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腓特烈一世的如意算盤(2/2)
所以除了翻個白眼之外,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你怎麼突然想起問賽普勒斯的領主要錢?」
腓特烈一世向他狡猾的眨了下眼睛,「他難道不想要埃德薩嗎?
攻打大馬士革,我們的大軍並未有太大的損耗。現在霍姆斯是被一個宦官占領著,哈馬則歸了薩拉丁的侄兒,薩拉丁或許會來援助他,但路途遙遠,誰知道呢?
我們都知道,薩拉丁現在還在埃及,所以……」
腓特烈一世認真的扳起了手指「霍姆斯,接下來就是哈馬,再之後就是阿頗勒,我們的騎士會為我們服役四十天,但既然是遠征,這個數字肯定會超過——尤其是我們若是繼續北上,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但賽普勒斯足夠富有,對吧。
而且,既然阿頗勒的大軍去了霍姆斯,埃德薩的大軍去了哈馬,意味著我們只要奪取了霍姆斯和哈馬前面就是一片坦途,而我們是不可能留在聖地的。
那麼最後的果子歸了誰呢?哦喲,」他一攤雙手,「我們的埃德薩伯爵,」他沉思起來;「你要知道在亞拉薩路的宮廷中,他的名聲並不好,人們都以為他是個弄臣,一個媚上的小人,而我原來也是這麼認為的。」
「只因為他無地嗎?」
「你以為有地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嗎?」腓特烈一世笑盈盈的瞧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小亨利樣樣都好,但就和他一樣,他生下來便躺在銀搖籃里,父輩給他們留下了大片的土地、森林與河流,還有數以萬計的農夫,巍峨的城堡,繁榮的城市與喧鬧的集市,因此他大概不了解,沒有自己的領地是樁多麼可怕的事情。
如果他只是一個從法蘭克來的騎士,那麼獲得了賽普勒斯後,或許還能有一絲喘息的餘地,人們甚至會羨慕他的好運,但問題就在於,他已經被證明了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之子,他生來便肩負著沉重的責任。
如果他甘於享受現狀,不願意去奪回先祖留給他的領地,苟且偷生的話,人們也要感嘆一聲,他雖然仁慈卻懦弱——這是個對於領主而言幾乎可以說是致命的弱點,不但不會有新的騎士來投奔他,原有的騎士也可能會離他而去。
沒有了領地,又沒有了騎士,他現在的領地賽普勒斯只怕很難維持現在的繁榮。比起腓力二世和小亨利,腓特烈一世看得更清楚,塞薩爾能夠在賽普勒斯、伯利恆,亞拉薩路得到如此之多的支持,還是因為他有著不容置疑的勝績。
人類總是慕強的,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一個強者即便低聲說話,聲音也能響徹天地,而一個弱者的嘶吼,卻猶如蚊吶——塞薩爾制定的各項法律能夠順暢的實行下去,與他展現出來的手腕與魄力有著相當直接的關係。
相對的,他若是能夠奪回埃德薩,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個缺憾也會被補足。
按照現在人們對他的推崇,他或許會與亞拉薩路的國王並肩也說不定。
「你看,」腓特烈一世說道,「這麼一筆好買賣,他怎麼能不做呢?」
小亨利快要被他的父親說服了,「可……好吧,您想要多少錢呢?」
出乎小亨利的預料,腓特烈一世並未獅子大開口,如他所想的那樣,想要整個賽普勒斯什麼的——這次輪到腓特烈一世給他的兒子白眼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賽普勒斯是因為在他的手中才能如此繁華——換了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我,我都不能保證我派去的官員能夠維持現有的公正——那可是如同海中的水流般豐沛的黃金和銀子。
我或許可以拿到一些錢。
但在將來,賽普勒斯只會成為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確實,如果賽普勒斯不再是那個賽普勒斯,相距遙遠,又在異教徒的虎視眈眈下,那可真是捨棄也捨棄不了,管理也管理不了,只能白白耗費軍隊和錢財——如果置之不理,它又馬上會成為別人的囊中之物——只會讓他們的後代為難。
「我們可以向他要一筆錢,然後允許他分開支付,只是要加上一些利息。」
這或許不無可能,小亨利承認。
如果他站在塞薩爾的這個位置,也會被這個交易打動的。雖然奪回埃德薩後,他還會面臨很多難題,但埃德薩的廣闊面積確實是另外三個基督徒王國所無法比擬的。
他相信,憑藉著塞薩爾的意志,毅力,為人處事,又有著亞拉薩路國王的支持,他完全可以再現祖輩的榮光,甚至更進一步。
而對於羅馬來說,腓特烈一世此舉,也可以說是真正捍衛了天主的榮光,驅逐了異教徒,收復了丟失的基督徒領地,並且沒有索要太多的回報——甚至安條克大公都要感謝他,畢竟這樣一來,安條克面對的威脅也會減少。
雖然羅馬教會與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未必會做如此想。
小亨利也能明白父親的用意,畢竟他的父親離世之後,他同樣要與那些選帝侯們競爭德意志國王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位置。而在這種選舉中,軍事力量固然是一枚重要的籌碼,但黃澄澄的金子肯定更惹人喜愛,並且不會有太多的後遺症。
「就這麼說,兒子,」腓特烈一世又重重一拍小亨利的肩膀,這次小亨利有了準備,至少沒有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給他一頂王冠,他還你一頂王冠,多麼公平的交易,對吧?」
小亨利無奈的放下勺子,「對。」
腓特烈一世得意的笑了起來。隨後他又收起笑容,「不過你要小心安條克的博希蒙德,我總覺得他還打著什麼鬼主意,」他猶豫了一下,「或許你可以提醒一下塞薩爾。」
「我想他應當知道提防博希蒙德。」
「他知道是一回事,但你的提醒又是另一回事。」
腓特烈一世收回他的手,用旁邊的亞麻布巾隨意的擦了擦,又開始向那盤子肥美的燉羊肉發起進攻,「你也是和他們一樣的年輕人,去找他吧,和他說話,與他成為朋友。
這樣我們接下來的買賣也能好談一些。」
小亨利責備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父親在拍他的脊背之前就沒想著擦擦手指,現在拍完了卻去擦擦手指,什麼意思?他的衣服難道比不上那些燉羊肉貴重嗎?
「好的,父親,遵命,父親。」小亨利沒好聲氣的說,也適時的往自己的盤子裡撥了一大塊燉羊肉,「但你也要答應我,我去找塞薩爾的時候,你要安安分分待在帳篷里,別跑出去惹是生非。」
「嘿,這是對父親說話的口吻嗎?而且我什麼時候惹是生非過了?」
「您上次還要和一個突厥俘虜摔跤來著。」
「是他先向我挑戰的。」
「您忘了阿爾斯蘭一世了嗎?」
「我可比他有力的多!」
「那可未必……」
——————
在塞薩爾房間中的聚餐也到了尾聲,在酒足飯飽之後,人們總是會覺得疲憊,塞薩爾就讓他們回去休息,尤其是鮑德溫。
塞薩爾也說要去小憩一會,但他回去的並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鮑德溫的房間。
此時的人們並不會覺得奇怪,畢竟此時國王與他信任的臣子共享一張臥榻乃是世上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們甚至會藉機討論一些密事。
但塞薩爾並不是為了休息,也不會和鮑德溫討論什麼事情。
鮑德溫摘下面具,順暢地舒了口氣,看著他的樣子,塞薩爾搖搖頭:「或許我們應當在這場遠徵結束後,再來考慮這件事情。」他指指銀面具。
鮑德溫卻搖了搖頭:「正因為有著這場遠征——我輸了也就算了,我贏了,肯定更有人恨毒了我,難以容忍我繼續活下去。
現在我戴上面具,並且做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他們就會安心了——他們會等著我死,反正麻風病開始腐蝕身體的時候,就代表病人沒幾年可活了,倒是你要小心——我感嘆過洛倫茲是個女孩,現在倒要慶幸這一點。」
不過鮑西婭之後怎麼就沒再生了?
鮑德溫按下了詢問的衝動,看著塞薩爾拉起他的袖子,從一旁的玻璃瓶中用鑷子夾出一團浸潤了酒精的棉花,在他的手臂上擦了擦,然後……他就把頭扭過去了。
塞薩爾無奈地笑,手都有些發顫,「你還是會怕嗎?」
他們在戰場上的時候,被箭矢貫穿,被刀劍劈砍,被長矛刺中,這種事情都有發生過,檢查傷口的時候,別說移開視線了,鮑德溫甚至不會發出半聲悶哼。
但面對小小的細細的針頭,他卻依然怕得像個孩子,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
「那是因為我信任你。」鮑德溫說,「我只是想欣賞一下床頭的雕刻,那些撒拉遜人對於藝術還是有些品味的。」
他盯著那張鎏金鑲銀,雕琢著無數花朵,每隻花蕊里都有嵌著一枚寶石的床頭板,眼睛一眨不眨。
說實話,那張床頭板讓塞薩爾感到熟悉,隨後他就想起來了,這不和達瑪拉繡給他的那塊大手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嗎?
同樣的璀璨,同樣的多彩,同樣的琳琅滿目到有些吵鬧……
他給鮑德溫打完了這一針,隨後他也沒有離開,半小時內,他一直密切注意著鮑德溫的情況;而在接下來的三小時內,他將文件搬到房間裡處理,最後更是陪著鮑德溫度過了這二十四小時才放心。
但不得不說,新藥的作用迅捷而又猛烈,這或許是因為麻風病在這個世界上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的緣故,就如同細菌會對任何一種新抗菌素敏感,麻風分枝桿菌在新藥面前一敗塗地,塞薩爾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能再找到新發展出來的症狀了,連水皰,紅腫都沒有。
之前造成的傷害固然難以挽回,但在塞薩爾之前的控制下,損傷原本就不怎麼嚴重,這讓他感到無比的欣慰,甚至超過了所有的勝利所帶給他的喜悅。
擊退了同為人類的敵人算得了什麼?
擊退了徘徊在鮑德溫身邊十幾年的死神才是最值得他驕傲的事情!
鮑德溫在離開房間之前,再一次戴上了他的面具。
這次他們要去趕赴一場審判,而這場審判也足夠奇妙。
首先,在這場審判中,共有四位基督徒的君王,一位正統教會的專制君主來充當法官,而他們審判的居然是一群突厥人、撒拉遜人和以撒人,而這些人的罪名居然是傷害、殺死和侮辱了另外一些撒拉遜人。
這種感覺著實是太奇妙了,哪怕一向對開設法庭不怎麼感興趣的腓特烈一世也是興致勃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