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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一場不公正的決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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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被教會厭棄,對於一個國王來說,也只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但在見到他的第一眼時,法國國王的漫不經心便煙消雲散了。

腓力二世見過了這麼多的人,其中有領主,有大公,有國王,也有皇帝,但唯有這個人差點讓他錯認為了是另一位君王。如果他不是知道亞拉薩路的國王是一個麻風病人,而理查一世又是他多年的朋友,腓特烈一世更是遠在君士坦丁堡,年歲也對不上,他准要以為那人是他們其中的一個。

他完全不像是個奴隸,也不像是個被教會絕罰的罪人,他甚至不像是一個大臣,他見過了太多的臣子,即便他們是怎樣的權勢滔天,也無法掩蓋那份虛弱與不安——而對方的態度,讓他覺得——他總是高昂著頭顱的,仿佛自出生起就沒有低下過。

他是在何處培養出了這種氣質?莫非在他顛沛流離的童年之中,那些忠誠的騎士還為他打造了另一個封閉的樂園不成?

在亞拉薩路,比起勇武,他聽到的有關於塞薩爾的言辭,最多的是仁慈,而仁慈更是腓力二世最常接觸到的一個形容。

他的父親是仁慈的,他的母親是仁慈的,他的大臣是仁慈的,他的教士是仁慈的,他本身當然也是仁慈的。但他知道大部分的仁慈,就如同他們對待螻蟻一般更多的是漠不關心——即便偶爾會起幾分興致,給這些小蟲子般的存在丟下一塊糖果。

而有些苦修士的仁慈則矯望過正,他們無限的憐愛那些窮苦的人,卻對貴族怒目而視。

但作為一個君王,腓力二世能看出他們的這種行為,更像是一種用來證明自己的正直無私的手段。

塞薩爾來探望他,帶來了亞拉薩路國王的問候和禮物,以及歉意,而在整個過程中,他的言語和目光都讓腓力二世感到舒適,既不存在於對國王的諂媚,也不存在於對弱者的譏諷。

他把他看作一個應當溫和相待的病人,而非一座攀升的階梯或是受傷的野獸,這份舒適感讓腓力二世病癒後,也經常去找這位身份頗有些古怪的騎士說話,而對方的淵博遠超乎他的想像,無論他提起什麼樣的話題,對方都能有所應答,並且為他拓展開一個新的領域。

他同樣也很高興看到對方不是一個心中只有錢財與廝殺的莽夫,塞薩爾不但非常擅長數學和邏輯,對財政和商業更是有些研究,尤其是他對於稅收的看法簡直就叫腓力二世耳目一新。

他只恨現在的塞薩爾已經是拜占庭的專制君主,說個有些惡劣的笑話,塞薩爾現在的領地甚至超過了腓力二世的王室領地,要不然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把他帶走,帶到自己的宮廷里,讓他做自己的大臣。

他甚至有些抱怨艾蒂安伯爵那時候為什麼不說的更清楚一些呢?他完全可以設法先將塞薩爾從亞拉薩路帶回巴黎,而後由他出面和教會交涉——亞拉薩路的國王是國王,法蘭克的國王難道就不是國王了嗎?

「我聽說你最近有些煩心事。」腓力二世說道,「我想我可以……」他還沒說完,就聽到了一陣粗野的大笑聲,它打破了他們周圍的寂靜,人群產生了一陣騷動,隨後向兩側讓開。

雖然這有些困難,畢竟他們現在正在觀看比武大會的看台上。

一個龐大的陰影覆蓋在了腓力二世的頭上,腓力二世臉色發僵的站了起來,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腓特烈一世,他的手臂上還挽著理查一世和鮑德溫。

理查一世興高采烈,鮑德溫則無可奈何。

「我聽說了你和那群雜碎的事情,作為一個英勇的戰士,你根本不必考慮那麼久。」腓特烈一世大聲說道,周圍的人即便沒有安靜下來認真傾聽,也能聽到他說出的每一個詞,「你不該忘了你的本職,年輕的君主,你是一個騎士,那些傢伙……姑且也這麼說吧,騎士與騎士之間的爭執是最容易解決的,戰鬥,戰鬥,戰鬥!

除了戰鬥,別無其他。」

他又笑了笑,用那種令人不快的語調對鮑德溫和理查一世說道,「你是他們的國王,早就該為他們提出解決的方法,叫他們決鬥吧。勝利者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所有東西,失敗者就閉上他那張臭嘴。」

腓力二世的臉色又青,又白,只是在艷色帷幔的映照下,暫時還看不太出來。

他有意向塞薩爾示好,但沒想到就連示好的機會也會被人搶奪,還是在這個時候,只差那麼一點點,他需要急促的喘上幾口氣才能確定自己可以語氣平靜的說話,而不是爆發出一陣惡劣的咒罵。

腓特烈一世才不在乎腓力二世被他氣成了什麼樣?

他認為自己的判定來得簡直就如同雷霆般的快速而又決絕。而且如同神明一般公正無比。

在場有四位基督徒君王,腓力二世、腓特烈一世、理查一世和鮑德溫四世,雖然依照身份來看,對方完全無法與塞薩爾相比,但若是以十字軍騎士的身份,他們又是平等的,正如一個騎士也能逼迫一位國王發誓——只要那個國王會承認自己是個騎士。

只是腓特烈一世沒想到的是,他的提議居然被那個小貴族態度堅決的拒絕了。朗基努斯的兄長只是貪婪,不是蠢,他一再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譴責他的弟弟,卻不敢直接與塞薩爾抗爭。

正是知道自己若敢如此做,無異於以卵擊石。

不過在腓特烈一世面前他同樣有自己的說辭,「誰不知道這位殿下乃是天主的寵兒,他從聖人這裡所得到的恩惠是其他人的一百倍,甚至更多。他在戰場上如同一柄直擊敵人的大錘,是一座能夠移動的高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如果要我與他決鬥,那麼你們就拿走我弟弟的監護權好了,你們盡可以廢除我與他之間的契約。我是一個清醒的人,絕不會將一個幼兒放置在一頭飢餓的猛獸面前。」

騎士們發出了噓聲,而他卻面無慚色,「何必鄙夷我呢?」他環視周圍:「諸位請不要輕視我,也不要嘲笑我,我在這裡願意將權力放給諸位,你們有誰願意代我接受這份挑戰嗎?」

人們沉默了,還真沒人敢。雖然被譽為聖城之盾,似乎不如聖城之矛令人畏懼,但常用盾牌的騎士們很清楚,如果有足夠的力量和堅固的材質加持,盾牌拍出去殺傷力甚至不會低於那些寬闊的雙手大劍,同樣可以讓人筋斷骨折,口噴鮮血。當場不治。

塞薩爾所得到的眷顧甚至可以被分潤到上百個騎士身上,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所說的話是正確的,任何一個敢與他決鬥的騎士,都要有能夠用自己的身體來擊破城牆的覺悟。

理查一世蹙眉,他是和塞薩爾並肩作戰過的,當然知道此言非虛,這已經不是勇敢不勇敢的問題了,普通的騎士與塞薩爾相比,就和凡人與得到賜福的騎士差不多,這確實是有些……

「如果你們一定要我這麼做,」朗基努斯的兄長抿了抿嘴唇,「那麼我願意為了遵從皇帝的旨意——來這麼一場完全不公平的決鬥。」這句話一出,在場的人臉上都不由得沉了下來——除了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以及圍攏在他身邊的一些人。

「但這樣仍然是不公平的。我已經年老,而我的兒子們還很幼小。」

「幼小?」鮑德溫忍不住反問了一句,在那裡站著的每個年輕人都應該比塞薩爾大吧。

「我們都知道殿下您身負著厚重的眷顧,您從天主這裡所得的與我們所得的完全不同,您的美名因此廣為流傳,而在您面前,無論是突厥人還是撒拉遜,都無法與您抗爭,您甚至不能說是一個人,只能說是一個奇蹟,現在您卻要與我們這些普通人決鬥……」

「那麼你要怎麼樣?」塞薩爾平靜的問道。

「為了確保公正,殿下,你應該慷慨的允許我方尋求聖人的庇護……而您不能。」廳堂中頓時掀起了一陣浪濤般的吵嚷聲,但對方依然不懼:「而且作為一個家族的主人,我請求我的弟弟、兒子以及騎士們為我出戰。」

「所有人對我一個人?」塞薩爾好奇的問道,這句話才落地,人們頓時大聲的呼嘯了起來,騎士們簡直難以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在決鬥中,通常只有一對一,偶爾也會二對二。

但一對多這種事情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只有出現在那些性情卑劣的人身上,他們有意折辱自己的敵人,派上場的往往也不是騎士而是未能獲得騎士資格的扈從,甚至於僕從。

這幾乎不能說是決鬥,而是一種處刑。

雖然他們都認為在這場決鬥中,勝利者毫無疑問的必然是塞薩爾,但這樣的不公平——也不知道是朗基努斯的兄長,打在他自己臉上的一記耳光,還是打在塞薩爾臉上的。

但朗基努斯的兄長態度也很堅決,他認為不是如此,就無法抵消賽普勒斯領主對自己提出的無理要求所帶來的羞辱。

確實也有些騎士遲疑了起來,畢竟在決鬥中也會出現一些一方受限的狀況——這通常是因為一方過強或者是挑戰方所提出的要求太苛刻。

雖然解除一個騎士與領主的契約,並不能說是苛刻,但對方堅持要這麼認為,他們也無可奈何。

鮑德溫立即就想代塞薩爾拒絕這個要求,他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逼迫對方答應解除契約,讓朗基努斯自由。

但這裡還有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就是腓特烈一世:「好吧,就如你所說,你的兒子、兄弟和你的騎士可以代你出戰。

如果聖人真願意做這件不公的事情。

賽普勒斯的領主則不許,如果天主當真足夠寵愛他,他應該給予他勝利——無論條件有多麼苛刻。」

理查一世立即驚訝的看向了腓特烈一世。很顯然,腓特烈一世的態度已經鮮明的靠向了朗基努斯的兄長那一方,這有些不對,他以為腓特烈一世作為一個驍勇善戰的君王,應該也與他一樣欣賞塞薩爾才對。

「好吧,」腓力二世見到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他馬上接話:「這是一場不那麼公正的決鬥,你有拒絕的權利,賽普勒斯的領主,埃德薩伯爵,伯利恆騎士,但如果你不拒絕,願意承受這份不公帶來的後果的話,我希望這場決鬥以馬上作戰的方式進行。」

決鬥也有很多種方式。

我們之前已經了解過了,而如果對方要採用模擬戰爭的方式,也就是一對多,使用真實的刀劍,那麼在混戰中很有可能會有人藉機做些什麼——腓力二世已經看出朗基努斯的兄長顯然是受到了某人的授意。

馬上比武是兩個騎士手持長矛,彼此對沖,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對方借著人多的優勢消耗塞薩爾的體力,妨礙他的視線,或者是做些下作的手腳。

一個騎士也有可能在馬上比武中接受多名對手的挑戰。

唯一需要憂慮的,就是對方都有著天主的賜福,但另一方卻被禁止尋求聖人的恩惠——雖然人們都知道,一旦塞薩爾跪下去,任何一場戰爭,無論是小型的還是大型的,無論是對著一個基督徒騎士,還是一隊撒拉遜騎兵,勝負都沒有什麼懸念,但如果只是憑藉著受到賜福的血肉之軀,直面如此之多的畜生也是個問題。

但馬上比武又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次便可見勝負,被擊落下馬,長矛損壞比較嚴重,盾牌破裂都可以被視作失敗。

作為君王,他們當然可以馬上站出來宣布決鬥的結果,而不至於讓塞薩爾受到更多的傷害。

「那麼……您答應嗎?」

塞薩爾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他看到了正在竭力沖向這裡的朗基努斯,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個孤苦無依的人遇見了另一個孤苦無依的人——而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奴隸出身的小侍從,朗基努斯曾經可以從他的死亡中發一筆財,但他沒有。

直至今日,朗基努斯最讓他看重的還是那份品質,而非他的才能與武力。

「我答應。」他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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