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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瑣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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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有人送了我一份禮物。」鮑西亞說。

「是什麼?」塞薩爾問道,不過並不怎麼在意。

自從來到聖十字堡,這種事情他已司空見慣,在這裡,一個上位者的一言一行,甚至一個眼神就能決定卑微者的命運,因此,除了金字塔尖的那些大人物之外,無論是騎士還是商人,都會儘可能性地求得統治者的好感。

這並不是諂媚,也不是賄賂,只能說是日常。

雖然上位者不可表現的太過貪婪,但若是那些地位卑下的人一直表現的無動於衷,會被人認為他們已經失去了對地位與權力的敬畏心——人們甚至會認為他是瘋了,才會拒絕遵守這條雖然沒有明文頒布,卻無比嚴苛,並且對任何一個人都在生效的法律。

商人們無疑要比騎士們殷勤的多,騎士可能只是遵守他們發下的誓言(就如同那位耿直到教國王發誓的騎士在被流放後,依然會將自己最好的戰利品獻給國王),但商人所求的就多了——通行證、特許狀、專營權……還有法庭上的偏向——一旦因為某些事情與另外一個人發生了法律上的糾紛,他們所能仰仗的還是只有主教和領主。

鮑西亞打開盒子,從裡面提出那頂沉甸甸的花冠時,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丹多洛,也微微變了臉色,塞薩爾接過了這頂花冠放在手中估算了一下它的分量,然後又把它轉給了丹多洛。

丹多洛將其舉在手中,「實心的,」他說,「寶石的品質不錯。」。

這對翁婿雖然沒有說話,卻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默契的交流。

「他要什麼?」塞薩爾再次問道。

「他想要冰糖的代理權。」鮑西亞說。

不說金匠的手工費,花冠本身所用的金子就足夠塞薩爾鑄造三百枚新的金幣,加上上面的紅寶石,它的價格大概可以等同倒霉的艾蒂安伯爵。

代理權不是專營權。也就是說,他只求允許他從塞薩爾的作坊里批發冰糖,並且將它們賣到其他地方。

冰糖當然是樣好東西,就和絲綢一樣,除了巨大的利潤之外,如果你有冰糖這種貨物,就意味著你可以輕而易舉的進入每座城堡和宮廷,你若是遇到了難事,看在冰糖的份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會願意聽聽你的哀求。

「但這些還不值得一頂足以獻給拜占廷帝國皇后的王冠,您的作坊現在已經能夠大量出貨了嗎?」

丹多洛問道。

「還沒有。」塞薩爾回答說,他既然準備將冰糖的製作方法作為給那些忠誠之人的賞賜,就不會建起大量的作坊,現在冰糖的製作都由那些騎士們的家眷或是扈從完成,並且有意分做了幾個單獨的步驟——而這些人也知道,這些最終都是他們的產業,因此也能謹言慎行,小心翼翼。

如今這些冰糖更多的是用於人際之間的往來和對騎士們的獎勵。

騎士們每天都能夠得到一塊冰糖的福利。

一些騎士在拿到冰糖後,不會立即吃掉,只讓他自己的舌頭和腸胃享福,尤其是那些有了家眷的騎士,他們或許會將冰糖帶給自己的妻兒,也有可能將它積攢起來,把它賣掉,然後將錢托人轉回給遠在千里之外的家人。

塞薩爾沒有將冰糖如同後世的鬱金香種球或是玻璃鏡子那樣炒到一個炙手可熱的價格,也是為了避免他將來將冰糖的製作方法傳播出去之後,各個作坊的大量產將冰糖從巔峰推進深淵的時候,引發那些貴人的怒火。

塞薩爾是個騎士,領主,不是一個商人,他固然可以在短期內獲得可觀的利益,但願意用黃金去換取這些冰糖的人難道就都是一些任人愚弄的蠢貨嗎?當他們發現自己受了欺騙,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欺騙——都會暴跳如雷,這會對塞薩爾的聲譽造成很大的影響。

塞薩爾從未貪婪過,尤其這份已經被他確定將會交出去的財富。

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鮑西亞才能如此敏銳地發現掩藏在這份浮華之下的種種惡意。

「這件事情交給我吧。」丹多洛說,既然是商人——哪裡有比商人更了解商人的呢?

這固然有些僭越,但塞薩爾還是答應了丹多洛的請求。這不僅僅是一個被捲入陰謀的人要為自己洗脫罪名,也同樣是一個祖父對孫女的疼愛。

不過在場的三個人都大約猜到這件事情估計與最近幾天一直上躥下跳的以撒人有關。

塞薩爾拒絕包稅制度,確實斷絕了他們的通衢大道,即便這些道路通向的不是監牢就是絞刑架,他們也不捨得放棄。

他們或許並不能肯定這頂黃金花冠能夠引發多少不滿和矛盾,但只要有了縫隙,他們就肯定能鑽。

鮑西亞這才如釋重負般地嘆了口氣,她畢竟是一個新婦,雖然能夠感受到塞薩爾對自己的尊重,卻也知道短短几個月的相處還不足以建立起足夠的信任。

她很擔心,若是塞薩爾懷疑她有過暗示或是意圖,才會招來這樣的禍端,自己該怎麼辦?

幸好這裡的兩個男人都不是那種會為自己的親近之人預設罪名的白痴。

只是她略一思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我可以去找姐姐嗎?」她問塞薩爾,「我擔心……也會有人在她耳邊說些什麼話。」

鮑西亞的考慮並非多餘,塞薩爾和丹多洛都是經歷過無數陰謀的人。他們當然知道,若是遇到了一個老謀深算的敵人,他所用的手段就不會只有一個或者是一種。

若是發現自己在鮑西亞這裡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很難說,會不會有人走到納提亞的面前,設法挑撥她與鮑西亞的關係。

而且這件事情還很難解釋。因為鮑西亞確實收了那位商人之妻的禮物,而且對方只要說,鮑西亞有意奪取納提亞的冰糖專營權,哪怕鮑西亞否認,只要納提亞聽了進去,這個結就會橫亘在她們心中,讓兩者之間的關係出現難以彌補的裂痕。

塞薩爾望了一眼擺在屋角的水鍾:「正好,到了晚禱的時候了,我們不如去橄欖廷(納提亞的住所)用餐。」

外面的光線已經暗淡了下來。雖然還不到需要點起火把和蠟燭的時候,但吹拂進來的風已經可以叫裸露在外的皮膚感覺到鮮明的寒意。

他們現在正在塞薩爾與鮑西亞共同居住的薔薇廷中,不知道出於怎樣的想法,納提亞將自己的房間安排在了總督宮最為偏僻的一個角落。

好在這個地方擁有著整座建築中最為廣闊的庭院,庭院中生長著高大的橄欖樹,攀爬著常春藤翠綠的莖蔓。

不過在一月份的時候,橄欖樹或許還能保持青翠,常春藤就只剩下了深黑色的枝條,在白色牆面的襯映下,就像是一道道歲月詛咒下的深刻紋路。

有人說可以將這些常春藤鏟去或者是修剪掉殘枝老葉,但被納提亞拒絕了。

聽的是侍從通報,說塞薩爾、丹多洛以及鮑西亞都要來她這裡的時候,納提亞並不覺得意外。

塞薩爾很少獨自進食,在聖十字堡的時候,他和鮑德溫一起用餐;在出使阿頗勒的時候,他與騎士們一起用餐;而在伯利恆的時候,和他一起用餐的人就變成了安德烈主教或者是朗基努斯。

而在餐桌上,他們也經常會說笑、八卦和討論一些並不什麼重要和嚴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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