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巡遊(6)(1/2)
對於塞薩爾的軍事才能,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甚至於突厥人都有口皆碑,只是在鮑德恩還在世的時候,他甘於隱藏自己的光芒,以至於人們常常以為鮑德溫四世乃是初升的烈日,他只不過是反射了烈日光芒的月亮罷了。
直至太陽驟然墜落,他們才發現塞薩爾並不是月亮,恰恰相反,他的光亮甚至要超過了原先的烈日,他失去了摯友,也失去了桎梏,十字軍有了他做統帥,不但沒有繼續衰弱下去,反而愈發的強悍,他甚至一手壓制住了整個敘利亞、亞美尼亞,還有埃德薩,而他是一個生性穩重、步步為營的人,以至於在大戰之中,除了最初的幾次,他都沒有什麼值得訾議的地方。
但這也導致他的勝利幾乎沒有什麼跌宕起伏的過程,若是要看史書上的描述,你會發現史官們的筆觸相當的平直——他看到了這裡,他來到了這裡,然後得到了這裡,僅此而已。
但這並不是說他就不擅長奇襲和速戰了——即便不算他和鮑德溫四世擊破了努爾丁的大營——他也曾經在七天內如同暴風般地席捲了整個賽普勒斯,為他第一個妻子安娜復仇;更是用三個七天將拜占庭人和突厥人趕出了亞美尼亞;而在著名的阿德亞曼之戰之中,他更是從派遣的官員和商人失蹤一事上察覺了端倪,在短短兩天一夜的時間裡,他趕到了亨利六世與蘇丹之子對峙的陣地,力挽狂瀾。
雖然如此,當他決定展開一場長時間的巡遊時,人們也只是以為他要宣告自己的正統性,也讓埃德薩所有的臣民知道,他們有了一位新主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解決一些不安定的傢伙。
但這場巡遊在抵達第一個城市博佐瓦的時候就變了味。誰也沒想到,塞薩爾居然答應了那些商人的請求,明明他們並非他的子民,而他們所遭受的損害,也不曾發生在他的領地,就連那些商人也沒有抱多少期望,只不過是絕望之下的孤注一擲罷了。
事實上,要對付那些盜匪並不需要多大力氣,尤其是塞薩爾這次帶出來的幾乎都是精銳之中的精銳。而且,除了原先的基督徒騎士之外,還有熟悉此地的撒拉遜人,無論那些盜匪是藏身於山林之中、雲霧之間,還是殘破的堡壘中,嚮導都能夠準確地找到他們。
他們甚至知道這些盜匪也不知道的暗道和秘徑。
從第一個盤踞在內姆魯特山上的盜匪開始,蘇丹的巡遊隊伍如同湍急的水流一般衝過被血腥和惡意籠罩的荒野、山谷、田野,其中有些城鎮已徹底淪為盜匪的窩點——他們處死或者是賣掉了其中的大部分人,只留下了一些為虎作倀的傢伙,還有女人和孩子。
經過幾次這樣的清理行動後,塞薩爾身邊的騎士和戰士們對此已非常熟練,盜匪們被整齊地吊在木樁或大樹上,他們找來一塊平整的木板,在上面寫上這些畜生的罪名,然後將這塊木板懸掛在屍體的脖子上,或者立在屍體的腳下,免得見到這個情景的人感到恐慌。
塞薩爾一向溫和,對敵人也抱有尊重,很少會將死者曝屍在外,可見這次他是動了真怒——就算是野獸,也未必能將人「吃」得那麼乾淨,更不用說,可不是每個盜匪都如內姆魯特山的那般克制和聰明(雖然也沒什麼用),他們的受害者囊括了所有種族和信仰。
這些盜匪的屍體被掛滿了巡遊隊伍曾經經過的每一個地方。
那些協同他們作惡的人也一樣,該處死的處死,該受罰的受罰。難的是女人和孩子。
如果任憑她們留在這裡,等到下一批盜匪,甚至只是附近的部落來人,她們一樣要成為砧板上的魚肉,而且塞薩爾若是輕易的放棄了這些地方,未免太過可惜——這個地方距離阿德亞曼並不遠,又有著現成的堡壘與房屋。
一些地方甚至比鄰商道,是一個相當成熟的聚集區。
思考之後,他便招來了一個德意志人。這個人就是曾經跟隨亨利六世來到聖地,卻沒有回去的武裝扈從。
之前我們也說過,這些武裝扈從,如果繼續留在德意志,即便有著為上帝而戰的功勳、榮光,也很難從原有的階級躍升到更高層,而他們的階層競爭激烈,收入不豐,若有萬一,隨時可能墜落到最底層。
因此,當亨利六世詢問他們有沒有人願意留在這裡的時候,有不少人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這些人約有三千多名,幾乎都是單身男子,塞薩爾原先是想把他們安排在埃德薩腹地的——但既然他們已經將這些地方拿到了手,他就不可能白白交還給突厥人。
「如果你們願意留在這裡,我可以三倍封賞——我是說,原先承諾給你們的那些土地,」塞薩爾道,「按照我與你們的君王以及你們的協議,每個騎士可以得到三百畝地,不算磨坊,池塘和林地,現在我可以給你們九百畝,但包括林地和河流。」他說。
那位紅色臉蛋、淡金色頭髮、褐色眼睛的強壯扈從頓時兩眼發亮,他挺起胸膛,用手掌拍打著胸膛,大聲回答:「天主保佑,這正是我的榮幸,一個騎士又怎會對主君的封賞挑三揀四、推推搪搪?您儘管安排我吧,就像是在棋盤上擺放您的棋子!」
他當然知道埃德薩的腹地無疑會比這裡更為安全。但他來到這裡是為了安全嗎?如果是為了安全,他為何不回到德意志呢?德意志最可能爆發的大規模戰爭也就是領地戰,或者是遵循他們皇帝的號召去和那些義大利人打仗。
聖地是什麼地方?
即便是埃德薩的腹地,也難免會遭到突厥人和撒拉遜人的突襲,邊境地帶雖然比腹地更危險一些,但三倍封賞的土地意味著什麼?他們原本得到的土地就遠超過預期,現在則是三倍。何況,這些土地都是已經經過開墾和照料的熟地,還有河流、果園、磨坊……所有的農業設施一應俱全。
城中還有鐵匠鋪、木匠鋪和皮革作坊,而且塞薩爾還承諾他們可以種植小麥、橄欖和無花果,也可以建造驛站與堡壘——他當即喜不自勝,跪在了塞薩爾的膝前,握住塞薩爾的雙手併合攏,放在嘴邊親吻。
塞薩爾覺得好笑不已,但還是告訴他不久將會舉行一場正式的儀式。
在儀式上,大約有十二名武裝扈從被封為騎士,塞薩爾用長劍拍打他們的面頰和肩膀,並且授予他們所承諾的封地——這是那些武裝扈從中作戰最為英勇、品格也最為端正的人。他們從不小偷小摸,也不在賭博或是比武中作弊,更不會強迫女人和孩子——雖然偶爾會和伎女或是營地里的洗衣婦有幾段露水情緣,但這無論在哪裡都不算得上是一種罪惡。
只是關於那些被留下來的突厥女人、撒拉遜女人以及孩子,又爆發了一陣相當激烈的爭論,爭論的是基督徒是否能夠與非基督徒結婚的問題。
這個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一般而言,基督徒女性落入撒拉遜人手中,只能淪為奴隸和僕人,撒拉遜女人對於基督徒騎士們來說也是一樣,她們無法獲得尊重和保護——雖然基督徒女性得到的也不多。
塞薩爾或許會允許他麾下的撒拉遜大臣和將領繼續保有他們的信仰,並不強制要求他們皈依。
但對於這些女性,如果她們需要基督徒騎士的庇護,就不能牢牢地抓住過去不放。
於是就有教士去問她們,是想要做奴隸,還是做妻子?
她們當然是想要做後者的。如果這些基督徒騎士來得更早一些,在她們的家園還未受到盜匪的襲擊與蹂躪的時候,她們或許會堅持自己的信仰,尊崇真主的旨意,哪怕與那些外來的敵人同歸於盡,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但正因為經過了那麼多可怕的事情,那漫長的折磨,她們之中一些性情較為剛烈的人早就死了,留下的是一些軟弱甚至渾渾噩噩的人,末了,最為年長的一位女子走了出來,代倖存者答應皈依——雖然說是最為年長的,事實上,她也大概只有十八九歲,還是個需要父親、母親,甚至於兄長姐姐呵護的女孩,但其他的女子更小,或者,應該稱她們為女孩。
但在那幾個孩子面前,她們已經是母親了——這些孩子年歲多數在一兩歲到四五歲之間,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他們不可能舉起武器,對抗敵人,因此也沒有被盜匪們殺死;奴隸商人來挑揀的時候,也沒有將眼神放在他們身上,太小了,除非足夠出色,商人們也不會耗費這份心思。
他們的母親不是被賣了,就是被殺了,要麼被羞辱致死。即便這些少女們願意用米湯,甚至於自己的血來餵他們,他們也會很快餓死病死。
對於那些德意志的武裝扈從來說,他們倒是不怎麼介意。
他們之間並無仇恨,唯一的分歧就是各自的信仰,這裡是聖地,聖地的十字軍騎士為了政治原因,與當地貴族聯姻並不罕見,又及,只要女方願意皈依,這份婚事依然可以得到教會的允許。
何況這裡是塞薩爾的領地,即便是學者和教士也必須和樂融融,哪怕他們的雙腳會在木桌底下拼命地踢踹對方,他們的雙手也依然要在桌面之上緊握,還要露出笑容。
一些普通的女性,就算是皈依了,也無人可以苛責。
「畢竟妻子是要遵從丈夫的嘛。」一個學者陰陽怪氣地說道,他有些不滿意,但也不可能叫如艾博格這樣的撒拉遜戰士去迎娶這些女人,他們的婚事將會是撒拉遜人在塞薩爾的宮廷中立足的一大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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