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美好的日子(四)(1/2)
事實上,鮑德溫的期望有些為時尚早。
十字軍已經決定鞏固在敘利亞的統治,既然如此的話,他們就不可能如一頭貪婪的熊般將蜂窩挖掘一空後頭也不回的就走,任憑這裡被其他野獸占據,或者是成為一座枯萎的空巢,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幸而從大馬士革與霍姆斯趕來的商人和官員早已對之後的事宜駕輕就熟——
統計人口、物資、軍械、為戰利品估價以及收取阿頗勒撒拉遜人的贖身錢。
而塞薩爾所提出的他為阿頗勒的撒拉遜人出贖身錢,而那些無錢的民眾則要成為他奴隸的事情,確實如他所想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他甚至得到了不少讚許的目光。
甚至有幾位法蘭克或是英格蘭貴族來與他商榷,介紹他們的商人給他,他們都看得出這個年輕人就要飛黃騰達了。
雖然他原先就擁有賽普勒斯,而這座島嶼也為他帶來了如同潮水般的白銀與黃金,但誰會覺得錢財和領地多呢?
他現在又擁有了阿頗勒,阿頗勒距離安條克公國不遠,安條克又擁有著好幾個令人垂涎的港口,原先他們還要顧慮安條克大公與塞薩爾不睦,就可能會影響到阿頗勒今後的發展。
現在,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已死,取而代之的是亞拉薩路國王幼年的玩伴以及他的友人之一大衛,大衛是個正直的人,同樣心懷仁慈他原先沒有把握,可能只是因為他並不知道該去怎麼做,如今有鮑德溫和塞薩爾在前面為他做範例,無論是對付那些官員還是商人,又或者是他麾下的騎士,他都變得得心應手多了。
有就這麼一條眼看著在幾年內便能成型的通天大道,當然多的是人來分一杯羹,在這方面他們倒是對塞薩爾相當滿意—一塞薩爾並不是個吝嗇鬼,對於貴族,在利益方面,他願意讓步,又因為其寬仁使得商人可以不必擔心在他的領地中受到莫名其妙的劫掠和迫害。
在短短几天內,塞薩爾的房間裡,就堆滿了各色人等們送來的禮物,這或許是一種彌補一畢竟原先觀望的人很多,要知道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他身邊的埃德薩伯爵畢竟是兩個年輕人,而他們面對的則是一個老奸巨猾,時刻為自己準備著多個後手的大公博希蒙德。
現在塵埃落定,就是下注的時候了。
於是,塞薩爾的私庫出現了一種相當奇特的景象,一剎那間滿滿登登,一剎那間空空蕩蕩,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統計和計算工作一每個能認字,能數數的人都被叫來了,就連洛倫茲和女伴蘿拉也不得不參與到這樁枯燥而又責任巨大的工作中。
這也是令人無可奈何的事,在教士和騎士中竟然沒幾個能比這兩個孩子做的好。
騎士們可以一劍砍斷石頭,也可以策馬飛越過懸崖,又或者是一箭射下兩隻天鵝,但他們一看到數字就會犯一種叫做暈眩的病。
而教士————教士之中確實有對數字感興趣的。
但他們若要往上攀援,靠的還是手中的經書,他們往往可以將手中的經書倒背如流,甚至可以輕而易舉的舉出幾個例子來訓誡,或者是勸誘人們,但事實上他們擅長的東西比起邏輯來說更像是狡辯,只要能夠通過自己的三寸不亂之舌將事情說的完滿,人們就會信服。
但數字可不是這回事,更不用說他們的主人非常嚴厲。在這方面,還在霍姆斯或是哈馬的時候就有官員或者是教士哀嚎著衝出大廳,懇求自己掏錢來彌補那個漏洞。
無論那個漏洞是怎麼產生的。
他們絕望的哀嚎就連最為鐵石心腸的聖殿騎士都要動上那麼一點惻隱之心,「三個銅板!三個銅板!一枚銀幣!我自己掏錢不行嗎?
讓我把它補上,讓我把它補上,就算要翻十倍,百倍都可以!」
呃,這當然是不可以的,如果在這個時候就放寬要求,今後的錯帳,亂帳就要數不勝數了,難道他還能重新募集起一批人專門來查看帳目有無出錯嗎?
「我快要瘋了。」一個教士,低聲對自己身邊的同伴說,他的面前堆滿了紙張,據說這些紙張都是用泥沼中的蘆葦做成的,跟羊皮紙根本沒法比,又薄又粗糙,還有點硬,進了水會發軟爛掉,碰到火也會熊熊燃燒,蹭上了墨跡也很難用刀子刮掉,一挖就透底了。
但它有一個大的不能再大的好處,那就是便宜。
現在的書籍為何如此昂貴?
正是因為絕大部分書籍都是用羊皮紙作為載體抄寫的,一本普通的聖經,即便沒有用到貴金屬或者是鑲嵌寶石也價值不菲。
因為單一本可以拿在手裡的聖經就需要兩百張到三百張羊皮。
而塞薩爾要求教士們製作的帳冊堆滿了一個又一個的房間,當然不可能用羊皮紙。
於是他早在籌備中的造紙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過在騎士中受歡迎的是另外一種紙一就是陰乾後較為柔軟,可以用來擦屁股的那種。
騎士們對於個人衛生不怎麼在意,這也是這個時代人們通常的毛病。
羅馬人用公用的海綿,希臘人用鵝卵石或者是陶瓷碎片,突厥人有時候會用鵝毛,維京人用羔羊毛,玻里尼西亞人用椰子殼碎片,也有人奢侈的使用鮭魚肉或者是絲綢。
但通常來說,這個做就算是皇帝也會被人指為過於奢侈。
騎士們用什麼呢?騎士們用隨處可得的土塊草葉,而在他們的營地里,你可以看到一條從房樑上垂下來的粗麻繩,但這樣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他們的屁股飽受折磨——但他們又要騎馬————
雖然比起粗麻繩來說,紙張也會昂貴一些,但現在的騎士們完全承擔得起。
他們原先以為王者和塞薩爾不允許他們入城後肆意劫掠,會讓他們的收入大幅降低,但事實上並沒有。
首先,他們在入城之後,若是立即開始肆意劫掠和屠戮,不單會導致倖存下來的民眾對他們充滿仇恨,也會損失大一筆贖身錢。
而在匆忙混亂的搜索中,他們也很難找得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現在則不同,所有的工作都是有條不紊進行下去的,單就存活者的贖身錢就已經超過了他們以往的擄掠所得。
而且這些人既然願意出錢,就表示他們已經幾乎沒有抵抗的勇氣和必要了。
除了基督徒在將阿頗勒城中最大的倭馬亞寺廟改為聖母大教堂時,引來了一些人的不滿之外,整座城市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局。
但官員和教士的吵擾還是引來了一些人的注意——以撒人。
於是便有人想要勸說塞薩爾將城中的那些以撒人利用起來,但他才提出了這個想法,就被偶爾來拜訪他的朋友制止了,他的朋友是從拿勒撒來的,消息要比他靈通得多。
為了保證這個商人不再被以撒人利用,商人的朋友還特意說了些以撒人與他們這位性情寬厚的領主之間的糾葛,不,說糾葛也未免太高看以撒人一眼了。
應該說他們曾經不止一次的觸怒了塞薩爾。
「觸怒,他們做了什麼?」
他的朋友有些難以理解,那個久居在阿頗勒的商人有些難以理解,以撒人是沒有軍隊的,甚至沒有敢於一怒犯上的勇士,他們似乎將所有的力量和智慧全都用在了投機取巧,附炎趨勢,欺上瞞下上,而他們的多變導致了無法得到任何一位君王的信任。
但那些君王或許會在某一刻將這些以撒人通通抓起來一個不留的全部吊死,但在該用他們的時候還是用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您想想,那位大人已經厭惡到使用他們,然後把他們殺死都不願意了。您可以想像一下,這有多麼糟糕。」
阿頗勒的商人動了動嘴唇,在心中反覆衡量了一下,不得不承認他的朋友說的對,就像是一個飢餓的人,麵包也好,青蛙也好,泥土也罷,只要能夠填飽肚子沒什麼不可以的。
即便如此,他都不願意去碰一碰那樣東西,就表明他已經對它深惡痛絕到了極點。
「倒不如說是一種厭惡。你難道不討厭癩蛤蟆嗎?」他的朋友說了一樣讓商人最為噁心的事物。
那個商人幾乎都快要跳起來了,癩蛤蟆確實是他最討厭的東西,即便聽一聽都會覺得難以忍受,「好吧,好吧,」他無奈的舉起雙手,「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但還是有人將以撒人送到了塞薩爾面前,只不過不是送來給他用的,而是要求他將這些以撒人絞死的。
「他們做了什麼?」
「在我們快要渴死的時候,用一個銀幣一皮囊水的價格賣給我們。」
囤積居奇幾乎是以撒人的本能了,聽起來並不怎麼叫人詫異。
但那個為首的撒拉遜人又說道,「請您看看他們用來裝水的皮囊。」
這隻皮囊也只有手掌大小,能裝多少水呢?也就足夠一個人不那麼艱難的度過一天,但塞薩爾一拿過來就覺得不對,他解開繩索,往下倒了倒,沒倒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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