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奪回大馬士革!(1/2)
鮑德溫與塞薩爾第一次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大馬士革城內的抵抗雖然堅決,但也是有秩序的,可以看得出,城內的居民依然沒有放棄希望。
而最後拉齊斯決定提前向十字軍投降,一來是在戰局尚未發展到尾聲的時候,談判迴旋的餘地會更大,二來是因為他了解過塞薩爾,知道這次遠征的主帥並不是嗜血好殺之人。
三來則是因為大馬士革城中的物資已經出現了匱乏的跡象。
最後就是薩拉丁的授意了,薩拉丁如此做,也是為了保住這座城市和城市中的居民。
薩拉丁的建議無疑是正確的,當這座城市在塞薩爾和鮑德溫手中的時候,雖然需要繳納一部分錢財為自己贖身,但大馬士革人的大部分錢財、土地和宅地都能夠得以保全。
商人們也能繼續他們的買賣,塞薩爾甚至派出軍隊來剿滅盜匪,保證商路通暢。
除了最大的倭馬亞寺廟,其他的寺廟也能夠容許他們繼續禮拜和祈禱。
而無論行走在街道上,站在集市內,或者是徜徉在花園之中,大馬士革人都不會受到士兵們的襲擊和侵擾,他們所有的權力並不比基督徒少到哪裡去。
若是如此,等到薩拉丁重新率領著大軍將它奪回,大馬士革雖然會受到一些傷害,但至少不會影響到它的根基。
現在呢,不要說受到影響了,根基都幾乎快折斷了。
比起原先的大馬士革人,如今那些鳩占鵲巢的野獸反而要狂熱得多,他們的人數與進攻方幾乎持平,又有大馬士革這座堅城,他們相信自己絕對不會失敗——他們不但要讓這些基督徒無功而返,還要乘勝追擊。
看著那些士兵在城牆上,又是鼓譟,又是跳躍的,塞薩爾想起那些頭也不回離開的大馬士革居民,心中複雜難明,更具有諷刺意義的是,這個大馬士革確實要比上次更難攻打——因為這次在城中的不再是想要平靜生活的居民,而是用他人或是自己的鮮血與性命來換取錢財和榮耀的士兵。
他們對於這座城市,既沒有感情,更不會生出什麼珍愛之心。
城中的建築幾乎全部被他們拆毀,用來製作投石車的石彈;或者是堆在城門後,將甬道填塞的嚴嚴實實;也有裝在籮筐里,箱子裡,帶到城牆上作為滾石使用。
花木被盡數拔起,那些色彩鮮艷,花朵碩大的玫瑰,甚至無法得到憐惜的一瞥,高大的喬木經過了數次攻城依然屹立,現在也化作了柴火和木架;噴水池被推倒,鎏金的經文被刮去,池塘里別說魚,連水草都沒了。
當初吉安將城中的情況描述給他的父親聽,還有空曠華美的庭院呢,現在就算叫他來看,他都不敢相信這裡是大馬士革。
但搜刮或者說奪取了一座城市的所有之後,所能得到的好處也是立竿見影的,士兵們在金子,烈酒和女人的鼓舞下,欲望和勇氣都升到了最高點,而伊本也能夠招募來更多得到過先知啟示的撒拉遜人的「學者」,或是聖人給予了恩惠的騎士與戰士,甚至其中還有一些突厥人,他們似乎也有自己的神靈,對此伊本毫不關心,只要他們能夠對抗十字軍中的「聖恩騎士」就行。
因此,在最初的一個月中,進攻方的進展並不怎麼順遂。
才開戰的時候,就有三座攻城塔被推了上來。
這三座攻城塔正是腓特烈一世帶來的,只不過這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一樁無本生意,因為這些都是他從拜占庭人手裡敲詐得來的——當初為了征服羅姆蘇丹國,曼努埃爾一世幾乎帶走了君士坦丁堡所有的攻城器械,而這些器械又因為安條克大公波希蒙德的疏忽而被一場熊熊大火徹底的焚毀,只留下了一些上好的木炭。
但在這場大敗後,曼努埃爾一世並未放棄自己的野心,他命令工匠們重新打造攻城塔以及其他的攻城(防守)器械,只是時機不當,曼努埃爾一世沒能看到成品就死了,而等到工匠們能夠拿出一點東西來的時候,腓特烈一世來了。
對於年幼的拜占庭皇帝,面對強大的外敵還在勾心鬥角,相互傾軋的拜占庭大臣,還有愚昧盲從的拜占庭民眾,腓特烈一世一個也看不上。
在曼努埃爾一世死後,蘇丹阿爾斯蘭二世乘機又奪取了一些拜占庭城市和領地,拜占庭人希望腓特烈一世能夠在穿過羅姆蘇丹國的時候,可以給這些可恨的突厥人一些教訓——這個請求給了腓特烈一世一個絕妙的藉口,他乘機敲詐了一大筆錢財、馬匹、盔甲,上千的民夫和工匠,還有最重要的攻城器械——原先他還以為得自己做呢。
這三處攻城塔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可以說,君士坦丁堡的工匠確實有著不同尋常的手藝,這三座攻城塔基座穩固,支架結實,塔身周圍包裹著防燃的牛皮,頂端的平台還有欄杆與頂棚,最底端懸掛著一柄沉重的青銅公羊角攻城槌。
在漫天的箭雨、石彈、火焰和煙塵中,士兵們艱難的將這座攻城塔推到了城牆底部,騎士們在上方廝殺,底部的士兵們就開始推動那柄沉重的攻城槌敲打城牆。
攻城槌確實沒有辜負人們對它的期望,連續幾十下撞擊後,撞擊位置的石磚就開始崩裂,而上面不斷落下的塵土更是讓士兵們高聲歡呼,城牆更是通體震顫不止。
但同樣的,守軍方也同樣有著針對攻城塔的防守方法——一個工匠出身的突厥將領命令他的士兵們抬來了一個黑鐵的多角錨,顧名思義,多角錨就是人們常見的船錨——只是更大,幾乎是普通船錨的三倍,又多了更多的彎曲鉤尖。
一個力量猶如巨人般可怕的突厥將領提著多角錨,確定它被繫上了堅韌的牛皮繩後,便把它拽起來,猶如拋擲一個木球般地將它扔下了城牆。
繩索迅速地下墜,而後從鬆弛變得緊繃,多角錨甚至因此而猛烈地上跳了一下,差點撞到城牆,完全靠著那個突厥將領的巨力才被堪堪推向外側——隨後他馬上竭盡全力地晃動牛皮繩索,讓多角錨與城牆變得平行,並且開始大幅度的擺動。
黑鐵的多角錨重達五百磅或是更多,再加上速度的衝擊,它一下子就撞碎了攻城塔的側面板壁,讓裡面的攻城槌和士兵暴露了出來。
中上層的射箭口打開了,士兵們在裡面朝著那個突厥將領射箭,他的頭盔,札甲上頓時生出了很多不屬於他的尖刺,但這些箭矢並不能傷害到他,有人在大喊「弩車!」。
他說的是安裝在攻城塔最上方的弩車,弩車射出的巨箭原本是用來對付城牆和投石機的,在人們得到了更強大的力量後,弩車也被用來對付那些得到了聖眷的戰士與騎士。
但撞擊再一次來了。
多角錨噗得一聲,深深的嵌入了攻城錘的木質部分,並且緊緊的咬住了它,而後突厥將領和城牆上的守軍們又開始拼命拉動連接著多角錨的另一根繩子,讓它以及被它咬住的攻城槌從原先的垂直擺動變成了左右擺動。
攻城槌原本僅有的重量和堅硬在此時成了攻城塔以及其中士兵的索命號角。
每一次撞擊都能讓整座攻城塔左右搖擺,沒幾下,人們便聽見了清脆的斷裂聲,騎士們匆匆忙忙的從塔上跑下來,有些人甚至在還未達底的時候,便從階梯上一躍而出。
攻城塔轟然倒下,不但成了一堆無用的碎木料,還阻擋了之後的攻城塔繼續前進的道路。
見到這一景象,腓特烈一世氣得須髯奮張,他馬上想要攀上另一座攻城塔,去城牆會會那個可惡的突厥人,但第二座攻城塔更為不堪——它陷在了距離城牆不過三十尺遠的地方,動彈不得了。
原來這些可惡的撒拉遜人用了一種新辦法,他們在距離城牆一定距離的地方挖掘壕溝,而後在裡面填滿大瓦罐,然後鋪上木板和泥土,這樣,人和馬都能通過,但沉重如同山巒的攻城塔一旦碾過這裡,就會馬上壓碎瓦罐,之後就被陷在裡面,寸步難行。
而且這座攻城塔上已經有了理查一世。
理查作為一個騎士國王,絕非名不副實的那種人,即便攻城塔被陷住了,放下吊橋後距離城牆仍舊有著二十多尺的距離,卻依然無法打斷他的節奏。
他只是左右晃動著腦袋仔細查看了一番,又看了看自己的騎士們,「過來,」他對一個騎士說,「我把你扔過去。」
騎士:「……」
就算他得到過賜福,但在全身甲冑的狀況下,從上百尺的地方掉在地上,也得受一番苦,而且城牆上還在不斷地往下投擲燒沸的油脂,糞便和石塊,木頭……
但誰讓他的主君是理查一世呢,他只能嘆口氣:「把我扔準點,陛下。」
理查咧嘴一笑,一把抄起了騎士的腰帶,另一隻手提著他的大腿束帶(用來固定鏈甲長襪的),一下子便將他高舉過頭。
英格蘭的國王大踏步地走上放下的吊橋,在投出自己的騎士之前,他居然還做了一番瞄準——這個舉動,別說是他的騎士了,就連撒拉遜人也沒想到,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好大一塊鋼鐵人肉石彈(請原諒,這裡實在是很難找到合適的名詞)向他們飛了過來,甚至真的砸中了一個撒拉遜人的士兵……
有了這個緩衝,騎士只覺得這次衝擊甚至比不上在比武大會上撞到石牆,他敏捷地一躍而起,高聲讚美:「幹得好,陛下!」——也有可能,他覺得不該只有自己遭受這個「特殊」待遇。
受了鼓勵的理查一世更是興致高昂,他抓起身邊的騎士,連二並三地把他們一個個地扔到城牆上,他們立即與周邊的撒拉遜人廝殺起來——在這個時候,無論敵我,都相當的有默契——因為除非數量懸殊,不然的話普通人根本無法與得到了賜福的騎士或是戰士對抗。
理查扔出了最後一個騎士後,他攀上頂棚,躍起的時候恰好與一個「學者」視線相對,而對方默契地守在了理查可能落足的地方——但理查可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他直接讓自己撲在了對方身側,一把摟住他的脖子,來了個再熱情不過的「擁抱」
兩人雙雙倒地,「學者」的後腦勺撞在地上,只覺得先知的啟示都要漏出去了,他發出了一聲怒吼,和這個無恥的基督徒騎士打在了一起。
理查等著就是這個。
但這聲吼叫並不單單是發給理查的,還有那些撒拉遜人的士兵,在自己的將領和「學者」拖住了那些危險野蠻的基督徒騎士的時候,士兵們就開始向那台被陷住的攻城塔投擲「火箱」。
「火箱」就是原先在大馬士革常見的草筐和箱子——之前裝滿了葡萄酒和橄欖油,現在裡面卻裝滿了油脂、瀝青、木炭,他們把它點燃後用投石車投出去,因為這些東西並不是火箭,或者是火把,並不那麼容易被熄滅,被砸中的地方很快就燃燒了起來。
先是皮革、棚頂、防護牆,然後是支架,攻城方的士兵拼命地按壓底層的水囊,將水通過管道運往上方滅火,無奈的這是杯水車薪,而且隨著護板崩塌,更多這樣的木箱和籃子被投擲了過來。
火勢很快在木塔上方蔓延,而後一點點的燒向塔底,整個攻城塔最終化作了一把明亮的篝火。
理查和他的騎士事實上正處在一個相當危險的境況,身邊都是敵人,後退就是距離地面上百尺的防禦牆,而且敵人的援軍還在不斷地趕來,弩車也被拉了過來。
一個騎士已經聽見了弩弓那沉悶的轟響,但為時已晚,即便得到了賜福,他也只是一個凡人,血肉之軀,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弩箭箭頭的金屬腥氣撲上自己的面門。
但比起疼痛,更早來到的是理查興奮的喊叫:「我就知道你們會來!」
鮑德溫幾乎要翻白眼,他們在第三座攻城塔上,並且攻上了城牆,但理查這裡已經不允許他們擴大自己的戰果了……這些撒拉遜人十分狡猾,一看到敵人露出了弱點,就會發狂似得猛攻。
「聖喬治之矛」成功地擊碎了弩車,而在塞薩爾的庇護下,騎士們聚攏在了一起,理查有些不甘心,但往下一望,黑壓壓的一片已經沖了過來。
而第三座攻城塔,也是最大的一座,不單覆蓋著牛皮,還加裝了鐵板,本來是最具威脅力的一座,遑論之前鮑德溫和塞薩爾已經打出了一個缺口,但那些卑劣的突厥人和撒拉遜人居然將城中的屍體搬到城牆上,投向攻城塔。
這些屍體幾乎沒有什麼殺傷力,但給人的心理壓力卻是前所未有的大,他們不是方才死去的人,只是面目蒼白,身體僵硬——而是已經離去多時了,因為無人收斂,清潔,他們的腹部可怕的鼓脹了起來,猶如一隻畸形的蜜蜂,一撞擊到什麼就有破爛的皮肉和污臭的膿水四處飛濺。
每投擲一具,上面的守軍便高喊,「這是得了天花的!這是得了惡魔之吻(白喉)的!這是得了麻風的!」
當聽到他們這樣喊叫的時候,就連塞薩爾也不由得變了臉色,在人口密集的軍營中,最可怕的是什麼呢?當然就是疫病了,沒有人敢去嘗試一下,用自己的生命和所有人的安危來證明這些可憎的野獸有沒有說真話。
「這樣不行,對我們的騎士損耗太大。」
鮑德溫說道,塞薩爾也微微的點了點頭,畢竟他們不會,也不應當將所有的力量全都耗費在大馬士革。
他們之前已經在城門處縱火,但即便是塞薩爾的希臘火能夠將磚石燒得通紅,讓它們粉碎成白色的灰燼,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打通整條甬道——它有幾十尺長。
而且想必此時的守軍也必然在城門之後堆滿了更多的碎石瓦礫。
「隧道開掘得怎麼樣了?」塞薩爾問道。
「進展有些緩慢,但已經初現成效。工匠們說,大約還需要四五天,我們就能靠近他們的城牆根基。」
塞薩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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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個禮拜里,戰局陷入了膠著狀態,但兩方的壓力是不同的,伊本是守軍,而他們之前的做法,已經引起了商人很大的不滿,伊本原本不怎麼在乎,但不知道為什麼,霍姆斯與哈馬的商隊不知何時不再出現,而那些盟友承諾的援助並未到來。
十字軍這邊,腓特烈一世急切地想要向著下一個城市進發,理查和腓力也是如此——畢竟騎士的服役期是有限的,他們的錢囊也是有限的,但後勤和補給卻不是什麼問題,拜占庭,賽普勒斯,還有威尼斯……他們的船隻和駝隊正源源不斷地運來物資。
拜占庭人還想要推諉,但問題是……腓特烈一世說,如果他因為補給不足而敗了,他回去的路上非得打進君士坦丁堡,補足損失不可……
而就在腓特烈美滋滋地做著這個夢的時候,一個扈從端著一杯熱過的葡萄酒走向帳篷,「皇帝要酒。」他這樣說,一路上他沒有遭到阻攔,畢竟人們很熟悉他的那張臉。
皇帝的侍從在輪床上睡著,用羊毛毯子蓋著自己的臉,扈從露出笑容,拔出了匕首。
侍從無聲地嘆了口氣。
「聖佩拉吉烏斯!」
匕首落下,同時升騰著純白火焰的盾牌覆蓋在了腓特烈一世身上,匕首是一件聖物,但刺客卻不是,火焰翻卷而上,沿著他的手臂直直向上,瘮人的嚎叫聲響起,卻又戛然而止。
腓特烈一世一把抓過刺客手中的酒杯,一杯子砸在了他的臉上。
酒液飛濺,香氣濃郁,腓特烈一世下意識地想要舔一舔,被小亨利一把按住了:「萬一酒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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