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一百個單詞(2/2)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將女性提升到與男性同等的地位上來,簡直就是痴心妄想,塞薩爾還沒發瘋,而他將萊拉轉到明面上來,也是因為他需要讓小鳥和吹笛手成為如同稅官一類得以被人正視的職位。畢競如今他已經擁有了埃德薩、亞美尼亞、敘利亞、伯利恆以及賽普勒斯。
如果他繼續讓小鳥和吹笛手隱於暗處,並且不加以保護的話,他的敵人很有可能首先針對這些人,而他很難為他們申訴和報復,但若是成為了官員,那麼他們的身份就完全不同了,畢競敢於處死國王的官員,其行為也幾乎等同於叛國了。
而萊拉又是最適合成為管理這些小鳥和吹笛手的人。
她幾乎不可能被旁人收買。
她是被選中的人,是女人,又有著怪異的白髮與赤眼,無論是在撒拉遜人那裡,還是在基督徒那裡,她幾乎都被等同於魔鬼或者魔鬼的僕人。
她曾經是阿薩辛的刺客,卻又背叛了鷹巢;身為撒拉遜人,卻在為一個基督徒騎士服務;但站在基督徒這裡看,她卻是一個撒拉遜女人,離開塞薩爾,誰會承認她呢?
誰會給她現在這樣的地位和權力呢?
這是曾經的鷹巢主人,她的養父兼老師錫南也不曾給她的,她絕對不會背叛塞薩爾。
而一些更為心思縝密的人已經垂下了眼帘。他們想起了塞薩爾的長女,她一直以男裝侍從的身份跟隨著塞薩爾,甚至在之前的遠征中,她也活躍在營地或者是戰場上,從不曾叫苦或是偷懶。
如今知道她身份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難以理解,但也有些人暗忖,在歷史上寵愛自己的獨生女,或者是長女的國王並不在少數。他們或許如鮑德溫二世那樣試圖通過婚姻來吞併他人的領地,也有可能單純只是出於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希望她不至於受到丈夫或者是男性親屬的擺布,如一個男性般享有權力和自由。現在看來,塞薩爾對於其長女洛倫茲的愛,或許就出於後者,他愛這個孩子,所以自現在起就在為她鋪路了一一他讓她作為侍從伴隨在左右,並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肆意妄為,而是滿懷期待。他們的想法並未出錯。在聽取了一些大臣的回報,或者是建議之後,塞薩爾又特地召出了兩個人,其中之一是埃德薩大主教。
當然,他不是原先的那位埃德薩大主教,那位大主教已經死在了撒拉遜人的城堡之中,而這位新的大主教是他的侄孫,他也是個教士,並且非常地明智,很早便投向了塞薩爾,無論塞薩爾提出怎樣的要求,他都坦然接受,因此在奪回埃德薩後,塞薩爾便將他任命為了埃德薩的大主教。
而這位大主教之前接受了塞薩爾所交託的一個任務,那就是為他編撰一本基礎教材。
塞薩爾的要求是,這本基礎教材必須囊括法蘭克語中最基本的一百個單詞。
對此,埃德薩大主教曾經感到非常的困惑。畢竟這時候上層階級還以拉丁語為主流語言,教士和貴族都要學習這種語言,並且以講讀寫這種語言為榮,但拉丁語並不是一個容易學習的語言,出自於拉丁語的法語要更為簡單點,但問題是塞薩爾不允許他將這些單詞複雜化,也就是說,一個單詞就是一個意思,不允許一個單詞有兩個甚至三個表述方式一拉丁語一個意思,高盧語一個意思,希臘語一個意思。
還有不允許疊加,這裡說的是法語那奇特的數字表達方式,譬如七十是六十和十;八十是四個二十;九十是四個二十和十……雖然說這種頗為古怪的二十進位法是凱爾特語言在法語中的殘留,但塞薩爾並不需要這樣的遺產。
總之,他要求大主教重新編撰的教材怎麼簡單怎麼來,怎麼明了怎麼來,他甚至希望能夠將一個單詞與另一個單詞疊加後組成另一個詞,並且能夠被人所理解。
「但這就是下等人所說的話啊。」大主教忍不住抱怨道,這對他來說實在罕見,塞薩爾完全懂得他的意思。因為他所要的教材那一百個單詞中就是最簡單的大小,形狀,狀態,種類等等,像是冷的、熱的、肥的、瘦的、亮的、暗的、大大小小……等等。
但這樣組合起來,就很容易讓人想到那些從來不曾接受過教育的民夫才會說的話,譬如他們要描述開水的時候,並不會用開水這個獨立的單詞,而是會說跳動的水,因為水開了之後,確實會在鍋中跳躍,他們會將月亮形容為暗的,或者將太陽形容為亮的。
當然,這種說法也是被塞薩爾所拒絕的,他要的是更標準,更簡單,更固定的詞語,總之大主教可是吃了好一番苦頭,但最後他終於將這一百個單詞整理了出來。
而另一個人則是一個撒拉遜人的學者,就是曾經戲耍過奧地利大公里奧波德的那個人,他因為熟悉各種語言而被塞薩爾派去做了同樣的事情,當然他也認為這是一種酷刑,是他們的蘇丹對他的懲罰。撒拉遜語中有二十八個字母,而且它的形態非常多變。
詞語在詞首、詞中、詞尾以及獨立狀態下形態各異,且需要連寫。
不僅如此,他們還是從右向左書寫的,與基督徒們的習慣恰好相反,還有許多需要特殊發音的部位,喉音,小舌音和齶化音,有些詞語甚至需要從喉嚨處震動,還有,發音的細微之處會直接影響到這個詞語的意義,更不用說,還有陰陽性、格位變化、複雜的詞根派生系統。遑論各地差異巨大的方言,有時候一個部落到了另一個部落,對方就完全聽不懂他們的話了。
而塞薩爾要求他同樣要編撰出一百個單詞的簡易教材,而且要簡單到一個六歲的孩童就能學會,這實在是一樁苦差,短短几個月他就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他當然可以拒絕,但塞薩爾也說了,為什麼需要他們做這件事情……
他有意如撒拉遜世界的蘇丹一般在基督徒世界中開設學校,今後滿六歲的男孩和女孩都可以上學接受基礎教育,也就是這一百個單詞以及簡單的數數和計算能力之類,甚至包括工匠和農民的孩子,這當然是件好事,但也同樣是一樁沉重的負擔。
一開始的時候,這位撒拉遜人學者阿卜杜勒甚至不認為那些基督徒會願意讓他們已經能夠幹活的孩子來上課,直到塞薩爾給出了一個他無法反駁的理由,那就是他今後的旨意將會以書面的方式拓印下來,分別貼在各個廣場、寺廟以及教堂的外面,包括他的稅收、徭役、政策……這些與底層人休戚相關的法令條文,他們當然可以不去看,不去學,也不去懂,只聽別人怎麼說。
但別人怎麼說,他們就得怎麼聽,哪怕別人是在說謊。
就如同塞薩爾第一次免稅在農民之中產生的巨大震動,哪怕那些農民們根本不識字,只能緊抓著他的官員所持的旨意,一遍遍地去看那些有如花紋般的文字,一遍遍地質問,一遍遍確認。
甚至他們在睡著之後還是會爬起來,瞪著兩隻滿布血絲的眼睛,恨不得去敲教堂的門,把教士叫起來再問一遍。但如果他們自己就能學習呢,他們如果學不會,也完全可以讓孩子去學習和抄寫啊,把它們抄下來,然後壓在枕頭下面,用手撫摸著它們,也能安然入睡。
阿卜杜勒根本無法拒絕,他如何能夠拒絕?尤其聽到塞薩爾說,今後會以撒拉遜以及基督徒的文字同時頒布法令的時候,他更是需要好好編撰這本教材了。不僅如此,他還在想,是否應當將基督徒的那份教材拿過來交給他們的學者,讓他們的孩子一起學習,畢竟他也只有一個,不可能分身成萬千,走到每一處撒拉遜人所在的鄉村和城鎮裡去宣讀這些旨意。
如果撒拉遜人看不懂基督徒的文字,就算塞薩爾保證兩種文字所闡述的意思會是一樣的,但誰知道呢,那些基督徒的官員和騎士會不會偏袒於他們的民眾有意歪曲裡面的內容?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