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忙碌的塞薩爾(1/2)
伊本被帶到塞薩爾面前的時候,他猶在不甘心地吵嚷呢,因為之前塞薩爾曾經承諾過,他們可以用他們自己的性命來贖回城中基督徒的自由。
塞薩爾頭也不抬,他很忙,非常的忙。
在他面前的桌子,這不是普通的桌子,而是一張用來招待賓客的長桌,足以容納八個人同時圍坐在桌邊用餐,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文件。
從大馬士革官邸里原先便有的,對人口、物資和土地的記錄和帳冊,再到城中居民和商人的申辯與哀求,還有一些則是俘虜們的陳情書,有些要求塞薩爾兌現他之前的諾言,有些則宣稱自己並非伊本的盟友,只是一個無辜的商人。
還有些人沒有資格參與那場會議,也不在訂立契約的人當中——那時候他們還以為自己算是個幸運兒,現在卻不得不苦求這位以仁慈而出名的基督徒騎士能夠給予他們一條生路。
不僅如此,在外候見的隊伍,也已經從大馬士革的總督宮一直排到了大集市。
塞薩爾對於使用咖啡和茶這些提神類的飲料,一向十分謹慎——對於他們這些受了賜福的人來說,茶和咖啡是少數幾種可以迅速起效的東西。但同樣的,也有後遺症,因為要起效——量必須很大,雖然現在看起來除了偶爾叫他們睡不著之外,沒什麼壞處,但這兩樣都是新興的事物,他不確定究竟長期大量使用是否會對身體造成什麼損傷。
可是現在他也顧不得了,對於一些人來說,戰爭是禍端、是死亡、是絕望,但對另一些人來說,戰爭是一個難得的斂財機會。
現在,大馬士革已經算是一個被封存起來的小世界,十字軍的軍隊接管了城中的治安,以及對外的防禦,城門都緊閉著,無論是死者還是生者都無法自由進出,就算是有人趁機中飽私囊,他也逃不出來。
但塞薩爾也知道,這種情況並不能維持太久,跟隨著大軍的商人早已翹首企盼——以往的時候通常是城市一被攻下,就有一些大膽的商人跟隨著大軍湧入城內,他們會以低廉的價格收購城內居民的珍寶,或者是士兵手中的贓物,騎士的繳獲多數也會全部交給他們來處理。
這次塞薩爾以城內的秩序尚未恢復,人員駁雜混亂為理由拒絕了商人們的跟隨,商人們和他討價還價,好不容易才定了一個三個白晝和四個夜晚的期限。
如今,商人們等待在城外,心情焦灼,而城內的騎士們也覺得煩惱不已,因為他們得到的戰利品總不能老是被他們的扈從提在手上,扛在背上,或者是放在馬上。
塞薩爾不得不徵用了倭馬亞寺廟或者說是現在的聖約翰大教堂用來堆放騎士們分得的戰利品。
同時亞拉薩路的騎士們還在盡力勸解這些同僚——如果他們只是為了減輕負擔,而匆匆將手中的好東西賣給了商人,商人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壓價,而等到塞薩爾在這裡建立起一個臨時,但樣樣齊備的市集,他們手中的東西至少可以再翻上三倍的價錢。
這也確實安撫了一些騎士,哪怕有些騎士咕噥著討厭這種麻煩事,但在另外幾位君王的一致支持下,這條法令還是得到了較為貫徹的執行。
這也是因為,亞拉薩路的騎士們已經經過了那麼一遭——他們跟著國王和埃德薩伯爵打了很多次仗,沒有哪次戰役,鮑德溫和塞薩爾會昧下戰利品,只分給他們一些微不足道的零頭小利的。
鮑德溫或者是塞薩爾甚至會出面勒令商人不得過於壓低戰利品的價格,「戰場集市」也是從此時盛行起來的。
他們總是很放心,不像是其他騎士那樣,總是嘀嘀咕咕疑疑惑惑的——雖然後者也得到了那些威尼斯人開具的單子,這些官員是塞薩爾緊急從賽普勒斯和威尼斯本土調派或者是租借來的。他們忙得滿頭大汗,羽毛筆斷了一支又一支,墨水瓶更是時不時的就要見底。
原先肅穆的廳堂中充斥著這些文官們暴躁的叫罵聲。
「紙!再給我一些紙!」
「給我弄些白堊來!(此時的人們用白堊來塗抹錯誤痕跡)」
「等等,等等!我還沒蓋章!我還沒蓋章!」
沒蓋章的單子是不作數的。
蓋章並不是塞薩爾的發明,從古羅馬時期,人們就在手指上戴上鐫刻圖案和文字的戒指,但他們沒有印泥,所以戒指主要是用來按在蜂蠟或是火漆上的,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但印章只能蓋在火漆或是蜂蠟上,裡面的具體內容——無論是世俗法,習慣法,還是教會法承認的種種契約,都必須有主持人和證人鄭重其事的簽名,甚至主持人還要寫上一小段話來說明這張文書是為了什麼開具的,但塞薩爾總不能將宗主教或者是其他的大主教拖過來給這些騎士們整理帳冊,所以就有了印章。
油墨的調配並不困難,而這裡多的是心靈手巧的工匠,刻幾個大印章完全不是什麼問題,這也避免了騎士們在清單上弄虛作假或者是受人欺騙。
那個差點忘記蓋章的騎士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這是他們的國王理查一世再三重申過的事情——因為這種戰後結算方式是第一次施行,必然會有一些疏漏,所以萬一發生了糾紛——騎士們所得的戰利品並不會因此被收繳,但需要等到所有的騎士都領取了自己的貨款後,他們的戰利品才會被重新整理和收集起來,然後逐一進行鑑別和領取,這樣麻煩,說不定又要浪費一個星期甚至更久的時間。
那時候他們的軍隊可能已經開拔了,豈不是又多了一樁沉甸甸的心事?
幸好那些威尼斯人雖然已經忙得暈頭轉向,但最後的敲章已經成為了他們的肌肉記憶,沒有「碰」的那一下,他們就知道肯定哪兒出了錯。
反正先將那個騎士叫回來再說。
而這樣的清單很快就會被謄寫一遍,交到城外的商人手中。
商人們雖然無法親眼見到那些戰利品,沒法確定絲綢是否有污損,器皿是否有損壞,珠寶是否有殘缺,家具是否被刮掉了金箔……但至少可以對自己感興趣的一些貨物先估個價,等到城門打開,他們就可以徑直跑到聖約翰大教堂去採買自己心儀的貨物了。
不過還是有些商人抱怨連連——這些貨物的採買價格要比他們以往的出價高上了很多,他們心知肚明,之前想要愚弄那些傻乎乎的騎士並不是什麼難事,有時候這些人連貨幣的換算都弄不清,更不懂得手中貨物的真實價值。
除了金幣與銀幣,他們幾乎什麼都不懂,只要商人們像個婆娘似的嘮嘮叨叨,嘰嘰咕咕地纏著他們一會兒,他們就會不耐煩的一揮手,叫他們把東西搬走,把錢留下。
他們借著這種手段,一筆買賣就可能賺到少則十來個銀幣,多則幾個金幣的額外收入。
但現在這些貨物首先經過了威尼斯人的估算,他們已經定下了一個價格,也寫在了交給騎士的文書上,騎士再怎麼愚鈍無知,至少還是看得懂數字的,他只需要一掃便知道自己應該得到多少錢。
如果商人往上加,那當然沒問題。但是若是往下減,就必須和這個騎士當面對帳了。
他們也知道,騎士的一根筋大概不會允許他們討價還價——雖然說,即便不能如原先那樣大肆壓低貨物的價格,他們依然還有利潤,但已經不是暴利了。
可也有些商人說,這或許也會是一件好事——這樣已經一份一份整理好的戰利品,無疑極大的加快了交易的速度。
他們或是就這樣將貨物收集起來,返回亞拉薩路,甚至於前往阿卡、雅法等港口乘船回到法蘭克、亞平寧或者是德意志,也可以將貨物交給商隊裡其他可信的人,自己則繼續跟著大軍行動,無論如何,能夠節約下一些時間,對他們總是有好處的。
而且這樣也能避免與騎士們發生爭端,商人們可以耍弄騎士,騎士們也可以隨時翻臉——強迫商人買下他們不需要或是不值錢的東西也是騎士們常幹的事兒之一。
而這些帳冊匯總之後,目錄還是要交到塞薩爾這裡,然後由他轉給諸位君王,畢竟他們也要知道在這場戰役中他們獲利幾何,而這些都被壓縮在了短短的三天之內。
因此,對於伊本的詰問,塞薩爾只是笑了笑,「所以我必須抓你一次,霍姆斯的總督。」
他將羽毛筆插入墨水瓶,而後輕輕提起在瓶口頓了頓,讓多餘的墨水滴入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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