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奢靡的塞薩爾(下)(2/2)
他們是在擔心他們縱火?他正想說,他現在就可以將這些篝火熄滅,只是三月的荒野晚上還會很冷,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和他的同伴都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大不了他們就用羊皮一裹,也能夠度過這個夜晚。雖然這可能會對他們的體力造成一定的影響,但他們所求的本來就不多。
「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監察隊員習以為常地說道,他們已經見過了太多這樣警惕的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遜人。
「這次比武大會有供戰士休息的營帳,你們到那裡去過夜吧。」
雖然一個帳篷可能要睡八九個人甚至十來個人,但再怎麼擁擠,那也是帳篷,能夠抵禦外來的寒風和地面的潮氣,帳篷中還有用於取暖的爐子,又暖和又安全,而且距離取水和飲食的地方也很近。
「那————那我們需要付多少錢?」
「不要錢。」監察隊員說。
不要錢,老戰士真的是驚了。
等他們在監察隊員的帶領之下,進了那所謂的臨時帳篷,才發現這些帳篷又高又大,用料厚實,針腳細密,一點兒風都透不進,晚上,帳篷里難免黑沉沉的,卻讓人倍感安全。而在帳篷中間,確實立著一個鐵爐子,一見到鐵爐,他的同伴就變了臉色。
鐵的東西,無論是武器,農具還是器皿,從來就沒有低廉過。
但即便如他們這樣的小部落,也想方設法地買了幾座鐵爐,畢竟它實在是太好用了。無論是用來烹煮食物,還是用來取暖。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它需要配套的煤炭,這種煤炭價格有些貴,但它燃燒時間長、蘊含熱量大,一樣值得購買,而且只有非常輕微的氣味,不會產生奪走他人性命的有毒氣體,即便是在封閉的房間中,只要偶爾通風,也能夠長時間地使用。
現在也只有部落中的老人和孩子能夠享用這些鐵爐。
老戰士立即條件反射般地看向還未完全垂落的帳篷門一這種門帳篷依照突厥人的習俗,做的又高又窄,既能夠抵禦寒風,又便於人們進出。
透過那道狹小的縫隙,他一眼望出去,那種暗紅色的光芒為數眾多,就如同一隻只野獸的眼睛般在黑暗的原野上蔓延出很遠,「他們將整個敘利亞的鐵爐全都搬到這裡了嗎?」
他喃喃道,簡直無法置信,這裡至少有上百個帳篷,有成千上萬個戰士。
前來比武的騎士有屬於他們的帳篷,那裡待遇可能會更好,但戰士們並不在意,畢竟不久之前他們還是不共戴天的敵人,或許以後還會是。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在他們做完晨禮之後,更令人驚駭的事情出現了:塞薩爾向他們提供免費的食物。
一日兩餐,但有肉湯、干餅、餅乾里還加了糖,雖然是黑糖,也就是榨糖後留下來的殘渣,但依然能讓一些戰士,尤其是那些年輕人吃的兩眼放光。
等到比武大會開始之後,無論是單人、多人、馬上、馬下,所有的獎品都是當場兌換的,有一些性情急躁的年輕戰士已經急不可待地兌換了他的獎品。
有人將羊群中的一隻交給營地中的廚師烹飪,廚師有一口很大的鐵鍋,可以放進一整頭羊。
在煤炭和大鐵鍋的加持下,羊肉熟的很快,很快便散發出了甘美的氣息一—
人們不由自主地聚攏在周圍,眼中充滿了渴望,那位戰士也並未吝嗇,在分給了他自己及同伴足夠的分量後,他便將剩餘的湯汁分享給了眾人。
「這加了香料!」一個戰士忍不住不知道低吼了一聲。
他吃到的是生薑和蔥。
塞薩爾來到這裡之後,才知道姜和蔥居然也是與小豆蔻、丁香同一等級的昂貴香料,這讓他頗感驚訝。
因為在他的認知中,姜和蔥向來就是一種廉價的調味料,是這裡的人不懂得分辨,還是不知道該怎樣種植?
但這裡的姜一磅可以換頭羊。
為什麼在那些騎士的城堡中,人們會將野獸和飛鳥的肉進行風乾,熏制醃漬等處理呢,就是為了保證它不會太快地腐爛,也能夠去除食物中所帶的腥騷氣,之後再加酒烹煮或者是使用葡萄醋,也是這個原因。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沒有姜所能帶來的效用大。
哪怕是那些已經半腐爛的肉,再加了姜一起烹煮後也會變得美味異常。
蔥,也就是細香蔥,這裡的人們倒是早有種植,古羅馬人將蔥視作一樣寶貴的調味品,而歐羅巴的蠻族們更是將它視作聖物,有些時候教士會在病人頭上掛一捆蔥,認為它的香味可以治癒疾病。
奇妙的是,蔥姜原本就是中藥藥材之一。作為一個醫生,塞薩爾當然已接觸過這兩種植物的形態、生長環境以及種植要求。
雖然其中確實有些曲折,但他確實把它們種了出來。
不過能夠大批量地收穫,還是在去年,沒想到他竟然能如此之快地用到。
像這種乍暖還寒的天氣,能夠喝上一碗熱騰騰加了蔥和姜的羊湯,就連意志最為堅定的戰士,也不由得會動搖那麼一瞬間,而這並不是第一頓羊湯。
除了戰士們不斷分享自己獲得的獎品之外,營地中的人們也能時不時得到來自塞薩爾的饋贈。
雖然他們一邊在心中警告自己,千萬不要為了這些小小的恩惠而動搖,但他們還是悲哀地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對那個敢於向鷹巢發起挑戰的基督徒騎士口出惡言了。
「我們真的要帶著這些羊回去嗎?」
老戰士望了一眼那些咩咩叫的羊群。
隨著得到獎賞的戰士越來越多,他們所獲得的羊群也不可能全都直接殺了吃肉。因此,塞薩爾僱傭了一些民夫,將這些羊群統一看管了起來,咩咩叫的聲音,吵得人們幾乎無法入眠,但每個人都是帶著微笑去聽的,他們只要帶回這些羊,部落所面臨的難題就會迎刃而解。
雖然這些羊身上都已經被刷上了對應的編號,但身邊還是不斷地有人走出帳篷去看看自己的羊,然後心滿意足地回來睡覺。
「我們之所以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老戰士冷淡的回答道,他撫摸了一下胳膊,他今天在多人比武中受了傷,但與部落和部落之中的廝殺不同,在比武大會的時候,受了傷是馬上能夠得到治療的。
而這裡多的是有能力的教士和學者,他們甚至還帶著一點攀比的心思,沒有了以往的拖沓和敷衍了事。
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早已痊癒,甚至經驗中會逗留很多天的隱隱作痛和軟綿無力,也在他休息了一晚之後消失無蹤,為他治療的必然是一個強大的學者。老戰士在心中想到,他沒有告訴同伴一他的心中正有一個可怕的想法,他們當然可以回去帶著羊,帶著小麥,帶著鐵爐,帶著族人所需要的一切回去。
然後,在這個基督徒率領大軍圍攻阿拉穆特的時候,他們該怎麼辦呢?
他們當然知道,他們之所以存在,能夠得到山中老人哈薩以及錫南的允許,得到鷹巢的庇護和饋贈,就是為了充當鷹巢之外那一層層的屏障。
但他現在不確定了,這個基督徒所表現出來的東西,實在太匪夷所思,讓人難以接受。
太多了,一切都太多了啊,如果他將這些饋贈轉化為對他們的威脅,他們又能夠堅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