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萬國之國 > 第353章 腓特烈一世的如意算盤

第353章 腓特烈一世的如意算盤(1/2)

目錄

與此同時,腓特烈一世和他的兒子小亨利也在用餐。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盤子香噴噴、熱騰騰、金燦燦的藏紅花燉羊肉,一大籃子白麵包,每個麵包都有一個成年男人雙手合捧那麼大,還有一個散發著寒氣的銀壺,裝著加了冰糖又冷藏過的葡萄酒。

他抓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又撕了一塊麵包浸在湯汁里,直到變得完全酥軟才放進口中,連吮帶咬地吞下。

再加上一杯冰涼涼,甜蜜蜜的葡萄酒,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享受嗎?

腓特烈一世一邊吃,一邊咂著嘴,鬍鬚上滿是淋漓的湯汁。

他自成年後幾乎就一直在打仗,一開始是和那些桀驁不馴的封臣打,後來是應羅馬教皇的邀請,去羅馬剿滅那些掀起了暴亂的逆賊,之後又是和米蘭人打,他和米蘭人打了六場仗,有輸有贏,但無論是哪一種,在戰場上,別說是享用美味的食物了,有時候連吃飽都是一種奢望。

他對這個再清楚也不過,原先也沒有對這場遠征中的飲食抱什麼期望——哪怕只是咫尺之遙的領地戰,最慷慨的領主也只能在自己的城堡中設兩場宴會,一場是在出發之前,一場是在凱旋之後(沒有凱旋這場宴會可以省略),期間會提供大量的肉食,讓騎士和士兵們能夠吃得心滿意足。

但離開城堡後,食物的供給就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了。

騎士們難道個個都喜歡狩獵嗎?或許有,但大部分人肯定更願意在帳篷里養精蓄銳,但他們不狩獵不行啊,沒有了這些額外的補充,他們可能餓得連馬都上不去。

腓特烈一世也同樣面對過這樣的窘境,他依然記得騎士和士兵們看著他時那直勾勾的眼神,他們後來開始殺馬,殺騾子,又將周遭的農民強掠一空,但在飢餓來臨時,他們甚至連腓特烈一世都想要吞下去,遑論其他。

而這次遠征,腓特烈一世之所以對那些拜占庭人立下了可怕的誓言,也正是因為深知,在如此遙遠的地方,軍隊是他唯一的依仗,一旦士兵們譁變起來,他甚至未必能夠回到施瓦本(他的封地),他看重的長子與繼承人小亨利可能也要跟著受苦受難。

即便如此,他的軍隊在長途跋涉中依然曾經遭遇短暫的饑荒,幸好這次的饑荒反而成了騎士們攻打科尼亞的動力,在科尼亞淪陷後,難題也就迎刃而解。

但這種問題在來到亞拉薩路後,就不知不覺的消失了,是因為補給充足嗎?腓特烈一世不確定,畢竟他身邊沒有那麼多會計算和數數的官員,以往是他身邊的教士承擔此事。

但就算是最精於計算的教士在看到那迭起來幾乎比他還高的帳冊時,也不由得面露難色,腓特烈一世也知道,這確實有些為難人,因此他也只能遵循傳統,任由這些騎士們劫掠,畢竟他也無法弄清楚自己的補給是否正確的下發到了每個人的手裡,並且滿足他們的需要,只能勉強估測出還能夠堅持多久——即便如此,他都可以自詡是個善於未雨綢繆的統帥。

而他還未來到亞拉薩路之前,便從博希蒙德那裡聽說了,那個年輕的賽普勒斯領主極其看重口腹之慾,那時他是不以為然的,甚至有些鄙夷,畢竟暴食(暴食的意思很廣泛,除了浪費食物之外,過於沉迷進食也是罪行)同樣也是教會所確定的罪行之一。

但自從來了亞拉薩路,他才知道對方對食物的看重,並不單單只在他自己一個人身上,也不僅只對於他的親朋好友,他麾下的騎士和士兵,甚至民眾都能因此受益——是的,他在一個平民的餐桌上見到過那些釀酒桶里積存的渣滓——裡面有糖。

沒多久,他的騎士就一臉羨慕的跑來告訴他說,塞薩爾的騎士、扈從乃至每個士兵每天都有定量的肉、牛奶、油脂,甚至還有珍貴的茶和咖啡。

腓特烈一世看著他一臉嚮往的樣子,懷疑這個騎士如果不是在施瓦本有封地,不可能留在聖地的話,說不定也要跑去向塞薩爾獻上忠誠。

「他們的民夫都能吃到有油的湯!」騎士一臉激動的說道,腓特烈一世無言以對。

他以為這只是暫時性的,是在開拔之前的鼓勵,但直到他們打下了大馬士革,腓特烈一世發現這個定量依然沒有變。

他以為塞薩爾會在這方面支出比他更多的錢財,疑惑一個年輕人如何能夠支撐得起這樣大的支出,就叫自己的兒子小亨利去打探過,而打探之後的結果也很令他驚訝——如果按照人均計算的話,塞薩爾的支出並未超過他們,甚至還比他們略少一些。

他是不是也該招募一些對數數和計算有天賦的人呢?

腓特烈若有所思,將手指放在口中,吮吸了一下上面滋味濃厚的汁液,又撕開了半個麵包,挖出裡面柔軟的嚢,沾著湯汁吃掉,而後又往裡面填滿羊肉,之後就是痛痛快快地甩開腮幫大吃。

說起來,這還是那位領主率先演示的,當時看到這個場景的人們都有些瞠目結舌,教士們更是露出了不悅之色——這實在是有些過於肆意,但騎士們可不在乎這個,很快教士們也不得不跟著做,不然的話他們就沒得吃了。

但在其他菜餚上,這個領主又過於看重秩序和整潔。

德意志的人們依然在使用手指作為餐具,這是上帝賜予他們的權力

但在聖地,人們已開始普遍的使用勺子,叉子,並且還會使用一種東方傳來的餐具,兩根細長的棍棒。

腓特烈一世根本沒有去試,他知道自己粗壯的手指根本不擅長這個,甚至很少用叉子,勺子,只帶了一柄匕首從完整的肉塊上切肉吃。

但經過了幾場宴會後,他發現匕首沒有什麼用武之地,因為依照塞薩爾的要求,所有的肉類即便有覆蓋毛皮、羽毛,麵粉的外殼下面也需要切好,烹飪好,甚至還要加上調料,每人直接取用就行,這固然不符合教會的指導以及人們的傳統。但在抱怨上幾句後,騎士們就很快喜歡上了這種不會弄髒鬍鬚、手指的吃法,畢竟他們也不可能如同皇帝那樣消耗自己的絲綢衣服,而整潔的鬍鬚和鬢髮,也能引起貴女們的好感。

就像是小亨利,他現在不但能夠嫻熟的使用勺子和叉子,還能夠使用那種奇怪的餐具,他甚至會和自己的騎士打賭,看看他們能夠用棍子夾起多少沉甸甸的銀幣——每人十枚,堆在一起,誰夾到了就是誰的。

每次小亨利都會贏,不過他並不會拿走這些銀幣,而是哈哈一笑,全都推給麾下的騎士,這點很得腓特烈一世讚賞,一個吝嗇的領主是無法得到忠誠的。

不過就腓特烈一世看來,小亨利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東西——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朝廷中。

他知道腓力二世就時常去找那位年輕的領主,說是要和他一同討論戲劇、音樂和繪畫,見鬼!腓特烈一世一眼就看穿這位年少君主——亞拉薩路這地方哪兒來的藝術?去撒拉遜人那兒找嗎?

在歐羅巴,最讓君王們感到頭痛的絕對不是與其他國家的爭端和戰爭。

甚至可以說,在和其他國家打仗的時候,他們反而可以憑藉臨時稅和戰爭法為自己謀利,讓他們最為煩惱的莫過於那些心懷叵測的大臣,野心勃勃的封臣和時不時就掀起暴亂的民眾。

但在歐羅巴所實行的,真實而又徹底的封建制度註定了王權不但要和教權競爭,也要和臣子們所擁有的權力競爭。

腓特烈一世同樣無法倖免,而且他雖然自傲於自己的王冠——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但這個皇位並非通過血脈或是姓氏傳遞,而是要通過選舉,而與任何選舉一樣,過程中少不了媾和、諂媚與賄賂。

而他之所以在年過六旬的年紀,還要率領著大軍浩浩蕩蕩的穿過整個小亞細亞半島來到聖地和數之不盡的撒拉遜人戰鬥,又是為了什麼呢?

當然是為自己的兒子奠定基業啦,他希望小亨利能夠在他死後,被推舉為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接過他手中的冠冕。

那麼,如果小亨利可以仿效這賽普勒斯的領主,在他們的領地施瓦本以及姻親、盟友的領地之中,實行一些有利於平民的法律,是否也能獲得同樣的忠誠以及繁榮呢?

腓特烈一世不確定。

但如果小亨利能做到,他將來的即位之路就會走的更順暢一些。

「但相對的,你可能要吃些苦頭了。」腓特烈一世突然對小亨利說道——無論旁人怎麼詆毀,他看得出,賽普勒斯的領主塞薩爾自身幾乎從不享樂,他身邊沒有女人,也沒有男人,他不賭博,也不跳舞,甚至只為了食物和社交才打獵。

小亨利完全不明所以,不過他也已經習慣了父親的突發奇想——他可能又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吧——小亨利現在看自己的父親,簡直就像是在看他的小弟弟腓特烈二世。

不過老的更是難以應付,畢竟他可以抽出木板來打小腓特烈二世的屁股,卻沒法找出鐵鏈來拴住自己的父親,別讓他到處亂跑。

「現在我們的騎士吃的怎麼樣?」

小亨利更是有些糊塗了,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回答說,「和其他的騎士一樣,陛下,我們每天都是有定量的糧食可以支取。」

在亞拉薩路的時候,賽普勒斯領主就拿出了糧食統籌的建議,一開始腓特烈一世並不怎麼願意,但在看過相關的帳冊和表格、申請表,名冊樣本後,他答應試試看。

騎士們按照十人一組,被分做了許多小隊,他們負責各自的扈從、僕人,隨行的民夫也都進行了統計。

雖然每個人的定量和種類都是不同的,但一看上面的數字就能叫人安心——雖然使用撒拉遜人的數字又讓教士們叫嚷了一通,但誰讓它簡單容易記呢,騎士們不愛看書,不愛算數,這不是他們早就知道的事情麼?

你不能在事情對你有利的時候才願意稱讚它。

確實,在漫長的行軍中,也沒有出現過食物短缺的情況,他們打下了大馬士革後,軍隊裡又重新經過了一番統計——要減去傷亡的人數,傷者會被送回亞拉薩路或者的黎波里,在那裡休養一段時間後視情況看是繼續投入戰鬥,還是回家。

剩下的人都得到了額外的肉、油脂和小麥,還有少許淡酒。

這是一種繁瑣、新奇,但確實行之有效的方法。

以往他們想要犒勞騎士和士兵,計量單位多數都是一車、一堆、幾頭羊,幾頭騾、幾頭牛這樣計算,這給了負責軍需的人上下其手,中飽私囊的機會啊,這次所有的數字都清清楚楚,白底黑字的寫在帳冊上,所有的稱量都使用公開擺在營地里的天平,誰對自己領到的食物有疑惑,都可以走過去自己復稱。

——不僅如此,監察隊的隊員還會舉著旗幟,穿行在營地之間,高聲宣讀每人可得的食物種類,份量,每個騎士、扈從和僕人都知道自己應該得到多少東西,雖然貪墨的情況還是會發生,譬如少一勺麥子多一勺豬油之類的,但要比原先的情況好了不知道多少,士兵的情緒也因此變得更為穩定,不再叫嚷著想要回家。

民夫們看上去也不是那樣垂頭喪氣,神情麻木了,他們在家裡都吃不到那麼飽。

「拜占庭那裡又出了些狀況。」腓特烈一世不悅地將手指插進一塊連著皮的羊肉中,把它想像成那個可惡的拜占庭人,還有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腦袋使勁揉捏,直到把它弄碎,才連著湯汁一起舀麵包碗裡,捲起來後大口吞咽。

即便有著他之前的威脅,但拜占庭人似乎並未因此完全懾服,相反的,他們雖然不敢明著和腓特烈一世對抗,卻會陽奉陰違,敷衍塞責——騎士們已經向他反映過,最近拜占庭帝國送來的東西不是缺斤少兩,就是質量堪憂,有些東西看得出是積壓了多年的貨物。

「我應該給這些拜占庭人一些教訓,他們以為我這裡是垃圾堆嗎?什麼破爛玩意兒都朝我這裡扔。」

「我們是來打撒拉遜人的,」小亨利勸解道,「等我們回去的時候,不妨再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

腓特烈一世勉強被他安撫了下來,片刻後,他又歪著頭問道,「我們的商人寫信給我們了嗎?」

他這裡說的可不是德意志的商人,而是正在拜占庭經商和活動的商人,商人從來就是奸細和密探的代名詞,這裡也不例外,他們未必服務於腓特烈一世一個人,但在皇帝的許諾下,他們也是不遺餘力。

「他們說,因為拜占庭皇帝的婚事,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和大臣們吵得很兇,」小亨利說,腓特烈一世不屑撇嘴——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以之前的舊傷突然復發的藉口,不曾參與這場聖戰。

但從另外一方面說,他也算是參與了——他將自己的位置定格在了後勤上,確實,也有一部分補給來自於安條克,他留在君士坦丁堡的理由也是為了更好地監督那些拜占庭人。

但腓特烈一世有些懷疑,他曾經樂於享受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阿諛奉承,百般逢迎,但他的信任建立在博希蒙德不敢騙他這件事情上,察覺到塞薩爾的事情上博希蒙德對他說了謊後,他就對這個人失去了興趣。

之後他也曾了解過博希蒙德、雷蒙以及一些亞拉薩路貴族與塞薩爾之間的恩怨——畢竟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詆毀另一個人,而了解到的結果卻讓他啼笑皆非,是君王過於年輕的緣故麼?

鮑德溫遭遇了這樣的大變故,性情變得偏激,無可厚非,等孩子長大一些就好了,他們的兒子,繼承人就算不是國王的摯友,難道將來鮑德溫還能讓塞薩爾承擔起所有的政務不成?

倒是這些人……鮑德溫四世能夠容忍他們直至現在也算是個奇蹟。現在他們有這樣的下場,完全是自找的,沒什麼可以辯駁和憐憫的地方,只是想起的黎波里伯爵曾經散播過的一些謠言,腓特烈一世又突然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你說,」他試探性的問小亨利,「我能向賽普勒斯領主要些錢嗎?」

「噗!」小亨利正在喝酒——他就說他不該在和他父親共同用餐的時候,喝湯或者飲酒,這下子把他嗆得不輕,面孔漲紅,眼淚都流了下來。

腓特烈一世見了,想也不想,重重的一巴掌扣在了他的背上,差點沒打掉小亨利剩下的半口氣。

天啊,他在心裡慘叫,今天他穿了一件上好的絲綢衣服,還是打下大馬士革後塞薩爾贈給他的,他氣得要死,但對著自己的父親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見過許多父親對自己的兒子,他的父親或許不會如同母親那樣的溫情脈脈,呵護備至,但他知道他的父親也是愛他的。

所以除了翻個白眼之外,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