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抉擇(1/2)
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菲利普並非是個平庸無能之人,相反的,他可以稱得上睿智而又謹慎,又足夠虔誠,而且在用人方面,他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聖殿騎士團中有著將近六百名騎士以及更多的扈從和武裝侍從,以及三四百名修士騎士——但是他總能夠迅速地掌握他們的優點和缺點,並且適時的將他們安插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上。
他放在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也是為了回應天主的呼召,千里迢迢的從馬賽來到聖地的,無人可以質疑他的忠誠——他的軍事天賦雖然不夠出眾,但為人沉穩,作為守軍一方,有著這樣的統帥再好不過。
在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菲利普的認知中,加沙拉法至少可以支撐一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但他們得到的訊息卻是加沙拉法一周內便淪陷了。
當君王們用質疑和探尋的目光看著他的時候,菲利普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信鴿可以帶來加沙拉法淪陷的消息,卻無法詳述淪陷的整個過程——可能還要等到兩三周後,他們才能知道詳情。
「或許是那些撒拉遜人又使用了什麼詭計?」
一個聖殿騎士徒勞的說道,站在他身邊的瓦爾特發出了不屑的嘲笑聲。
「看來我們要做兩手準備。」腓特烈一世說。
確實如此,他們在幾天前才得到了薩拉丁的大軍已經抵達達魯姆的消息,達魯姆雖然也是一座港口城市,但它的體量和重要性完全比不上加沙拉法,因此他們覺得還有時間。
但若是加沙拉法淪陷,那麼橫亘在薩拉丁大軍與這座聖城之間的就只有雅詩基倫與蒙吉薩。
這兩座城市與達魯姆一樣只是內里空虛的小城,完全無法讓他們寄予希望——要知道加沙拉法經過了十字軍數十年的經營,有著大大小小好幾座城堡,更有著三千人的駐軍。
理查煩惱地抓了抓那頭蓬亂的紅髮:「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等確定加沙拉法的具體情況後我們再來做決定——現在最重要的是打下霍姆斯。」
已經可以確定霍姆斯有著這麼一個大敵了,即便他們現在就回撤往亞拉薩路去,都無法避開他所可能帶來的威脅。
何況還有大馬士革——他們實在不想第三次去攻打大馬士革了。
塞薩爾與鮑德溫對望了一眼,鮑德溫微微頷首,他們等待的不單單是加沙拉法淪陷的過程,還有商人和騎士們對薩拉丁大軍的估測與衡量,這才是最為重要的訊息。
————
與此同時,在加沙拉法最大的一座城堡中,薩拉丁正在招待自己的俘虜。
他端坐在寶座之上,身著著黃色的絲綢長袍,這不是他平時的打扮,平時他多數身著純黑色的棉布大袍——他之所以如此裝扮,正是因為他們的先知曾經教導他們說,應當在面見自己的敵人時,穿上絲綢,以顯示一個勝利者應有的榮光。
他也這麼做了,而他身邊則環繞著一群白皮膚或者是褐色皮膚的少年人,他們要比同齡的孩子更為高大強壯,目光炯炯,肩膀寬闊,身形高挑,頭上纏繞著白色的布巾,而身上居然也穿著與薩拉丁同樣的黃色絲綢,這是一種榮耀——薩拉丁所賦予他們的。
人們稱他們為「馬穆魯克」,馬穆魯克原先就有著奴隸的意思,但原先的蘇丹身邊所有的馬穆魯克都不夠純粹——這些少年人都是薩拉丁的私人奴隸,原先的卻是奴隸中混雜著自由民和僱傭兵。
他們對蘇丹忠心耿耿,幾乎將他看作了行走在地上的先知和自己的另一個父親,這場勝利更是他們讓他們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對於這些奴隸們而言,沒有什麼能夠比跟隨著一個偉大又勇武的主人更好的事情了。
薩拉丁所見的這位俘虜,正是聖殿騎士團派駐到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
他見到薩拉丁的時候,先是慚愧的低下頭去,而後又耿直的立起了脖頸,薩拉丁見了並不惱怒,也不要求他跪拜,反而叫人去掉了他身上的鐐銬,「給他一杯水喝。」一個馬穆魯克走過去,從銀壺中倒出了一杯玫瑰水,放到了這個俘虜面前。
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有些猶豫,他知道撒拉遜人的法律,但凡一個蘇丹或者是埃米爾、維齊爾這樣的首領給了俘虜食物或者水,就代表是要赦免他了,他想要拒絕——他失去了加沙拉法,他知道,即便他能夠回到聖殿騎士團,騎士們也會追問他,如何會讓這麼一座重要的城市輕易的淪落在敵人之手。
而這個理由他幾乎說不出來,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拒絕這杯玫瑰水,任由對方殺死自己,但對於生的渴望,還是讓他接過了水,他迅速的把它放在唇邊,抿了一口,明明是甘甜清涼的玫瑰水,他喝起來卻像是一杯苦澀的毒藥。
見他喝了玫瑰水,薩拉丁對這個人的興趣便少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看到這樣的敵人越多越好,還是越少越好。
站在一個蘇丹的立場,他當然希望這樣的蠢貨能多幾個,這樣,他統一撒拉遜世界,並且將這些法蘭克人驅逐出去的目的就能更快的達到,但有時候他也覺得,若是與這些人做敵人,反而是對自己的一種羞辱。
他搖了搖頭,「把他帶下去吧,給他一個房間。」
馬穆魯克就要將騎士總管帶走,他卻固執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終於遲疑不決的問道:「我,我的妻子和孩子呢?」
「他們都很好。」
「我不信。如果您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慷慨,你應該把他們送到我的身邊,不見到他們,我是不會心安的。」
「那你就不安好了。」薩拉丁冷淡地說道,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想和他解釋自己是如何對待俘虜的,尤其是對那些無辜的婦孺。
他再次揮了揮手,這次馬穆魯克們不再猶豫,推搡著那個騎士,把他帶了出去,那個騎士也沒再敢繼續叫嚷——隱藏在那份不耐煩下的是冰冷的殺意,他能感覺得到。
薩拉丁確實寬容,但他厭惡那些懦夫、白痴和蠢蛋——這個騎士幾乎身兼數職。
他確實沒有想過自己能夠如此之快的拿下加沙拉法。
在打下了達魯姆後,薩拉丁出去的一支騎兵意外的遭到了十字軍的襲擊,幾乎全軍覆沒,而逃回來的人所匯報的內容讓他感到疑惑,因為他們所在的位置不該有如此之多的軍力,尤其是得到過賜福的騎士才對。
那只是一座位於加沙拉法東側的小城堡,薩拉丁幾乎沒有正眼看過那個地方,於是他又派出了一支人數雖少,但足夠精悍的隊伍,隊伍中有著數名得到過先知啟示的學者,而他們也確實在那裡遇到了不下十個同樣得到了天主賜福的騎士。
他們捉住了一個扈從,從他的口中得知,原來這座小城堡是屬於加沙拉法城主夫人的——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薩拉丁不可能不知道,聖殿騎士團是基督徒們的武裝修士組織,這就意味著,但凡進入騎士團的人,無論是否有過婚姻,都要摒絕女色的——未婚的,當然要守貞,結了婚的,也如同修士一般斷絕與世俗的一切關係,他們甚至不再與自己的妻子見面,更是將領地、姓氏和爵位全都交給了自己的兒子或是男性親眷。
就算是這位騎士總管遠在法蘭克的妻子來探望他,也不該在這個地方。
何況他還聽說這位夫人還與這位騎士有著一個兩歲多大的兒子。
雖然大為奇怪,但繼續追問下去之後,他才知道,這位騎士總管愛上了一個美貌的女人——她可能是個亞美尼亞人,又或是個以撒人,也有可能是一個突厥人,反正沒什麼可說的——她的美貌徹底的讓這個騎士沉溺在了甜蜜的愛情之中,他們秘密結了婚,然後這個女人就被安置在距離加沙拉法不遠的一座小城堡里。
騎士總管要求所有人把她當做一個伯爵夫人般的看待,並且安排了騎士來保護她。
這就是為什麼薩拉丁的騎士小隊竟然會在一個完全不曾預料的地方遭到襲擊的原因。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後,薩拉丁並未如人們所以為的那樣,立即加兵打下這座小城堡,並且抓住這個女人和那個孩子用人質來勒索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
這不是薩拉丁的作風,但他也不會白白捨棄這麼一枚上好的籌碼,他一邊派使者前去加沙拉法的城堡,告知騎士總管,他的「妻子和孩子」正在蘇丹薩拉丁的庇護之下,一邊派出軍隊包圍了這座小城堡,他無視於那個騎士總管的暴怒與挑釁,只是平靜的等待著。
如果對方能夠就此捨棄虛無縹緲的愛情而選擇忠誠於自己的職責,薩拉丁或許還會高看他一眼。
但到了第五天的時候,即便他並沒有攻打那座小城堡,也不曾隔絕食物和水的運輸,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依然無法按捺住自己的擔憂——他打開了城門,並且率軍沖向了薩拉丁的軍隊。
他或許抱著一絲僥倖,以為自己可以衝破撒拉遜人的大營,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接回安全的十字軍城堡,但薩拉丁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的馬穆魯克們便如同被放出去撕咬獵物的犬群,一瞬間便就吞沒了加沙拉法的軍隊。
埋伏在城門附近的一支馬穆魯克軍隊更是趁機沖入了城內,並且在一番激烈無比的廝殺後控制了城門。
接下來的事情無需多說,騎士總管不但沒能救出自己的妻兒,反而連自己都搭了進去,薩拉丁把他招來,也只不過想要看看這個為了女人而輕易捨棄了榮譽與職責的男人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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