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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對等的條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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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像是被眾王所侍奉著……」一個教士忍不住說道,確實,人們蜂擁而至,只為了親眼目睹這場不公正,但必然精彩絕倫的決鬥,對方有十二個人,十個人都曾經得到過天主賜福,聖人眷顧。

而另一個人,雖然他也同樣被上天所珍愛著,但礙於誓言,只能以一個凡人的軀體出戰。

「但他是多麼的輝煌、壯美呀。」

那張令人喜愛的面容已經被放下的面盔完全的遮擋住,但那頂鎏金的頭盔——上面分明有著鷹隼的紋樣,插著鮮紅色的羽毛——腓特烈一世借用給他的。

為他忙碌著做最後調整的是貝里昂伯爵與艾蒂安伯爵——頭盔下是鏈甲兜帽與皮墊,手套的皮革帶子要拉緊,還有胸前的護心甲——獅子頭正朝向一側,大小,神態與鬃毛都和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的一模一樣。

它們原來是鍍銀的,後來鮑德溫成了亞拉薩路的國王,他的那套鎧甲就鍍上了黃澄澄的金色,就在不久前,他又將另一套鏈甲也鍍上了金子。

只要一看便知道,這對鏈甲正是在同一時間由同一個人打造的,塞薩爾身下的駿馬當然是卡斯托。如果在這個時候,他不用卡斯托,今後他就沒法再騎上這匹驕傲的小馬了。

當然,從身高上來說,卡斯托已經完全和小沒有關係了,塞薩爾原本便身形高大,卡斯托的肩高也超過了七法尺(一米八),當一人一馬靜靜的佇立在那裡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一尊青銅鍍金的雕像,看著便令人呼吸不暢。

「別擔心。我們都知道,大個子未必能夠動作靈活。」

布雷斯特領主低聲說道,「你們要記住,只撞擊一個地方,重複撞擊。」

與後世的表演性馬上比武,這種真實的比武最大的不同在於武器與防具的堅固程度,長矛,無論是木桿還是矛尖,都是非常堅韌的,並不會出現一撞就碎的狀況,盾牌也是一樣,盔甲更是嚴密,堅實,又輕又牢固,除非遇上了塞薩爾這樣深得天主寵愛的騎士,不然的話它們於騎士而言還是相當忠誠的。

兩名騎士在馬上交鋒,很有可能需要來回兩三次,四五次甚至更多次才能進行到下一步——所以在各自的營地上,還會立著五根長矛和兩三張盾牌。

「那是……那是法國國王腓力二世的長矛!」領主的長子忍不住叫嚷了起來,布雷斯特領主的臉色也沉了下去,他看到了。

無論腓力二世是不是能夠提起那些沉重的長矛,他的武器庫必然是最齊全的。作為專供國王的長矛,當然是由圖爾城最好的工匠用了最好,最純淨的鐵打造的,在打造完矛尖後,他們還在上面重刷了藍色的油漆,並且繪製上金色的鳶尾花。

藍色與金色是卡佩王朝的代表色,人們一看便知道立在那裡的五隻長矛屬於腓力二世所有。

今天塞薩爾甚至難得的穿上了深紫色的罩衣,新的紋章在他胸前後背閃閃發亮,叫人一看便熱血沸騰。

鮑德溫最後一次檢查了馬鞍的束帶,他抬起頭來,望著塞薩爾,塞薩爾的聲音從頭盔後發出,頗有些沉悶。

「你在擔心些什麼,我甚至不必去面對一個撒拉遜人。」

鮑德溫笑了。

「大人。」朗基努斯送上長矛,而後,他退後幾步,單膝跪地,將面孔朝向滿是塵土的地面。

「我在此等您凱旋。」

「一切必然如你而言。」塞薩爾回答道,而後兩名騎士分別策馬上前向看台上的四位君王(鮑德溫飛快地跑了回去)以及貴人們致意。只不過塞薩爾只是微微頷首,只在鮑德溫的面前略微多停留了一會。

隨後,兩名騎士在裁判(香檳伯爵)的要求下走向場地的中央。

按理說,他們應當相互握手,也是對彼此的尊重。布雷斯特領主倒是伸出了手,塞薩爾卻一動不動。

一股兇惡的情緒頓時直衝這個小人的頭顱,他扭頭看向場地周圍,想要從觀眾那裡尋求對他的支持——無論如何,對方也不該如此看輕一個基督徒騎士,但觀眾們只有大聲歡呼,他們認為他得到這樣的對待實屬情理之中。

作為裁判的香檳伯爵舉起了手,他大聲通報了決鬥的兩名騎士的名字,一位當然是塞薩爾。另外一位則是布雷斯特領主的弟弟之一,他是得到過賜福的,但他的能力並不強——被第一個派出來,更多的還是為了試探。

他的馬匹從一開始便偏離了原先的路線,從筆直變成了歪斜,觀眾們都看出了他的怯懦,噓聲不斷,塞薩爾一看便知道他的長矛根本觸及不到自己,直到他們即將側身而過的時候——一股尖銳的氣流掠過塞薩爾的耳邊,他察覺到對方在抖動,不是那種常見的,因為馬匹顛簸或是恐懼而產生的顫抖,而是有節奏的起伏,他正在蓄力。

果然如他所料,最後一剎那間,對方陡然半立起了身體,換做其他騎士,或許會被之前的假動作所迷惑,但在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和你講什麼規則,有很多騎士都是被投擲過來的武器、盾牌,甚至其他東西打下馬——塞薩爾只微微側頭,就避開了看似「脫手」的長矛,而卡斯托竟然在這樣的飛速奔馳中依然可以調轉方向——塞薩爾將長矛架在盾牌上,一矛刺進了對手飛起的罩衣!

這一下居然便將這個體重也相當可觀的騎士挑向了半空,隨即將他甩下,他摔在地上,盾牌脫手而出,失去了主人的馬匹更是一陣狂奔。直到比武場的邊緣才被一個扈從攔下。

布雷斯特領主一躍而起,高叫道,「他違反了約定,他祈求了聖人的眷顧!」

但站在場地中央的另一個裁判,也就是巴黎大主教只是搖了搖頭,舉起一根手指來擺了擺表明塞薩爾並沒有違反承諾,「他現在確實只是一個凡人。」

「一個凡人怎麼能夠做得到這個!」對方繼續怒吼道。

而這位巴黎大主教也是個妙人,他伸出小指頭挖了挖耳朵,而後叫來了另外一個教士,這個教士似乎有辦法讓他的聲音變得大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你做不到,並不代表其他騎士也做不到。」

人們轟然大笑,布雷斯特領主也只能面色鐵青地坐了下來。

隨後出場的主要是他的弟弟之中唯一一個不曾得到「蒙恩」的人,他是所有的弟弟中最大的,也是最有可能對長子造成威脅的。

無奈的是,他的父親雖然願意給他花錢,結果卻令人失望。簡而言之,他沒能聽到任何聲音,就被懵懵懂懂的送了出來。

之前的布雷斯特領主,他的父親甚至要他承擔起這筆費用,在兄弟之中,他所受的氣也是最多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將這份沮喪發泄在自己最小的弟弟身上,而他的侄子正在將一柄長矛交給他,並且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應該能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送別了自己的叔父後,長子煩惱地說道。

「他應該明白,他也只有這點用處了。如果他做不到,等我們回去後,就把他打發到農莊裡去做個管事。」

這位騎士倒是沒有耍弄什麼花樣,他徑直向塞薩爾衝去,他們的長矛各自擊中了對方的盾牌——他雖然還不曾得到聖人的眷顧,但確實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塞薩爾的長矛擊中了他的盾牌,雖然他竭力阻擋,但還是經不住那股大力整個人向後仰倒,長矛也脫了手,但那柄長矛並沒有如之前的長矛一般完整地落在地上——而是突然發生了爆裂,無數的碎片向著四面八方飛濺,叮叮噹噹的打在了塞薩爾的面盔和罩衣上。

騎士在跌落下馬之後,還竭力向塞薩爾看去,他希望對方能夠露出痛楚的神情——他的長矛在出戰前被有意切割過,雖然看上去完整,但只要稍一加力就會碎裂成無數塊。這些小碎片當然無法對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造成什麼傷害,卻可以飛過細小的縫隙,給人造成傷害——最好的結果。當然是雙眼。

但他們又要失望了,塞薩爾在盾牌上傳來不同的觸感時,便已經舉臂遮擋,他甚至來得及用盾牌護住了卡斯托的頭顱與頸脖,沒讓它受到一點傷害。

群眾鼓譟的聲音越來越大,但長矛斷裂,破碎在比武大會上也是常見的事情,只能算他自己保養不利,卻無法證明這是一場蓄意謀之的意外。

雖然這會導致他就此聲名狼藉,但這個最年長的弟弟對於布雷斯特領主來說也算是一個累贅了,他又不曾被天主所注視,就算是成為一個廢子也無所謂。

但這樣的行為激起了塞薩爾的憤怒,在迎接第三個挑戰者的時候,他的力量甚至大到掀翻了馬匹和馬匹上的騎士,之前的兩位騎士雖然筋斷骨裂,但至少沒當場喪命,這個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被他的坐騎直接壓在了身下,如果只是骨頭斷裂,或許還有痊癒的機會,但教士奔過來後,很遺憾地宣布,因為半截斷掉的肋骨扎入了他的肺部,他已經沒有了生還的希望。

這個消息讓帳篷中等候著的挑戰者都不由得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朗基努斯的兄弟之一跳了起來,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見自己的長兄丟出了一袋金子,「這裡是一百個金幣,只要你們上場就是你們的,無論我們是輸了還是贏了,當然贏了的話,承諾給你們的報酬也一樣給。」

他們猶豫了,何況國王的侍從已經前來催促——這不是娛樂性的比賽,是實打實的賭上了名譽和性命,可不是想叫停就叫停的。

第四名挑戰者上場了,他被塞薩爾擊飛出去,又被自己的馬兒拖拽了一段路,頭部受傷,手臂骨折,搬回帳篷後沒多久就死了。

而之後的幾位挑戰者也是如此,倒數第四個上場的正是布雷斯特領主的長子。

他一直驚惶地詢問著扈從:「你說他已經感到疲憊了嗎?應該吧?他面對的是這樣多的騎士,而且幾乎個個都曾是受到了天主賜福的人。

他曾經見過這些叔伯們驅策著駿馬,挑起野豬,砍倒敵人,他們氣勢洶洶,仿佛撞上石頭粉碎的也只會是石頭,對方卻只有……脆弱的血肉之軀,而且這樣不停歇的挑戰,他也應該會感到累了吧。

騎士們所用的長矛可不是那種輕飄飄的玩意兒,何況還有馬匹的速度所帶來的巨大衝力。

這位長子也確實不辜負他父親的期望,他得到的眷顧也是最好的,即便是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可以看到他身上聖光閃爍,他也是第一個沒有在塞薩爾的撞擊下丟下盾牌的人,他們往來反覆,教交手了兩次。

但在第三次交鋒結束後。走出一段的長子突然立即折返,手中更是多了一柄短斧,一直關注著塞薩爾的鮑德溫第一個發現,立即他的位置上猛的躍了起來。

但塞薩爾並不是目標,短斧砍向的是卡斯托,卡斯托的身上並沒有甲冑,只有絢麗的馬衣,如果被他砍中,卡斯托非死即傷。

但如他想像的不同,他才揮起短斧,卡斯托就如同背後長了眼睛般地高高撅起後蹄,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碩大的馬蹄猛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一下子便讓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他圓睜的雙眼摔了下去,當即斃命。

布雷斯特的帳篷發出了悲憤又哀傷的叫喊聲。

「不,我不去!那就是個魔鬼。」布雷斯特領主的次子高叫道,如果長子還活著,布雷斯特領主或許還不會強迫自己的次子繼續戰鬥,但不說他是否願意,如果在此時退縮的話,就算是沒死,也等於死了。

「馬上去!」布雷斯特領主厲聲喝道,「不然我就在這裡殺了你!」

他蹭地拔出了短劍,而他眼中的瘋狂則表明,他並不是在開玩笑,次子去了,然後又一陣熟悉的歡呼聲,帳篷里一片死寂。

現在帳篷里只有么子了,他祈求地望向自己的父親,希望他能夠跪在埃德薩伯爵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之後無論是去死,還是去修道院……「您只有我了!只有我了!」

「他已經和十一個騎士戰鬥過,」布雷斯特領主誘導般的說道,「你是第十二個人,孩子,說不定對方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時候,只要你輕輕一敲,他就會從馬上掉下來了呢。

他的長槍也該折斷了,他的盾牌也該碎裂了,或許只要最後……那麼一下,你是多麼的幸運,你的叔伯和兄長已經承擔了所有的代價,最後的果實就在你面前,只要你伸出手去,孩子,就能把它摘到手。

是的,所有的東西都會是你的,無論是布雷斯特還是新的領地。」

在布雷斯特領主的催促下,么子不得已地走到了帳篷邊,他曾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他的叔叔,哥哥被打下馬,即便沒死,也受了很嚴重的傷,他們不可能再上馬作戰了,同時失去的還有他們的名譽以及國王的信任——他們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和這個人作對,是他的父親太狂妄了。

是的,他父親只有他了,但就算不論他哥哥留下的那幾個孩子,布雷斯特不是還有一個男性成員嗎?

他走出帳篷,在眾目睽睽下,他並沒有上馬,是直接走向場地中央,並且跪了下來,請求塞薩爾和他小叔叔的寬恕。

他看著那匹已經染上了斑斑血跡的白馬來到了他的面前,這些血跡有新有舊,有深有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它們並不屬於這匹馬,以及它的主人——即便沒有求來聖人的眷顧,他依然可以接受他們的輪番挑戰,他的父親之前的設想一個也沒能達成。

他的勝利毫無瑕疵。

「請您饒恕我。我發誓,今後我就是您的僕從,隨便您怎麼處置我,或者是放逐我,我都不會有絲毫怨言——這是我唯一能夠向您繳納的贖金,殿下。」

「你是最後一個了嗎?」

「最後一個了。」小兒子提心弔膽的回答道,隨後他便聽到了從上方發出的笑聲。

「不,你不是最後一個,不過我接受你的求告,到一邊去吧。孩子,我從不贊成罪魁禍首因為所謂的謹慎能夠逃過一劫……不過在此之前,回答我,你願意去做一個修士嗎?」

「我願意。」

「為此你願意捨棄之前的一切。」

「我願意。」

塞薩爾點點頭。

作為裁判的香檳伯爵都要宣布勝利者了,塞薩爾卻用眼神阻止了他,賽普勒斯的領主沒有下馬,而是重新從扈從手中接過了長矛和盾牌,他在自己這方的帳篷前靜靜地矗立著,舉起長矛,直指布雷斯特的帳篷。

「出來吧,布雷斯特。」

許久之後,穿戴上盔甲的布雷斯特領主神色疲倦地走了出來,但沒有放下面甲,「我已經老了。」

「騎士即便老了,也是個騎士。」塞薩爾無情的回答道,「騎上你的馬,舉起你的長矛和盾牌,讓我們完成這場決鬥。」

「你已經殺死了我的弟弟和兒子。」

「他們因你而死,現在應當償還這筆債是你。」

布雷斯特領主再次看了看站立在場邊一言不發的么子,對於生命的渴望再一次升起,但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的扈從竟然為他拿來了長矛和盾牌,「你們怎麼可以背叛我?」

扈從沉默不語。事實上,他與布雷斯特領主也有一些血緣關係——是的,他是前一位布雷斯特領主的私生子:「上馬吧。老爺,」他一如既往的誠懇說道,「別太難看了。」

叫別人去死的時候,布雷斯特領主沒有一絲猶豫,但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他又渾身顫抖,幾乎動彈不得,但他的扈從硬是把他架上了馬,觀眾們的視線和譏諷,又讓他不得不驅使著馬匹,邁起步子。

最後的時刻到來時,他終於迸發了原先蘊藏在軀體內的那股凶性,他大聲呼叫著聖人的名字,又呼喊起法國騎士們的口號,「為了國王!為了國王!!為了國王!!!」他大叫道,一聲比一聲高亢而又瘋狂,他可能從不曾有過這樣的魄力與雄心,以及隨之提升的力量。

在那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可以戰無不勝,所向披靡,但一切在下一刻便戛然而止,塞薩爾的長矛穿過了盾牌與手臂的縫隙,徑直命中了他的喉嚨。雖然那裡有護頸片和鏈甲的遮擋,他還是不由自主的仰倒,飛得很高也很遠。

落在地上之前,他的眼前就已經是一片黑暗,最後聽到的是人們驚天動地的歡呼聲,這固然是不合規矩的,卻叫人覺得暢快淋漓。

他甚至聽到了腓特烈一世的大笑聲。

以及那個年輕的賽普勒斯領主對曾經被他視作「障礙」與「累贅」,最小的弟弟說的話。

「你自由了!朗基努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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