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有關於軍隊的談話(下)(兩更合一(1/2)
第328章 有關於軍隊的談話(下)(兩更合一))
艾蒂安伯爵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神情複雜的看向塞薩爾,然後說道,「在不久之前,我的城堡里來了一個吟遊詩人,我命他在宴會上為我們彈奏和演唱,而他吟誦了一首他自己創作的小詩,人們聽了都在嘲笑他才藝淺薄。而當時的我也未曾品味出其中真意。
現在我倒是能夠領會到他的憂愁了。
或許他也曾經站在某個地方,與我一樣難以判斷心中的情感是喜悅,還是惆悵,又或者是悲傷。」
「那是一首什麼樣的小詩?」
「……我曾經愛一朵花,我曾經恨一朵花。」艾蒂安伯爵繼續道:「我曾經被你的忠誠所打動,因此才願意將那一整套完整的身份證明和通行證送給你。
我希望如你這樣的幼苗,不至於在嚴酷的環境中過早的夭折。而我沒有在桑塞爾等到你的時候,我的心中同時感到迷惘——是的,我珍惜你的品質和你的容顏,但如果你真的捨棄了這裡的一切,捨棄了你所發下的誓言,逃到桑塞爾來,我的心中也不免會升起一股鄙視的情緒。」
「那麼說,我該慶幸,我沒有去做那個叫您失望的懦夫。」
「可是我現在倒希望你曾經懦弱過那麼一次,殿下,再次見到您。您長大了,而我衰老了,世上之事變遷萬分,令人難以捉摸。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我們又會走向怎樣的道路。我唯一可知的就是您可能正在與大部分人背道而馳——您知道這會面臨今後的生命變得格外的艱苦又孤獨嗎?
耶穌為人類背負了所有的罪孽,讓他們得以解脫。但區區鞭笞、遊行、被釘上十字架,又如何與之後的殉道者相比呢?耶穌真正所受的苦是眾叛親離——他曾經的門徒、族人和追隨者的背叛。他死去的時候,身邊只有兩個桀驁不馴的盜賊。
而在他死後,連個墓地也沒有,他的母親更是孤苦無依。
當他被送上十字架的時候,他的心中必然充滿了痛苦,也只有這份莫大的痛苦,才能與所有人類的罪孽相等比。
你必須做好準備,這次你能夠從陰謀家的陷阱中逃脫出來,是因為你也有著他們無法預料的決心與不遜。
下一次,他們必然會準備的更為周密,更為險惡。而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將來都有可能成為指向你的刀鋒。
哎,我現在倒希望你是個懦弱的人了,或者愚蠢一些也好,這樣你就會沿著前人走過的道路,走那樣的道路或許並不輕鬆,也會令人厭棄,但至少人們對於同類總是更為寬容一些的。」
塞薩爾有些錯愕,艾蒂安伯爵一向就是一個敏感並且果斷的人,而且目光長遠的幾乎超過了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要不然他也不會悍然拒絕了他的主君路易七世以及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的盛情相邀,幾乎逃一般的從亞拉薩路跑掉。
他是香檳艾蒂安伯爵的兒子沒錯,香檳艾蒂安伯爵也擁有著廣闊無比的領地,但他是么子,而他的父親也不怎麼喜歡他,所以,依照繼承法與父親的想法,長兄得到了最富裕的香檳,次子得到了布盧瓦、沙托丹、沙特爾三塊地,艾蒂安只得到了最小的桑塞爾。
桑塞爾只是一個小地方,而只要他一點頭就能成為聖地四大基督徒王國之一的國王,聖墓的守護者,十字軍的統帥,哪怕再睿智,再理智的人也會生出想要一試的衝動,何況希比勒公主又是那樣的年輕貌美,她的容貌幾乎可以如最皎潔的珍珠般照亮昏暗的廳堂。
沒人認為艾蒂安伯爵會拒絕,能拒絕,但艾蒂安伯爵就是毫不猶豫的避開了所有的誘惑。
塞薩爾的行為多數人看起來都有些匪夷所思,能夠理解他的人更是寥寥無幾。不,甚至可以說沒有,即便是鮑德溫也認為他善待平民,善待普通的士兵,是出於天性中的仁慈——但只有塞薩爾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在另一個世界裡已經有了穩固的三觀,還有與現在的時代格格不入的道德與良知,它們始終在鞭撻著他,讓他無法融入這裡。
他甚至有想過,如果他沒有現在這個身份,沒有鮑德溫,沒有阿馬里克一世,也沒有老師的多加照看,他或許會成為一個苦修士。
他會用自己的醫術幫助其他人——如果那時候天主還願意給他賜福,與他與眾不同的力量,他也會通通用來救治那些受傷和得了病的人,人們或許會傳說他的名字,一個略顯得有些古怪的名字。
但同樣的,或許在某一日,他會在黃沙中悄寂無聲,默默無聞的死去,但即便最終只是一個貧苦老邁的修士,他也沒背叛當初的那個自己。
現在他有了身份,有了錢財,有了領地,又有了民眾對他的支持。他怎麼會不去想,如果他始終無法融入這個世界,那麼,他是否可以改變這個世界呢?
這聽起來著實有些狂妄,但在另一個世界裡,同樣有人這樣做過,他不是先驅者,也可能會因此殉道——雖然他們不會知道他所為之犧牲的是哪一種偉大的思想,但至少他可以讓這一代民眾看到另一種可能。
他的老師希拉克略可能曾經有所察覺,但他畢竟是個修士,教會教授給他的知識是他的驕傲,但也成為了他的桎梏。
而艾蒂安伯爵似乎卻天生的就不受這些東西的束縛,他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塞薩爾的想法,也可以說是預見了他的未來——這太難了,影響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最初的時候,艾蒂安伯爵還在奇怪,為什麼聖地的兩大勢力,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和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都對塞薩爾心懷不滿,甚至想要將他除之以後快——現在他已經隱約有些明白了。
民眾愚昧無知,騎士盲從固執,但正如水流總是會往著地勢低的地方流動,人和植物一樣,也會為了爭奪那麼一點生存的希望前赴後繼毫無顧忌。
幸好塞薩爾尚未奪回埃德薩,他的領地在隔海相望的賽普勒斯,而伯利恆又是一座小城,他的作為還不至於影響到其他地方的民眾——若不然,他的反對者只怕只會更多。
此時,艾蒂安伯爵並不知道伯利恆已經走出了四五千人在等著塞薩爾,他沉吟良久,又問道,「那麼你預備訓練多少個士兵?」
「一千個。」塞薩爾並沒有打算一蹴而就,除了經濟方面之外,也因為此時若是從農民中招募士兵,即便是全職的,有俸金,也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和教導——現在在各個城市和村鎮中的士兵,為何能夠如此的守禮文雅呢?那是因為他們都是本地人,他們在守衛自己的土地與血親。
而塞薩爾免去的通行稅,又讓那些商人和朝聖者們蜂擁而來,填充了每一條道路和角落。
這讓村莊裡的人無需去劫掠,也能靠著這些外來者賺得盆滿缽滿——免除牲畜稅也是很重要的一個舉措,不然的話,如艾蒂安伯爵那樣又要吃雞蛋,又要吃雞的要求,在法蘭克中也只有少數村莊可以滿足他——畢竟只要領主徵收牲畜稅,農民們就不敢養太多的家畜,不然也只有肥了老爺的口袋,反而增加了自己的負擔。
所以說,這些小伙子們一時半刻並不能擺脫過去的行為慣性,要讓他們做到——即便到了另外一處陌生的土地上,也不會去欺辱和迫害與他們一般無辜的民眾——只怕很難。
這個時候的人們遵循的可是叢林法則,一個落單的騎士都不敢輕易的往村莊裡去,就是這個原因。
那些貧苦的農民兇狠起來,是真的能夠殺死一個騎士,然後將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瓜分一空的,他們生命短暫,未來無望,幾乎就是活一天算一天,只要有丁點好處擺在他們面前,他們就會像紅了眼睛的野獸那樣撲上去爭搶。
所以塞薩爾先要做的是讓這些村鎮和城鎮富足起來,富足的即便有搶掠的機會放在這些年輕人面前,他們也會猶豫,遲疑。
這也是為什麼塞薩爾始終沒有嚴禁人們繼續稱他為小聖人聖人的緣故,有些時候,獎賞,懲戒與信仰三管齊下才能給予保證他的軍隊不至於淪落為一支毫無章法的盜匪。
這樣的情況可能要等十年之後才能真正得到扭轉。
但正如艾蒂安伯爵所說,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可能迫在眉睫。這讓塞薩爾頭痛,他之前寫信給鮑德溫說,想要奪回埃德薩,並非一時衝動,也非盲目行事——這或許會是一個好機會。
埃德薩原先的主人當然是他的祖父約瑟林二世,但之後它屬於贊吉,而贊吉死去之後,屬於被鮑德溫和塞薩爾一起擊潰的「信仰之光」蘇丹努爾丁——現在掌控埃德薩的是努爾丁派駐到那裡的一個總督。
但這位埃德薩總督並不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敵手,他荒淫無度又膽小懦弱,往來的商人甚至願意向哈馬與霍姆斯的總督繳納稅金,也不願意祈求他的庇護。
而且埃德薩伯國正與羅姆蘇丹國接壤,羅姆蘇丹國的阿爾斯蘭二世也曾與塞薩爾交過手,雖然敗了,但這位也是一個英勇的君主。
這些日子他更是設法吞併了埃德薩不少土地,萊拉帶來的最新情報中說,埃德薩的總督,甚至動過將埃德薩賣出一個好價錢的想法,只是他尋求了多方的意見,無論是哈里發還是蘇丹,又或者是和他一樣的總督,都沒有回應。
能夠用刀劍得來的,何必用金子去換呢?
只是看有誰能夠直接吞掉這麼一大塊土地,還是幾方瓜分。
但這次遭遇的事情也讓塞薩爾意識到,當初阿馬里克一世將伯利恆封給他,有著多麼重大的意義。
有地、無地,即便在騎士中也可以成為涇渭分明的階級劃分方法,更別說是在貴族當中了。
阿馬里克一世當初將伯利恆分封給他,一來是因為亞拉薩路也沒有可能提供這麼一大塊領地給塞薩爾;二來,也是因為他和希拉克略原先的計劃是要給這些年輕人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發展時間,他們甚至做好準備——羽翼長成的塞薩爾輔佐的將會是鮑德溫的繼承人,而非鮑德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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