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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新主人(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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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原先候在外面,正是遵照了蘇丹薩拉丁的旨意,去拘捕那些僧侶。

雖然現在撒拉遜人所信奉的一切已經有了一個極其系統和權威的詮釋與定義,但在這之前的幾百年中,圍繞著真主和先知的各個派系分支,簡直如同春季中初發的花朵一般各色各樣,數不勝數,有內學派、有外學派、有辯證派,也有教條派,有苦修士,也有哲學家……

這種混亂的狀態,直到伍麥葉與阿拔斯的哈里發創立了屬於他們的宗教裁判所,才漸漸平息和消弭,但行走在各地的僧侶和學者仍舊很難說會不會有什麼僅屬於自己的思想與理論。

而薩拉丁對那些異端的憎恨,甚至超過了異教徒。

這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但細究起來確實是有可能的。簡單的舉幾個例子吧,如那個曾經被阿拔斯王朝所懲戒的波斯人哈拉之,他所受的就是薩拉丁方才提到的「火獄之刑」,也就是先鞭撻,再絞死,而後砍頭,最後焚燒屍首,據說這樣他會在火獄中永遠沉淪。

他為什麼會受到這樣的懲處呢?

因為他曾經宣稱「我就是真主。」

除此之外,宣揚萬物均是真主的;拒絕承認第一先知只承認真主的,宣稱自己只愛真主的;拒絕承認第一先知就是最後一位先知的……

接觸阿齊茲的僧侶是一個互助會的成員,他們是苦修士,擅長表演各類神乎其神的把戲,尤其是自殘吞火炭、吞活著的毒蛇或者是鋒利的玻璃以及金屬,用細長的針和小刀刺穿自己的身體等等。而他們在進入開羅的時候,用的也就是雜耍劇團的名頭。

而阿齊茲又是一個對什麼都感到好奇,喜愛游耍的少年人,因此當他與這群人接觸的時候,並未引起蘇丹薩拉丁的注意。

僧侶利用了阿齊茲,無疑是看中了他的年輕輕浮,爭強好勝,但他們的失敗也在於阿齊茲的不穩重。最初的時候,蘇丹薩拉丁單獨叫三子阿齊茲,是想要叫他去法尤姆,讓他到那裡做一個官員,承擔起蘇丹之子的責任,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人來說,這也算得上是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了。

阿齊茲並不因此感到滿足,或者說他能接受自己被派到法尤姆去,但他所希望得到的職位是高級總督高級總督,幾乎可以說是一地之主,它擁有獨立的國庫、軍械庫以及軍隊。

但薩拉丁只願意給他一個督察官的職位,督察官是什麼呢?

事實上,就是在許多市場可以看到的官員,屬於權力小但責任範圍廣的那種,他要監督度量衡、預防欺詐行為,對商人之間的經濟糾紛一一契約以及債務進行調解和判決,同時還需要維護宗教道德一一諸如酗酒、通姦、拒絕禱告、虐待動物、僕役和奴隸,甚至於妨礙街道通行,隨意便溺都在他的職責範圍以內。這是薩拉丁對兒子們的愛護,他的長子和次子也已經做過了一段時間的督察官,這是必須的,畢競在成為了總督或者是蘇丹之後,他們所能接觸到中下層的機會就很少了。

若非如此,他們將來必然很容易被底下的官員所蒙蔽,對底層發生的事情做出錯誤的判定來。可正是因為受了那些僧侶們的慫恿,三子認為這並不是一個榮耀,而是一份恥辱,哪怕他的兩個兄長都做過這樣的官員,他的眼睛依然只盯著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薩拉丁的長子如今已經是亞歷山大的高級總督,而此次子在薩拉丁此次遠征的軍隊中,作為一埃米爾與薩拉丁共同出征一一因此阿齊茲認為自己應當與兩位兄長擁有相同的權力,高級總督是他最後的底線,他絕不可能後退。

薩拉丁早對自己的兒子有所安排,或者說他認為他們現在的天賦與才能並不能承擔起他們所期望的那個位置,他們甚至不如他的弟弟阿迪勒,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阿迪勒,他的弟弟要比他小很多歲,也是70年生人,與他的長子同歲。

因此在之前的兩次遠征中,薩拉丁都沒有帶上他,而是讓自己的兄長圖蘭沙做自己的輔助。當然,結果是無需多說的,圖蘭沙的無能讓薩拉丁失望至極。而現在同樣的失望又落在了他的兒子身上,他為何會如此激烈的捍衛宗教的純潔性呢,是信仰嗎?或許有一部分,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已經見多了教派所帶來的陰謀和爭鬥,說來也真是可笑,第一先知秉承了真主的旨意,想要讓撒拉遜人團結起來才將真主的話語傳達給眾人,但在他死後不久,他的擁護者與血親就因為巨大的利益分崩離析,彼此仇恨。這也是為什麼,薩拉丁沒等法蒂瑪王朝的最後一任哈里發阿蒂德離世,就便強行要求所有的寺廟與僧侶都必須依照他的要求改行傳統派禮法的原因,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如同散沙般的撒拉遜世界,而是要將他們重新糅合在一處,即便這會為他招來更多的反對者也是如此。

但他擔心的問題,他的兒子們,至少三子阿齊茲並沒有領會到一一作為一個統治者,當權者,應該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宗教並非是他們的指導者和管轄者,相反的,宗教應當成為他們手中的工具。蘇丹的地位應當永遠高於大學者以及任何一個宗教首領,而非相反。

至於為什麼,就算沒有正統派與傳統派的爭鬥,薩拉丁也能夠從他們的敵人基督徒那裡體會到教權大於王權的壞處。

他的小朋友塞薩爾之所以受了那麼多的苦,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羅馬教會那份永不消弭的貪婪與惡而這群僧侶與他的三子接觸了不過幾個月,就已經將他調教得唯命是從,甚至讓他成為了一個毫無思考能力與分辨能力的狂信徒。

看看他的眼睛吧,他已經沒有了對蘇丹和父親的敬畏,僅有為了捍衛所謂的真理而暴露出來的瘋狂,直到現在,他也不曾有絲毫悔改,或者說他已經失去了後悔的能力。

換成其他一個人,哪怕他是為了蘇丹之位對薩拉丁動手的呢,薩拉丁都會覺得欣慰,但他根本沒考慮其他,完全任著自己的性子做事,絲毫不考慮後果。

「把他關押到監牢里,除了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釋放他出來。」薩拉丁說道。

阿齊茲聽了立即大叫,大嚷起來,他當然知道薩拉丁即將開始對亞拉薩路的遠征,這一去至少又是一年多,他之前養尊處優,又如何能夠在監牢里熬那麼長時間,但蘇丹的旨意無人可以違逆,他很快被押了下去,房間裡恢復了寂靜。

薩拉丁神色複雜地看著合上的大門,又轉身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阿迪勒,」他感嘆地說道,「你知道嗎?

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他比阿齊茲還要小。而我第二次遇到他的時候,他和你一樣大,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擊敗了努爾丁了。」

阿迪勒當然知道薩拉丁所說的是什麼人。

畢竟薩拉丁從未掩飾過他對那個基督徒騎士的欣賞,但在這裡,他不得不勸慰兩句,「蘇丹,像他這樣的人又能有幾個呢?

何況他也並不是沒有因為自己的年輕受過苦。」

「是啊,他曾經吃過那樣的苦,但他馬上便吸取了教訓,反過來將這些人的漠視與厭惡當做了武器,將他們刺得遍體鱗傷,幾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騎士,一個孤單的臣子,只能與他的國王相互依靠,沒有根基,也沒有依仗。

可是現在呢,那些基督徒的國王一聽到他的呼聲,便帶著他的軍隊不遠萬里而來,你能做到嗎?不,你不能,即便我也未必能夠做到。」

阿迪勒只能在心中發出一聲嘆息。他知道無論怎麼勸說薩拉丁,蘇丹都會難以釋懷。

薩拉丁酸楚地說道,「若我有一百個兒子,即便只有一個能與他那樣好,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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