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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兩處宴會(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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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站在雅法門前的時候,鮑德溫不由得想起,這可能是他為數不多,不是讓塞薩爾等著自己,而是自己等著塞薩爾的時候。

最初的一次當然就是塞薩爾結束了在聖墓大教堂的苦修之後,回到聖十字堡時,他在等待;之後應該是塞薩爾代自己去尋找,並且援救艾蒂安伯爵時,他期待著他能夠安全的回到自己身邊;第三次是則是塞薩爾去了伯利恆,但那也是一段短暫的日子;最後一次可能就是塞薩爾出使阿頗勒,當聽說塞薩爾在大馬士革遇險的消息時——那次他多麼驚慌啊,他還是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死亡所帶來的恐懼,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塞薩爾的,卻要更可怕。

那時候他就在想,今後他再也不讓塞薩爾離開他,離開亞拉薩路了。

雖然他也知道這不可能,塞薩爾是那樣的勇敢,又是那樣的聰慧,又如何能夠因為一己之私而將他約束在自己身邊呢?

哪怕塞薩爾也向他發過誓,如果不是他要塞薩爾走,塞薩爾絕不離開他。

但事實證明,孩童時的諾言總是終被長大後的現實所擊破,在這之前,他從未與塞薩爾離別的這樣久。

雖然相信塞薩爾絕非一個魔鬼,但教皇的大絕罰就如同一柄搖搖欲墜的利劍架設在他與塞薩爾之間,鮑德溫數次都想要離開聖十字堡去見塞薩爾,但都被王太后瑪利亞勸阻住了,這可能會讓羅馬教會認為他們狂妄到無視於他們的權威——塞薩爾的弱點在於沒有基業,但也勝在沒有基業,鮑德溫則不同。

何況之前鮑德溫已經做出了讓旁人看起來頗有些過分的事情——他驅逐了安條克的大公博希蒙德以及的黎波里爵雷蒙,這兩個人都是他叔伯般的長輩,是阿馬里克一世沒有血緣的兄弟,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還是他的遠親——做過他的攝政大臣,而博希蒙德則是他姐夫的父親,而他們所做的事情,從程序上而言並無可挑剔的地方。

無論是阻止他前往伯利恆——在瘟疫橫行的時候,一個國王原本就不該讓自己身處險境,還是讓自己的兒子接管了大馬士革——這裡說的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

與賽普勒斯不同,大馬士革可以說是十字軍打下來的城市,當然不可能由一個罪人掌管,而在年輕的騎士之中,有這個身份、資格與功績來擔當起這個重任的,也不可能是個如亞比該般的廢物。

而且大衛也是一個公認的好騎士,雖然事實證明,木桶那塊短缺的木板確實會招來彌天大禍——但那時候人們一致認為他會是個很好的接任人選,就連塞薩爾也承認了。

但鮑德溫甚至有些遷怒於大衛,以至於在有關於大馬士革的會議上,他數次毫不留情的駁斥了雷蒙的要求——雷蒙希望他能夠將大馬士革封給大衛做領地。

鮑德溫的想法很簡單。當初在攻打這座城市上出力最多的,除了他就是塞薩爾——即便如此,塞薩爾也沒有要求得到大馬士革,而是建議鮑德溫派駐總督,這樣,大馬士革依然屬於亞拉薩路。

雖然對於亞拉薩路來說,它是一塊飛地,但至少在宣稱和權力上應當如此——其他人應該只是代鮑德溫管理這座城市,是官員,而非主人。

這對於鮑德溫和亞拉薩路當然是有利的,因此也得了到了不少支持者。但贊成黎波里伯爵雷蒙的人也不少,這主要涉及到了一個習慣法。

這裡可能要怪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裡,德意志諸國時常為了王位而大打出手,廝殺不斷,作為兩大有力家族的聯合誕下的結晶,腓特烈一世是個毋庸置疑的戰爭愛好者,他有個綽號叫做巴巴羅沙,意思就是紅鬍子,這個綽號是他的宿敵,義大利人給他的。

正是因為他曾經兩度攻占義大利,並且通過強大的武力手段,逼迫義大利人臣服,人們傳說他的紅鬍子是血染的,並且用此來恫嚇孩子。

而他也有著自己的盟友,其中最得他信任的應該就是薩克森公爵獅子亨利,但此人卻因為本身的權力與皇權的衝突而漸漸的失寵於皇帝,就是亨利二世去世之後(因為獅子亨利娶了亨利二世的女兒瑪蒂爾達),腓特烈一世最終吹起了進攻號角,而在失去亨利二世這個有力的後台後,獅子亨利的軍隊在腓特烈一世面前一敗塗地。

他的大部分領地都被剝奪,只留下了兩座城市——腓特烈一世雖然對這些領地垂涎三尺,但為了表明自己只是為了懲罰獅子亨利對他的不遜,而並不是有意剝奪諸侯的領地——避免引起他們的恐慌,而將所有被沒收的領地分給了其他公爵,而非沒收為自己的王室領地。

這種做法固然慷慨,並且被人稱讚為高貴——當然了,誰突然得了那麼一大塊領地都會這麼說的——但這無形中給所有的基督徒國王立下了一條無形的規則,那就是被沒收的諸侯領地,只能短暫的歸國王或是皇帝。

君王們不能因為想要拓展自己的領地,而向諸侯們發起挑戰。

因此,對於那些人來說,他們更支持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兒子大衛得到這塊領地——他們認為,大馬士革應當屬於十字軍而非亞拉薩路的國王,就算國王出力最多,也完全可以用其他領地交換,或是用收入補償……

何況的黎波里也是四大基督徒王國中最小的一個,如果能夠與大馬士革連綴成片壯大它的力量,對十字軍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何況大衛的英勇,虔誠,眾人有目共睹,交給他也在情理之中。

亞拉薩路國王所表現出來的憤怒與固執,被他們看做了少年人的不成熟,不穩重,或者說他們的某些想法或許正與博希蒙德或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有著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並不樂見於國王身邊多了一個可信、忠誠又得力的人。

而進一步讓鮑德溫停下腳步的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身體狀況。

雖然在塞薩爾的藥物與看護下,宗主教得以從死神的陰影下逃脫,但疫病確實對這位老人造成了一些傷害,他也一直在想辦法,不過是藉助亞拉薩路的權威,向羅馬教會施加壓力,而後用賄賂來說服那些紅衣親王——另外就是安排可信的人去保護塞薩爾,免得這些人進一步迫害甚至謀殺。

「怎麼了?」

鮑德溫回首問道,他隱約感覺到了周圍有些吵嚷的跡象,一個騎士靠近他:「是一些平民,他們聽說……賽普勒斯領主要進城,都來歡迎他……」

國王抬起頭,發現和他這樣做的不在少數,騎士說一些,這一些可未免太多了,他們畏懼士兵的長矛,不是躲在房子裡,就是藏在巷道里,只能看見攢動的腦袋和在陰影里閃爍的眼睛。

原本鮑德溫也是不將這些人放在眼中的——這些猶如雜草般的存在,能做些什麼呢?

但就是這些渺小的存在,在他和宗主教都心焦如焚的時候,保護了他們愛著的那個人。

他們第一次看到了那些孱弱的軀體中所能爆發出來的巨大力量,就連宗主教也不由得會跪在地上,仰望著耶穌基督的苦像,詢問這個世上是否確實有著真正的善良,以及與之相等的回報呢?

可即便是在千年之前,人們回報給耶穌的,也不過是花環與露水,但塞薩爾卻能在那些貧賤之人那裡得到堪比一個國王的幫助與庇護,在引得眾人驚訝的時候,也無形中改變了一些人的認知。

他們的行事方式至少在亞拉薩路以及周邊的城市中有所改變,貴族與騎士們已經不再那樣肆無忌憚——品德高尚者,當然一如既往,那些殘忍暴虐之人也不免和氣了幾分。

畢竟要說虔誠,他們也並不怎麼虔誠,要說利益,就連國王也要與教會相爭,何況是他們這些領主和爵爺呢——教會又不是第一次用絕罰來爭權奪利?

他們甚至也動過免除一部分稅款的意思,但隨之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們沒法做到塞薩爾所能做到的那些——不建造城堡,不修築宮殿,不穿絲綢的衣服,不飲醇厚的美酒,不用昂貴的香料,不辦宴會也很少狩獵——除了那些用於補充宴會和節慶消耗的狩獵。

或許有人會感到奇怪一個領主,哪怕加上他的家眷,親近的騎士和官員,又能夠揮霍掉多少錢財呢?事實上,這還真是相當可觀的一筆支出。

五百年後的一個國王身上佩戴的鑽石甚至可以與一支艦隊等價。

有時候也未必是這些領主過於喜歡華服珠寶,而是他們並沒有與自己身份相稱的禮儀與風度,為了凸顯自己的身份,只能用這些浮誇的外物來炫耀和展示。

塞薩爾也曾必須這樣做——他才來到聖十字堡的時候,鮑德溫就將自己的衣服給他穿——但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了,美德遠勝過任何珠寶。

「智慧、仁義、公平、正直。」鮑德溫不由得輕輕念了出來,將這些字鐫刻在磚石上,是一件無比容易的事情,但若是想真正的把它放入心中,又是千難萬難。

此時,正有一隊騎士裹挾著滾滾煙塵而來。

一個目光敏銳的騎士已經低聲道:「是英國人!」

理查一世舉著的是聖喬治十字旗,旗幟以紅色底色為主,中央會白色十字,從英格蘭王室的三獅徽章演變而來。

「理查一世到了,陛下,請前去迎接。」貝里昂伯爵低聲提醒道,在國王毫不猶豫的驅逐了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以及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之後,原先身份尷尬的貝里昂便一躍成為了國王身邊最可信的大臣之一。

而貝里昂並沒有辜負國王的期望,他為人謹慎,這是一個弱點,也是一個優點,老成沉穩的性情,也成為了年少氣盛的國王,與其他大臣之間的緩衝帶,更不用說他的身後是國王的生母雅法女伯爵。

雅法女伯爵雖然之前與鮑德溫起了一點小小的齟齬——鮑德溫和希比勒都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因為愛著一個孩子而徹底捨棄另一個孩子,但希比勒又一次令她失望了,她不信希比勒對伯利恆的事情一無所知,希比勒也應該知道,塞薩爾對鮑德溫有多重要。

為了彌補之前對鮑德溫……或許還有塞薩爾的虧欠,貝里昂伯爵就成了鮑德溫與塞薩爾之間的信使,雖然不能見面,但通信也能減緩鮑德溫的內疚,還有擔憂。

「他說會和塞薩爾一起來。」鮑德溫熱切地說。

英國國王可不是塞薩爾的侍從啊,貝里昂在心中說道。

幸好國王的話音才落地,就有另外一個手持著赤紅旗幟的騎士疾馳而來,亞拉薩路十字架以及新月、八芒星。下方是「與主同在」的箴言,在看到這面旗幟,鮑德溫的心才終於不那麼焦躁了。

而這位使者也已經下馬向國王行禮,並且通報了他們的主人即將抵達的消息。

這就是塞薩爾不是以一個十字軍騎士,而是以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的身份前來的一個壞處了。

若他只是一個十字軍騎士,一個空有名頭的伯爵,鮑德溫完全可以立即縱馬上前,在途中便迎住自己久違的朋友,與他緊緊擁抱,一述別情。

現在,他若是迎上前去,將這場會面變成了不正式的,那就是對一位君王的不尊重。此時,他也只能按捺住一顆躍躍欲試的心,只想著是不是有什麼拖慢了塞薩爾的腳程,才會讓他等得的如此心焦。

確實有什麼拖住了塞薩爾的腳程。

雖然羅馬教會已經取締了他的大絕罰令,但塞薩爾並未表現的如那些獲得赦免的人那般欣喜若狂,也不急於去教堂懺悔、禱告、做彌撒。

他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未發生過那樣,繼續做著自己的工作,而鮑德溫也會意的——向賽普勒斯的領主,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而非他的總管大臣和埃德薩伯爵遞出了邀請。

賽普勒斯大主教很快將這個消息傳播了出去,賽普勒斯上的貴族與民眾無不為之歡欣鼓舞,竟然在短短几天內就拿出了一整套華美的儀仗,這速度快到塞薩爾都要懷疑這套儀仗是不是他們之前為大皇子阿萊克修斯準備的。

這套儀仗中包括了一座富麗堂皇的馱轎——是的,拜占庭的專制君主在正式場合併不騎馬,教士手持著聖像走在前面,之後則是手持著銀手杖的僕從,之後則是賽普勒斯的貴族,他們騎著馬或者是踱步,速度一樣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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