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瑣事(中)(2/2)
這些人有時候真是個瞎子,不過這也有情可原,畢竟不說是人類,就算是野獸也會下意識的偏向對自我有利的猜測。
「那麼就這樣,」丹多洛坦然的說道,「我接受,並且歡迎,我也會儘量叫他們接受,只是……」他停頓了一下,將那枚杜卡特金幣放回了原處,探尋般的問道:「在你所說的那些人中,是否包括以撒人呢?」
「以撒人……」塞薩爾也跟著將那枚金幣扔回了錢匣,發出了一聲相當清脆的桌球聲。「我貼出的告示上可沒有限制信仰。以撒人,基督徒,撒拉遜人都可以來學習和考試。如果他們能夠做得到,我也不會拒絕使用他們。」
「您對以撒人有成見嗎?」
「成見,並不能說是成見。」塞薩爾沉吟道,「要知道,當一個人走慣了捷徑的話,讓他走上另外一條更為崎嶇難行的道路只怕不會很容易。以撒人已經做了上千年的包稅官,他們已經習慣了抽打那些底層民眾的腳底板,好拿走他們口袋裡的最後一個銅板,甚至于田地中的幾粒豌豆了。
我也見過幾個以撒人,甚至還豢養了一個以撒人的工匠。而我在福斯塔特遇見他的時候,只有一些撒拉遜人願意來為他付贖身錢,而不是他的同族。
在大馬士革的時候,他更是被他的同族指認了出來——原本他是可以逃走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不願意與他們一起謀反……」塞薩爾說道,笑了笑,「當然以撒人並不認為這是一種卑劣的行為。
對於他們來說,投機取巧,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不擇手段,都是一些值得讚譽的詞語。
他們對待同族尚且如此,我不能確定,即便我已經頒布了法律,闡明了意願,他們是否能夠控制得住自己的貪婪之心,不去做出令我憤怒的行為來。
到時候我固然可以將他們全部吊死,但即便我如此做了,連帶他們的資產也可以成為我的另一份收穫,但受到逼迫和損害的還不是賽普勒斯上的民眾嗎?」
「他們並不是法蘭克人,也不是基督徒。」
「那麼我就換個說法吧。」塞薩爾笑盈盈地道,「作為異端,他們豈不是要為我繳更多的稅嗎?」
確實,在此時的基督徒國家中,無論是安條克,的黎波里,亞拉薩路,以至於曾經的埃德薩,被征服的地區的異教徒為了保持原有的信仰,所要繳納的稅金是基督徒的三倍,堪稱領主收入中最為重要的部分之一,僅次於朝聖者們的捐獻,商人們的商業稅,有時候甚至可能持平。
若是他使用以撒人,正統教會的信徒定然會紛紛逃離,賽普勒斯將會日益衰落,但若是按照他的方法,就必須保證賽普勒斯可以長久地把握在他手中——不然還不如直接殺雞取卵呢。
「您認為您可以長久的統治這裡嗎?」
如果不能長久的統治,塞薩爾現在的所為就成了小丑般的愚行。
「我不知道,但我想只要是人,總會願意往光明的地方走吧。」塞薩爾也想過,是否要如此急切、倉促地施行他之前思考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新政。
他之前擁有伯利恆,但伯利恆是一座小城,他幾乎沒有除了商業稅、捐贈以及人頭稅之外的收入;即便如此,那裡的以撒人依然給他找了不少事。
賽普勒斯毫無疑問的要比伯利恆更廣闊,更多樣,也更重要。而此時的他對於賽普勒斯人來說,之前的「七日哀悼」帶來的威懾猶存幾分,沒有什麼能夠比在這個時候將新的法規與稅率推行下去更好的了。
丹多洛也是這麼認為的,就和將要鑄造的新貨幣那樣,雖然會很麻煩,很繁瑣,可能引起一些人的不滿,但若是能夠被真正的施行,對今後的統治者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你打算鑄造多重的金幣?」
塞薩爾正要回答,才想起現在的人們並不用克,威尼斯人的杜卡特重量約在3.56克,按照金盎司一盎司為31.1克來計算,除去雜質(金子含量99.7),大約在十分之一金盎司左右……
「按照杜卡特的重量來算。」
「那麼,你預備鑄造多少金幣?」
「先鑄造……一萬枚。」
「有點少……但沒關係,我們可以先看看反應。」
因為塞薩爾有了那樣的要求,新幣肯定不可能大規模的發行了。
丹多洛想問問塞薩爾是否已經確定了金幣的圖案?統治者的頭像是必須出現在金幣上的,只是不知道該採用正面還是側面,是否要戴上王冠?
採用拜占庭帝國的風格,還是法蘭克的風格?背面是用十字架還是耶穌基督的聖像,是否要銘刻紋章上的箴言?
既然貨幣邊緣已經有了防止人們磨削的精巧紋路,環繞一周的箴言或許可以取消,那麼,是否要刻印領主的名姓呢?
不過這些事情都屬於細枝末節,他們一邊啜飲熱茶,一邊隨意地討論著。
老人甚至在想,如果塞薩爾與鮑西亞的感情確實如人們所說的那樣好,他是否可以代鮑西亞出一部分金子,為鮑西亞鑄造一些金幣或者是銀幣呢?
這在古羅馬與古希臘的時期非常常見,金幣上會有皇帝的頭像,也會有皇后的頭像。
只是他還在為此醞釀詞語的時候,就聽門外的侍從前來稟報,領主夫人鮑西亞的侍女前來詢問,現在領主是否有時間和她見面。
丹多洛看向塞薩爾,見他只是隨意的一點頭,都不用給出明確的回答,侍從就退了下去。
他的孫女鮑西亞幾乎立即從外面走了進來,整個過程看上去並不像是通報,倒像是一個必須要走但可以簡略數倍的流程。
鮑西亞不在乎,塞薩爾更不在乎。
鮑西亞走到他們面前,向自己的丈夫和祖父行禮。隨後她微微一擺下巴,身後的侍女將一個箱子放在了桌子上,隨後就連同侍從一起退了出去。
丹多洛習慣性地伸出手,以往的時候,鮑西亞總是會依偎在自己年老的祖父身邊,他們相互支持,也相互愛護,但這次他的手落了個空。
他應該想到,如今鮑西亞已經有了另一個監護人,鮑西亞已經坐到了塞薩爾身邊,看著祖父意味深長的眼神,她略微臉紅了一下,但隨即就挺起了胸膛,正如祖父所說,一個妻子愛自己的丈夫會有什麼錯?
何況她的丈夫很值得為她所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