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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大馬士革淪落的前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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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軍隊裡,沒有新血的補充,原先的士兵和騎士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土地後,十字軍的勢頭已經大不如前,突厥人、亞美尼亞人,甚至於一小部分撒拉遜人就有可能被十字軍的將領僱傭,混雜在他們的士兵之中。

他們固然在戰場上相互廝殺,但早就有了將對方的戰士,或者是將領俘虜後索要贖金的事情——在占領某座城市的時候,就如阿馬里克一世占領了福斯塔特,也沒有殺死所有的人,只是將他們驅逐出去……

可以說,從半個世紀之前開始,撒拉遜半島的局勢就變得緩和了下來。

如果按照塞薩爾所說的方式繼續統治大馬士革,即便大衛並沒有政治上的天賦,卻也可以維持五年、十年平靜的時光,這也是為什麼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始終在醞釀之中,不曾實實在在落地的原因——所有人都認為時間充足。

沒想到的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拿到權力後,便開始大刀闊斧的修改之前的和約,甚至可以說是推翻了之前塞薩爾與大衛商定的所有政策,他以一種高壓的方式統治大馬士革——所有的寺廟改成教堂(原先只有三分之一的寺廟被改成教堂);禁止公開禮拜;禁止隨意出行;禁止聚會;不說城中的居民要繳納他們收入五分之一的「不信稅」,就連過往的朝聖者與商人也一樣,只要不是基督徒就要交稅,但基督徒也沒好到什麼地方去,他們也要繳納高昂的入城稅和交易稅。

而當商人們向他祈求派出軍隊平定城外的盜匪時,即便是基督徒也要受到敲詐——當然,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不會覺得那是敲詐,只覺得是他和他的騎士應得的酬勞。

而正如塞薩爾所預料到的那樣,紀律鬆懈下來,遠比繃緊更快,也更容易。原本對那張和約有著幾份敬畏之情的騎士,一見到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如此放縱,他們就更是肆無忌憚了——別說隨意打罵民眾,掠奪婦女,強闖入他人的家中劫掠財物不勝枚舉,將一家大馬士革人全都殺死,然後理直氣壯的霸占異教徒的住所、庭院和作坊的也大有人在。

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不但不阻止,在大衛想要懲戒這些騎士的時候,還嚴厲的責罵了他,認為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如同一個女人般的優柔寡斷,縮手縮腳。

不僅如此,在城內的氣氛再次變得險惡的時候,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還拿出一大筆錢來僱傭了一些突厥人和亞美尼亞人。

而正如塞薩爾最不希望看到的那樣,這些僱傭軍來到了大馬士革,簡直就是兇狠的胡蜂沖入了蜜蜂的巢穴,立即就肆無忌憚的「大吃大喝」起來。

反正這裡不是他們的城市,也不是他們的子民,所有的罪名更是可以直接推到他們的敵人頭上,只有蠢貨才會在此時遵守所謂的法律和約定。

大衛原先還想要予以約束,但等到僱傭軍的數量超過了的黎波里的騎士和士兵們,他的話語權就越來越小。

到了最後,他甚至需要用身體擋在那些撒拉遜人面前,才能阻止這些僱傭軍肆意妄為,但他只有一個人,就算加上有幾個志同道合的騎士,對於這座龐大而又富庶的城市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甚至稱不上杯水車薪。

最後的那根稻草是一些忍無可忍的大馬士革人,他們終於掀起了暴動,暴動雖然被很快鎮壓了下去,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卻怒不可遏,認為這都是有人在暗中煽動和組織,他找不到那個人,就將一直被幽禁在圖書館的前總督拉齊斯提了出來。

如果說大馬士革的人一開始還憎惡著拉齊斯,認為他玷污了真主給予他的恩惠,將整個大馬士革人拱手讓給了十字軍騎士——隨後他們也發覺拉齊斯此舉實屬無奈,是撒拉遜人先背叛了大馬士革,才讓大馬士革的總督不得不為了他們的性命而做出了這樣悲慘而又屈辱的事情。

他們一開始還會對拉齊斯怒目而視,但漸漸的他們的頭就低了下來,慚愧的不敢與他說話。

這次拉齊斯要被處以極刑的消息傳開,大馬士革的民眾立即就驚慌了起來,馬上就有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者前去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那裡,跪在地上,將淚水灑在他的腳上,祈求他能夠放過拉齊斯,他們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回這位前總督的性命。

但他們如此做,更是讓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確定了拉齊斯就是那個背後操控大馬士革人的黑手,他怒不可遏地喊道:「既然你們願意為拉齊斯獻出生命,那好吧,希望你們的性命能夠讓那些愚昧的異教徒明白,我並不是那個心慈手軟的小奴隸!」

隨後,他在宮殿前的大廣場上架設起了幾座高大的絞架,將那些前來求情的長者掛在了上面,隨後又聲稱要在撒拉遜人最重要的節日(10月1日)當天,當著他們的面絞死拉齊斯,還要斬下他的頭顱,手腳,放在火焰中焚燒,讓他無法完整地升上天國。

聽到這裡的時候,理查的臉已經木了,他完全想不到有一個擁有著豐富經驗的統治者為何會做出這種癲狂的事情?他真的覺得憑藉著他的那些騎士以及僱傭來的人能夠壓製得住一整座城的怒火嗎?

「然後大衛就召喚了我們,告訴我們說,他並不同意他父親的做法。他想要將那位拉齊斯先生偷出來,把他送往亞拉薩路或者是賽普勒斯。」

「沒成功……是嗎?」

「他被發現了,或許他一直就被監視著,」騎士艱難的說道,「尤其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發現了他藏起來的那些信件。」他看向塞薩爾,塞薩爾馬上就知道了,「是我和大衛的通信。」

「是的,他大發雷霆,認為大衛受了魔鬼的誘惑,才會做出這種悖逆的行為來,他狠狠的懲戒了我的主人,也不允許教士給他治療。他當晚就發起了高熱。」

理查有些明白了,雷蒙是真的不知道這樣做會激起撒拉遜人的怒火嗎?他知道,只是對於塞薩爾的厭惡勝過了理智——沒有哪個父親願意看著自己的兒子在旁人的誘導下「變壞」——也就是無視和反抗自己的父親。

他的父親亨利二世就是如此,他一直將他們的母親阿基坦的埃莉諾視作女巫,是她誘使自己的兒子一個個地變成了對自己父親兵戎相見的畜生。

理查沒問大衛為什麼不反抗,像他這樣的逆子一個都夠多了,而他的兄長和弟弟也不算安分,大衛顯然就是那種有些頑固、耿直的老好人,單看他在塞薩爾遭遇了那樣的誣陷後,還願意繼續與他通信,聽取他的建議,善待那些撒拉遜人就就知道了。

他又怎麼可能與自己的父親翻臉,大打出手。

大衛曾經在戰場上舉起一匹強健的戰馬,將它擲向一百多尺之外的撒拉遜人,現在卻無法抬起手來,拒絕他年邁的父親給予的打擊。

「然後,就在當天夜裡,我們也不知道那支軍隊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但他們到來的無聲無息,甚至進城的時候都不曾被衛兵們發現——是城內的那些大馬士革人為他們打開的城門,他們一擁而入,占領了每個關鍵的地點,殺死我們的士兵。」

騎士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羞愧得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的黎波里伯爵雷蒙被俘虜了,大衛也是,如果不是拉齊斯一力抗爭,他們或許當天就會被殺死。現在他們只是被囚禁了起來,等待被贖取。」

「那些僱傭軍呢?」

「那些可惡的傢伙,他們一見到事不可為就逃跑了,逃跑還算好的,轉過身來攻擊我們的也有不少,不過他們也沒什麼好下場。進入大馬士革城內的軍隊,將他們一個個的抓了出來,整齊的吊死在了大馬士革的城牆和樹上。

現在大馬士革到處可見在空中搖晃的雙腳,即便灑上了再多的玫瑰水也無濟於事,空氣中總是瀰漫著那股叫人噁心的臭味。」

塞薩爾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總算明白撒拉遜人是如何無聲無息地奪回這座城市的了。

宗主教希拉克略原本就擔心過,他留下了大馬士革城內如此之多的本地民眾——那些撒拉遜人或許會成為敵人的內應。

但塞薩爾當初的計劃就是公正而和善的對待城內的每一個人,無論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畢竟之前的撒拉遜人似乎也沒能給大馬士革人多少選擇,他們之前的損失可不是由十字軍騎士帶來的。

他相信信仰固然重要,但生存同樣值得尊重。如果兩者可以兼而有之的話,一個是不是撒拉遜人的總督,對他們來說又有什麼妨害呢?

但這一切都被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毀了。

再說起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變化早在阿馬里克一世去世後便初見端倪,他越來越急切,越來越激進,仿佛身後有條鞭子抽著他似的。

他對於大衛而言,有著天生的統治地位,能夠壓制的大衛無法反抗,「這是我的錯。」塞薩爾說。

理查卻搖了搖頭。

「你有什麼過錯?在這件事情上,大衛就是個懦夫,失敗的根源全都得落在他身上。」

對於這位曾經在戰場上與自己父親相互廝殺的國王,使者沒什麼可說的,他再一次垂下頭去,默默落淚。隨後他感覺到一雙手輕柔的扶上了他的肩膀,並且吩咐僕人將他送回去休息,但他的心中依然縈繞著那股拂之不去的悲傷。

怎麼辦呢?怎麼辦呢?大馬士革,十字軍,天主,還有他們的小主人大衛……

「阿基坦的亞瑟」中斷了自己的旅程,猶如一隻鷹隼般飛速返回了倫敦。

不久之後,羅馬教皇盧修斯三世的使者也趕到了賽普勒斯,這次教皇不再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不管怎麼說,大馬士革奪回是在亞歷山大三世的時候,失去卻是在他在位的時候,若是大馬士革不能再次成為十字軍的一枚勳章,等待著他的只有無盡的恥辱,使者不在討價還價,而是非常爽快的向塞薩爾展示了教皇的旨意——

亞歷山大三世的大絕罰令被宣布無效。

但作為回報,塞薩爾必須提供一百名騎士,一千個士兵,以及他自己參加這次十字軍東征,更要將一場最輝煌的勝利獻給天主以及教會,才不負教皇盧修斯三世對他的寬容。

後面這些話純屬廢話,塞薩爾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倒是賽普勒斯的大主教,匆匆趕來,面帶憂色,顯然很擔心羅馬教會一吹哨子,塞薩爾就會和其他的天主教徒那樣,高高興興,毫無芥蒂的跑回去繼續做他們的奴僕。

「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已經給我寫來了信,邀請我參加這次東征。」塞薩爾微笑著,對大主教說道:「我會參加的,但不是以一個十字軍騎士的身份,而是以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的身份,我是賽普勒斯的領主,不是嗎?」

大主教頓時喜逐顏開,還用力撫摸著自己的胸膛,仿佛要將那顆掛在喉嚨口的心安撫回去似的,他的動作甚至讓憂愁中的塞薩爾也不由得為之一笑,「去告訴那些貴族們吧。」

雖然大馬士革與賽普勒斯間隔著遙遠的路程和海峽,但誰都知道埃及的蘇丹薩拉丁對大馬士革是勢在必得的——如果薩拉丁也參與到了這場戰爭中,賽普勒斯所面對的壓力就要小得多。

更不用說,塞薩爾不是作為一個十字軍騎士去的,而是作為賽普勒斯的領主去的,他的榮譽賽普勒斯人也理所當然地得以分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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