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巡遊(5)(2/2)
「聖城之盾。」學者喃喃道。
他的主人也就是那位盜匪首領,一把將手中的士兵扔在了地上,他是一個果斷的人,不曾有半點猶豫便高聲叫道,「我們走!」
走到哪裡去呢?
當然是逃走,他不是沒有準備的,地上的殘破行宮可以作為他的堡壘和城牆啊,地下的陵墓可以作為他的倉房、臥室和藏兵庫,還有一條可以直接連通到另一處的隧道。
這條隧道是他新挖成的,參與的工匠被他悉數處死,以保證這個秘密無人泄露,他匆忙的叫上了幾個可信的親衛,儘可能地帶走了一些小巧昂貴、便於攜帶的珠寶。
說起支票,也真是諷刺。
它由聖殿騎士們開創,然後又有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四世與現在的攝政大臣塞薩爾以名譽做擔保,又被各個商人證實其可靠性,如今,支票已經成為了等同於金銀的流通錢幣。
盜匪首領十分謹慎。如果是劫掠中所得的支票,他根本看也不看一眼,他所要的贖金和買賣贓物、奴隸的錢,全都是沉甸甸的金子或者銀子,然後他會通過幾個黑商的手將金銀換為支票。
這些支票已能在亞拉薩路、亞馬士革、亞美尼亞、賽普勒斯、羅馬,甚至法蘭克、英格蘭、德意志使用,甚至你拿給一個拜占庭人,威尼斯人,熱那亞人也……也可以通行無阻地兌換到與這張支票面額相等的金幣。
盜匪首領一邊在心中暗笑,一邊將這些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塞進自己的胸口。
他抓起大把的寶石珍珠塞給那幾個勇猛的戰士,他們和他一樣都是被選中的人,並且足夠殘暴和卑劣——當初首領在選人的時候,就特意選中了這些人,他知道這些人即便願意出賣他,塞薩爾也絕對不會饒過他們,除了跟著他,他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這些全歸你們,」他說,「我們也確實該離開這裡了。我與羅姆蘇丹的四王子達成了協議,他已經為我安排了一條光明的出路,等我們到了羅姆蘇丹,就去他那裡,他是最有可能成為蘇丹的那個人,而他現在正需要勇武的戰士做侍從。」
如果說那幾個戰士之前還因為首領毫不猶豫地選擇逃跑,而對他有些鄙夷的話,現在他們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不快,他們面露喜色,除了這筆意外的饋贈之外,還因為首領向他們許諾,他們將來也可以在他的擔保下成為蘇丹的戰士,甚至更進一步……
「我們也不是不可以試一試。」
其中一個戰士看了看滿把的金幣寶石,還是忍不住說道:「那位確實威名赫赫,但戰場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何況我們在這裡已經待了好幾個月。我熟悉這裡的每一處峰巒、峭壁和小徑,就算我們無法與他對抗,或許也能夠從他的下屬那裡打開缺口……更有可能,蘇丹法迪根本不可能來,他原先的對手是什麼人,努爾丁,薩拉丁,曼努埃爾一世和阿爾斯蘭二世,這樣的人居然屈尊來對付一撮小小的盜匪,豈不是太過可笑?
我並不認為他會這樣做。」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小心地將「我們不值得」這句話吞了下去。
盜匪首領沒有回答他,他能夠從之前的大敗中逃出來,並且在這裡苟延殘喘了好幾個月,是因為他勇武嗎?
當然不是,他所獲得的啟示也不比別人多半分,他所依仗的就是他的隨機應變,反應迅速。
「我不想去,你願意去的話就去吧。」
那個戰士雖然這麼說,但他也不想真的去嘗試塞薩爾的刀鋒,「誰知道呢?或許塞薩爾會將他們視作一場有趣的狩獵。」他不再言語。
首領便走到另一個廳堂去,召集了其他的人,他並沒有告訴那些盜匪來的是誰,只說是商人雇來的僱傭軍,他將金幣拋向人群,並且承諾說這次的戰鬥所獲得戰利品,他分文不要,全都分給手下。
不僅如此,若是他們能將別人的頭顱帶到他面前來,他就給那個人十個金幣。
首領便走到另一個廳堂去,召集了其他的人,他並沒有告訴那些盜匪來的是誰,只說是商人雇來的僱傭軍,他將金幣拋向人群,並且承諾說這次的戰鬥所獲得戰利品,他分文不要,全都分給手下。
不僅如此,若是他們能將別人的頭顱帶到他面前來,他就給那個人十個金幣。
十個金幣,即便對於這幾個月來吃得腦滿腸肥的盜匪也算得上是個大數字。他們歡欣鼓舞,紛紛拔出刀來,又叫又喊,向他們的首領展示自己的決心,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才衝出去,首領便命令那些戰士封死了通往地下陵墓的門。
而他們在黑暗的廳堂和甬道中穿梭的時候,就已經聽見有不祥的轟隆聲不斷傳來,一旁的學者喃喃自語,「我聽說蘇丹法迪在對付那些地下的鼴鼠時,便用了新希臘火來燒。」
新希臘火,它不但會帶來高溫、亮光,還如同雷霆一般能夠擊穿一肘厚度的石板,他們用來封堵地下陵墓的門雖然是用極其厚重的橡木板做的,並且加了鐵條予以加固,但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石板。
首領不由得在心中大聲慶幸,他拼命地往外逃去,竭力將那些廝殺聲和爆炸聲拋在身後,那座甬道非常隱秘——負責看守出入口的士兵在他的命令下化妝成了麻風病人,即便有獵人和商人偶爾經過這裡,一見到他們的樣貌,也會嚇得立即逃走。
他來到甬道的末端後,並未急著衝出門,而是閉著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細地聽了聽,只有風聲,沒有刀劍相互劈砍,或身著甲冑的騎士走動時發出的那些聲音,他略感安心,邁步走出門去。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兩個苦修士,正是假扮成麻風病人的守衛,他們沒有被殺死,也沒有被捆綁,首領心頭一喜,但這份喜色很快便退去了,如此迅速,猶如被烈陽照耀的薄霜。
他看見了一個人,他正坐在屋外的石塊上,神態平靜,穿著一件黑色的束腰長袍,甚至沒有披著斗篷,胸前也只有一枚銀十字架,他是那樣的溫和而又簡樸,當一小隊衣甲鮮亮的騎士們環繞著他時,他甚至像是一個不曾被世俗所擾的苦修士。
但那摻雜著銀色的黑髮,以及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還有誰不知道他是誰呢?
「蘇丹……法迪!」首領不自覺地說出了聲,而伴隨著這聲絕望的呼喊,他的膝蓋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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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盜匪的首領,就算是那些向塞薩爾尋求援助,甚至不惜撕裂傷口,暴露弱點的撒拉遜商人也有些恍惚,他們沒想過能讓蘇丹出動軍隊……他們,他們只是想,只要蘇丹點點頭,他們就有底氣去和阿德亞曼的騎士商榷,請他們來掃平禍患——他們做好了傾家蕩產的準備,也做好了一無所獲的準備。
但蘇丹只是看了看地圖,和他的騎士們討論了一會,就決定出兵了。
「我們原先也是要一路清理過去的。」塞薩爾平和地說道,現在不過是略微走遠一點,倒也不是他受不了這些人的哀求,而是他發現,不清理掉這些黴菌,它們總是會污染到乾淨地方的。
當然,他暫時不會幹涉太過,以免被捲入羅姆蘇丹的內部戰爭,雖然這些商人希望他能夠成為更多地方的新主人——他們願意為他做前鋒,去說服那些維齊爾與埃米爾,或是做奸細,做內應也行。
當洛倫茲和艾博格牽著一大群奴隸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很快就有商人發現了這些奴隸之中就有他們被擄走的親人,於是他們便跑過去,抱著他們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感謝他們的真主,還有真主賜予他們的蘇丹法迪。
於是願意為蘇丹法迪效力的人就更多了。
「這樣吧,」塞薩爾只能說,「若是你們願意,就去找尋你們還在埃德薩的親友吧,無論他們是突厥人,還是撒拉遜人,我將巡遊我的整個領地,但我也知道,他們或許會有懷疑,也會難以抉擇,但若是可以,我希望他們不要被之前的陰霾蒙蔽了眼睛。
我會給他們一個機會,若有任何不公,任何仇怨,都盡可以來告訴我——然後……」
他看向那些正在等候審判與處置的盜匪,「或許我們都能夠等來一個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