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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巡遊(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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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亨利六世打下了阿德亞曼,但他並不是塞薩爾,並不在乎城中的民眾,以及周遭的村莊和聚居點,更不會去維護周遭的商路,在殺死了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並且得到了阿德亞曼後,他只在意自己以及自己的騎士能夠獲得多少戰利品。

因此,即便他看到,除了那些戰死的、受傷的、成為俘虜的士兵之外,還有一批士兵在看到自己為之效忠的蘇丹死去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離戰場時,並沒有追趕——雖然塞薩爾說過,他會代城內的居民付贖身錢,但他可沒說過會給曾經的敵人付,萬一塞薩爾不需要這些俘虜呢,他的騎士和士兵豈不是白忙一場?

於是那些蘇丹的士兵得以將戰場和原先的主人拋在了腦後,逃往了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

塞薩爾之後暫時派了他信任的騎士駐守阿德亞曼,但這位老騎士仍舊對異教徒和異端保持著十足的警惕。

他不相信他們,哪怕確實有人將苦主和受害者送到了他的面前——有時候是活著的,有時候是死的,但老騎士的心就如同冬日的鋼鐵般堅硬冰冷,何況他也確實有不得已的地方,阿德亞曼城中只有一百多名騎士,一千名士兵,這可不是供他揮霍的。

不過他還是在教士的勸說下,將這件事情寫成信件傳給塞薩爾,只是他的信使還未抵達埃德薩,塞薩爾所率領的巡遊隊伍就已經出發了。

事實上,像是這樣的信件在塞薩爾的桌上還擺著不少,戰爭就如天火,它焚燒一切,但很快,焦黑的土壤里就會生出新的植物,有好的,也有壞的。

內姆魯特山就盤踞著一股約有數百眾的盜匪,當然,他們是不承認這一點的,他們自稱是蘇丹(阿爾斯蘭二世之子)的將領,他們也確實拿得出蘇丹之子賜予他們的刀劍和旨意,但那又如何?他們從軍人徹底淪為卑劣的盜寇的時間甚至短過一眨眼睛。

他們最初與阿德亞曼城中的掮客內外勾結,後者將這些名為士兵實則盜匪的傢伙介紹給經過阿德亞曼的商人,假裝是一群要價低廉的僱傭軍,當商人們以為自己得了便宜而沾沾自喜時,內應和外敵的刀劍已經擦亮鋒芒,只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當然,如果有不謹慎的人貿然沖入卡赫塔山區,也會成為他們的獵物。

這些人所聚結的地方,正是科默金王朝國王安提俄克斯一世在內姆魯特山上為自己建造的陵墓。

他不但建造了地下的陵墓,還建造了地上的行宮,仿佛在他死後也要如同生前一般,過著奢靡無度的生活。這些行宮在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抵禦、阻截亨利六世的大軍時被拆除了一部分作為投石機的彈藥,導致那些殘破的立柱、牆壁和平台幾乎已經看不出原先的樣子,但略加修整之後,這裡還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避身之所。

而作為曾經的將領,現在的盜匪頭目也曾經自豪地誇耀過,即便是蘇丹率著他的大軍前來征伐,也很難奈何得了他。

這當然是誇張的話語,區區幾百個人又怎麼對抗得了成千上萬的大軍,但他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塞薩爾的厲害,所以在選擇獵物的時候,有意識地避開了那些看上去便身家豐厚的基督徒商人,還有那些帽子上墜著貝殼的朝聖者隊伍,他們當然是一群足夠的好羊,但他們有可能受到那個基督徒騎士的庇護。

但那些以撒商人和撒拉遜商人,他下起手來便毫不忌憚了。

雖然他也聽過小聖人的名字,但說實話,對於異教徒,國王也好,蘇丹也罷,能夠容許他們在自己的國土和領地上經商、通行,就已經算得上寬仁了,為他們動用自己的軍隊……開什麼玩笑?

而且作為曾經的軍人,他有著不少眼線,確實,有不少受害人的親友竭盡全力試圖給予援助或展開報復,他們有些去尋求蘇丹之子或者是埃米爾的幫助;有些人則在招募士兵意圖以同樣的手段,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甚至有人願意付出一半的家財來僱傭阿薩辛刺客。

無奈的是,阿薩辛刺客在敘利亞的據點早就被塞薩爾拔除,現在他們的總部遠在裏海南岸的深山之中,不久前,鷹巢內部還發生了一場暴亂,雖然他們的山中老人最終獲得了勝利,但整個組織因此受到了不可避免的削弱,這是不爭的事實。

再則,他們只怕暫時性抽不出手來對付一個小小的盜匪,他們現在可有的是大把的生意可做。阿爾斯蘭二世的九個兒子已經只剩下了五個,隨著競爭者的減少,他們之間的爭鬥,反而愈發地血腥和激烈,幾乎每天都有一位尊貴的人悄無聲息地死去。

商人們能拿出的東西,阿薩辛此刻只怕看也不會看一眼。

於是盜匪首領就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但您也不能長久如此啊,」一個學者勸諫道,首領挑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他身邊當然是有學者的,畢竟他們也不可能在每次劫掠和戰鬥中毫髮無傷。

但說實話,他真是討厭這些喋喋不休的傢伙,也懂得這些人的心思——教士也好,學者也罷,又或者是以撒人的賢人,他們能夠閱讀、寫字,能夠治療和安撫受傷或生病的人。

除了少數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行,受到通緝的人之外,幾乎個個都能夠在城堡和宮廷中獲得一席之地。

退一萬步說,哪怕不受國王和蘇丹的喜歡,他們也可以在寺院和教堂中度過平靜的後半生。

不過這裡的學者並不敢輕易離開,一來是因為他們在這裡同樣受到了監視,只不過比那些即將成為奴隸的俘虜好一些。

二來就是他們也有著一顆貪婪的心,無人可以否認,即便在宮廷中他們所得的也未必有在一個盜賊這裡多。

盜賊很少會考慮之後的發展以及退路,更不會有什麼大額的積蓄——他們總是大肆揮霍,好像那些金子和珠寶也會如同新鮮的肉那樣迅速腐爛,不將它們享用殆盡,就不甘心。

學者看到他的神情,便知道這個狂暴的野獸心中在想些什麼,他的聲音不由得又放低了幾分:「大人。您畢竟曾經為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服務,如今您的麾下依然有著數百名戰士,像是這樣的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容小覷。為何不回到羅姆蘇丹,借著刀劍與駿馬,爭得屬於自己的土地和奴隸呢?」

確實,做盜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即便成為了蘇丹的下屬,也並不代表他們就不可以繼續出來劫掠了。

「我會回去的,」首領說,「但不是現在,可能再等幾個月吧。」等到羅姆蘇丹終於決出一個勝利者,或者還剩兩三個競爭者的時候,他就可以去追隨那位勝利者了。

至少要等他處理掉手上的貨物,或者做上一筆大買賣後,他會裹挾著這筆財富,回到羅姆蘇丹,然後選擇一個合適的主人。

他說的合適並不是希望這位主人有著多麼的睿智和勇武。

相反的,他希望對方的勝利完全出自於他的好運氣,他會在那位未來主人稍稍處於劣勢的時候出現,給予他武力與錢財上的援助,讓他對他感激不盡。

他原先在蘇丹次子的麾下並不曾受到重用,也受夠了那位王子對他的頤指氣使,冷言冷語。這次他要成為一個埃米爾,甚至艾塔伯克——如曾經的贊吉——他盡情地想像著,但他並未將這樣的野望說出口。

他察覺到學者沒有離開,恭敬地守候在他的身邊,仿佛等候著他的召喚,便轉過頭去,微笑著想要打發了他。

但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嘈雜的叫喊聲,他猛地從座椅上躍起奔到外面,已有幾個士兵朝這裡跑來,幾乎與他撞在一起,他隨手抄起一個士兵的袍子,把他提到自己的面前:「是敵人?什麼樣的敵人?」

是和他們同樣淪為盜匪的流民和逃兵,還是那些商人雇來報復他們的僱傭軍?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並不是個晴朗的天氣,烏雲密布,但天光仍舊大亮。

在陵墓與行宮周圍,並沒有多少林木,即便有樹,也都被他下令砍倒了,以免有敵人趁機埋伏。

因此他一眼便能看到那刺目的赤色旗幟。

首領的血液仿佛全都凝固住了,他惴惴地,抱著一絲僥倖,或許只是另一個領主或是埃米爾——那位蘇丹?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他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只是為了幾個商人而已,他們之中甚至沒有多少基督徒,但他只要看那位隨後跟著跑出來的學者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希望落了空。

那位學者當然見到過這面旗幟,在此時的人們眼中,這面旗幟除了色彩鮮艷之外,甚至可以說是過分樸素,旗幟通體赤紅,無論是三角形還是長方形,只有角落裡墜著一個小小的金色亞拉薩路十字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絕望地發現,從那些赤紅的旗幟之中,又升起了一面繪製著絢麗紋章的旗幟。

當看到這面旗幟的時候,他的心終於落了地,不是安心,而是直接跌落在地面上,跌碎了。

那面旗幟上有著賽普勒斯專制君主、敘利亞總督以及埃德薩伯爵的紋章,它被勁烈的山風繃得筆直,簡直就像是一塊盾牌。

「聖城之盾。」學者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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