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後續(1/2)
「哈瑞迪……你回麻風山谷去吧。」
哈瑞迪抬起了頭,眼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他違背了那樣多的戒律,背棄了所有的族人,為的也只不過是要留在塞薩爾身邊,為以撒人留下最後一次機會。
一個註定了會變得偉大而強悍的君王身邊必須有一個以撒人,哪怕他不再為自己的族人、賢人以及天主所承認,但這是必須的,歷史給了他們足夠多的教訓,有多少次?以撒人的災難都是因為當權者身邊的小人或者是女人而起。
而當君王們身邊有著以撒人的喉舌時——約瑟做了埃及法老的宰相,以斯帖做了波斯王的王后時,以撒人又獲得了多少利益和發展的機會?
即便不看過往,單看現在,君士坦丁堡大賢人的奮力一搏,也已經讓以撒人再次站在了拜占庭皇帝的身邊,他們再次有了自己的軍隊,有了自己的官員,還有「納西」。
哈瑞迪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他時刻感嘆幸好塞薩爾並非暴虐的暴君,因此他並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權力,只要塞薩爾能容許以撒人在他的國度內平靜生活下去就好。
他對那些過於激進和極端的行為也是相當看不慣的,像是如第三聖地這樣竟然已經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軍隊,自成一體乃至一國的做法,他也不贊成——這位君王不允許以撒人從事包稅、金融、買賣之類的職業,那就不做好了,他就出生在一個以種植和飼養牲畜為主的村莊裡,而和他一樣的以撒人還有很多。
但現在無論他怎麼說都沒用了,想想看吧,連續三場十字軍東征,一個國王、一個皇帝才能拿出多少騎士和士兵?
而且這些以撒人始終隱伏在地下,從未派出使者去朝見他們的君王。他們既不跪拜在地、獻上禮物,也不上奉人口名冊……無論是哪一位統治者都不會允許這樣的存在。
「他們……他們都已經死了。」收斂那些以撒人的人之中當然也會有哈瑞迪,而作為一個苦修士,當他口中喃喃自語為這些以撒人祈禱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多加關注。
但是他的心依然猶如撕裂般的疼痛,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那樣的渺小,無能為力,這種感覺甚至在伯利恆遭遇瘟疫的時候他都不曾有過。
他曾經自矜於自己所得的賜福與天賦,也確實在塞薩爾的指引和要求下做出了許多他也為之嘖嘖稱奇的東西——他知道塞薩爾對他是頗為讚賞的,所以才會多次留下了自己的性命。
「您不能讓那些孩子跟著我嗎?他們可以做我的學徒。如果……如果您堅持要讓他們皈依的話,我也可以……」
塞薩爾輕輕地擺動手指:「你知道,雖然你一直說自己不再是以撒人,但我知道,你的軀體或許不是,但靈魂肯定是。我沒有強求你皈依,是因為我認為這並不重要。
但如果讓他們跟著你,他們就會知道自己是以撒人,『皈依』原本就是背棄一件東西,去附和另一種東西,你也應當知道他們之中很有可能有一些人已經獲得了天主的賜福——在地下生活的那些以撒人被選中的機率很高,因此,我會留下他們的性命,但不會留下他們的信仰。
他們將會被送到不同的家庭中,基督徒,撒拉遜,但不會是以撒人,他們的養父母也不會知道他們來自於哪裡。」
事實上,這些孩子也不多,可能只有一百多個吧,地下城的以撒人決定殊死一搏的時候,就沒打算活下去,就連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子也沒放過,他們定然認為,塞薩爾會處死他們或者是把他們賣去做奴隸,一直堅決地認為自己是天主選民的以撒人絕不該受這樣的恥辱。
這一百多個倖存下來的孩子,或是父母下不了手,又或是有心存善意的人把他們藏了起來——被發現的時候,一些孩子被藏在木桶里,或是被塞在石洞中,才能夠在這場浩劫中倖存。
「我的人會看著他們,他們將會作為一個基督徒或者撒拉遜人那樣的長大,」幸好地下的那些以撒人或許是因為長期的內部通婚的關係,身上並不具有以撒人最為顯著的特徵,即便這些孩子長大了,人們除了誇讚他們容貌秀美、身材高大之外,大概不會想到他們身上曾經流淌過這個部族的血液,「你又何必如此悲哀呢?
你應該慶幸,你,還有你的族人在這個世界依然有一處棲身之地,但其他地方就未必了。你知道君士坦丁堡的大賢人已經組建起了僅屬於以撒人的軍隊,並且成為他們的領袖,穿上紫袍了嗎?」
「什麼?」
塞薩爾搖了搖頭,「你看,你應當知道世上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能為一個人或者是兩個人的意志而運轉的,你所期望的那個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這是你們的幸運,也是你們的不幸。
或許正因為你們手中的事物猶如沙粒,越是握緊,流散的越快,你們才會迫不及待地將手中僅有的籌碼扔出去吧。
站起來,哈瑞迪,我叫你回麻風山谷,並不是不用你了。恰恰相反,我讓你回到那裡,是因為我還是想用你,你可能是我所認識的以撒人中最為特殊的一個。
你讓我看到了這個族群或許還是有存在的價值的——我希望你將來依然可以保持這個狀態,告訴我,我的仁慈與慷慨並沒有錯給了某個人。」
「您真是……」哈瑞迪喃喃道,「您真是太惡毒了。」
塞薩爾但笑不語。
「您就像是一個殘忍的漁夫,您拋下誘餌,而我一口咬了上去,但您並不願意將我拖拽上岸,您讓我處在有限的自由之中,又讓我無法掙脫,那枚尖銳的魚鉤始終吊掛著我的心,無論是想要逃走還是掙脫,我都會感到萬般痛楚。
我想要結束這份痛苦,但您又不願將我提上岸丟進魚簍。」
「一個人的生命是非常短暫的,哈瑞迪。」
————
「我還以為您會將那些孩子交給哈瑞迪。」洛倫茲好奇地問道。
「交給哈瑞迪嗎?或許一些人是這麼認為的,十年前的我也會這麼做。
畢竟哈瑞迪曾經向我描述過另一種以撒人——如果是那種以撒人,我並不介意他們在我的國度中度過平靜的一生,但他已經讓我失望了很多次。雖然他也曾經為之付出了代價,但我對他還是有些不滿意。」
「那些孩子若是真的成為了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遜人的話,他還會為他們努力嗎?」
「當然會,洛倫茲,這就是希望,希望所具有的力量遠比仇恨更大。」
「嗯哼。」洛倫茲說道,她看向自己的父親,猛地一跳,跳到了他的身邊,「您的身體怎麼樣了?」
「就如你們看到的那樣,精力充沛,頭腦清醒,活力十足,我從沒有這樣好過。」
「爸爸?」
「怎麼了?」
「您是不是……更強了?」洛倫茲小聲地說道,雖然房間裡現在只有他們兩人,但朗基努斯還在外間,「我可以感覺到,您原本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而我只是一塊小鐵片,而你回來後……那份力量就愈發清晰而鮮明——」她做了個手勢:「原本我會被您帶著走,現在麼,啪!我幾乎要撞在您身上了!
而且真奇怪啊,我在這裡看著您,您似乎並無改變,卻讓我感到陌生。」
「每個人都會有改變的,現在這是一種好的改變,你或許只是有些不習慣。」
「嗯,可能是吧。」洛倫茲跳下床去,「您還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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