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瑣事(中)(1/2)
幸運的是,塞薩爾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法蘭克或者是英格蘭,而是深受東方文明浸潤的地中海地區。
所以即便聽說他想要推行使用十進位,丹多洛也不會太過驚訝。
在人類的歷史上,進位的運用就是一個難題。
十進位或許是最為古老的一種計數方式,因為十進位有個相當簡潔的好處,那就是人天生就有十根手指。
當他們需要數數的時候,只要伸展或者是屈起自己的手指,就可以簡單明了地將它們與數碼對應起來。
但與之一樣古老的還有六十進位,由蘇美爾人和巴比倫人發展出來,用於天文學和數學計算。
它的根源如今人們已經不得而知,但在時間和天文上確實依然在使用這個進位。譬如說一分鐘有六十秒,一個小時有六十分鐘。
二十進位則起源於瑪雅文明,這個文明無論距離歐羅巴還是地中海地區,都相當遙遠,至少塞薩爾還從未聽說過這裡有人使用二十進位。
但在歐羅巴最為盛行的還是十二進位。
要是讓一個印度人來看,十二進位或許是一種很難理解的計數方式。
但在希拉克略以及其他老師的教導中,十二被認為是一個神聖的數字。
譬如耶穌基督曾有過十二名門徒;大祭司的胸牌上有十二顆寶石;將來的新亞拉薩路將會有十二個門,門上會有十二個天使;在舊約時代,有十二個支派等等。
因此,這個數字在聖經中有著豐富的屬靈意義,它代表著上帝的選民,意味著新約與舊約的銜接,並且體現了天主所賜予人類的完整與完美。
但希拉克略也曾說過,要追溯十二這個數字,人們還能繼續往時將時間撥向更遠的地方。
譬如古埃及人就已經將白天和夜晚分做十二個部分,古羅馬將一年分做了十二個月,古巴比倫人將所有的星座分做了黃道十二宮,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於更久遠的人們來說,一雙手不但有十根手指,還有三節指骨(不包括拇指),因此他們也能夠利用指骨,而不是用手指來計數。
在後世人的理解中,十二進位,有時候要比十進位更為實用。因為它是個高合成數。簡單來說,它可以被很多數字整除,二、三、四、六,十卻只能被二和五整除,這樣商人們進行交易的時候,十二進位反而要比十進位方便。
這種被商人們的計算方式,甚至延伸到了重量和貨幣的換算機制里,也就是後世的人們最為詬病的——一英鎊等於十二先令,或者是一樣貨物的個數為一打(12個)。
但塞薩爾有意推行十進位並不僅僅是對於過去的懷念,更因為是他現在所面對的狀況讓他必須這麼做。
十二進位和十進位的優劣之爭即便在幾百年後依然存在。但就如之前所說,十進位最大的好處就在於它可以通過生理性計數來學習。也就是說,即便沒有經過任何教育,一個孩子也能夠通過手指輔助理解從而得到在數學上的啟蒙。
而且在十進位中,單位換算也會變得更簡單。數碼也只需要從零開始到九,無需如十二進位一般需要用a來代表十,b代表十一。
這樣,民眾們若是想要理解稅法,就會變得更簡單。
他已然要求在他的稅務機構和所有被下派到各個城市與農莊中的稅官都要熟練的掌握十進位與撒拉遜人所用的數碼,並且將十進位以及其數碼教授給那些工匠和農民。
他們可以不會朗誦詩歌,可以不會誦讀經文,但他們必須能夠確切的將自己的收入和支出與那些稀奇古怪的圖案聯繫起來。
丹多洛一聽就知道塞薩爾此舉是為了避免在他頒發了新的稅率後,稅官們依然採用欺上瞞下的方法來提高稅金。
他見過官員,教士,商人,甚至於一部分工匠是如何通過各種手法來耍弄那些連一數到十都數不清楚的農民的,而他們所得的也只不過是幾個銅板。
但若是他們的這種手法被用在了收稅上,從中得到的利益可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他總算明白那些威尼斯人如何會這般叫苦連連了,尤其是十進位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個新事物,他們之前慣用的手法都不可能再用,就算是用了,也有可能被拿住把柄。
但這對於塞薩爾這個領主來說當然是樁好事?沒有人中飽私囊,上瞞下欺——就算塞薩爾已經慷慨的降低了稅率,取消了一些稅種,他能夠從賽普勒斯得來的稅金依然會高於之前的任何一個總督。
「我知道有很多人正在向您抱怨此事,」塞薩爾善解人意的說道,「但請您放心。幾天後,您就聽不見這些令人煩惱的雜音了。」
「怎麼說?」
「我的老師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希拉克略為我推薦了一些人,還有鮑德溫也給我提供了一些低級官員,我還計劃招募一些賽普勒斯人。
哦,對了,還有阿基坦公爵理查說,他也會給我找一些人,只不過年紀有些大了,他們曾經為他的母親阿基坦的埃莉諾服務過。那時候,他們還在法蘭克宮廷中做事,伴隨著埃莉諾與路易七世的婚約被宣告無效,埃莉諾帶著阿基坦嫁給了英國的亨利二世後,他們的處境就變得艱難了。
亨利二世並不願意用路易七世曾經用過的人,路易七世也不會讓一個前妻的臣子繼續留在他的宮廷里。
這些人被趕了出來,頗有些狼狽。原本的埃莉諾女公爵是打算創立一座修道院大學,讓他們能夠得以謀生的。
現在,如果那些人願意或者是還有些野心的話,在四旬節之前,他們就會抵達賽普勒斯。」
丹多洛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那會有多少人?」
「應該不多,而且我更願意相信您。」
「相信我不是相信威尼斯人嗎?」丹多洛幾乎要翻個白眼,不過他也總算是有了託辭去敷衍那些天真到有些可笑的傢伙們。
世人總是如此。當一個人衣著光鮮的時候,多的是人向他投擲鮮花,拋擲金幣;而當一個人一身襤褸的時候,迎接他的則是拳頭、冷眼和唾沫。
賽普勒斯的新領主當然不屬於後者,但也不屬於前者,他正處在一個微妙而又尷尬的空白期,憑藉著他的魅力與手腕,甚至還有他的堅持,想必他成為此地真正的君王也不過是在這幾年間。
而威尼斯人所占據的優勢,也就是這幾年,若是他們願意全力支持塞薩爾,就丹多洛來看,塞薩爾給予的回報絕對不會少。
但如果他們趁機要挾、甚至背叛的話,塞薩爾只怕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想起了自己告誡孫女的那些話,看來也可以和那些人說說,他知道仍有一些人在輕視這個陌生的十字軍騎士,他們只看見了他在九歲之前的不堪過往,卻忘記了自從九歲起,他就成為了鮑德溫最親密的侍從,他雖然不在城堡里長大,但是最為關鍵的那幾年,他接受的是和鮑德溫一樣的教育。
這些人有時候真是個瞎子,不過這也有情可原,畢竟不說是人類,就算是野獸也會下意識的偏向對自我有利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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