起,那位基督徒騎士麾下確實有一隻專門用來匡扶並維持秩序的軍隊,他們是流動的法官也是正直的獄卒。
無論是你受了怎樣的冤屈,哪怕你只是一個行走在野外的流民,又或者是市場中的一個小商販,一個最最普通的平民,若是遭受了冤屈和不公,都可以向他們傾訴。
而他們會根據來人申訴的內容,以確定應當將他的事情交給哪個學者,或是教士,也有可能直接被送上塞薩爾的案頭。
「我們是來參加比武大會的。」老戰士左右望了望大概說道,他們明明已經選擇了距離營地很遠的地方了,是因為他們燃起了篝火嗎?
他們是在擔心他們縱火?他正想說,他現在就可以將這些篝火熄滅,只是三月的荒野晚上還會很冷,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和他的同伴都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大不了他們就用羊皮一裹,也能夠度過這個夜晚。雖然這可能會對他們的體力造成一定的影響,但他們所求的本來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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