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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美好的日子(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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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份大禮。

即便還戴著堅硬冰冷的銀面具,鮑德溫喜悅的心情還是無法控制的從他的言語和姿態中泄露了出來。

他一直擔憂的就是這個,相對於聖地的其他諸侯來說,塞薩爾爾的基礎過於薄弱。

約瑟林二世曾經擁有的埃德薩,面積遼闊,位置關鍵,由於與亞美尼亞的姻親關係,他的騎士和士兵的數量甚至已經超過了安條克、的黎波里與亞拉薩路的總和。

可以說,若不是阿基坦和雷蒙德的出賣,以及贊吉的處心積慮與逼不得已的一搏,埃德薩的淪陷不可能來得這樣輕易。

即便如此,贊吉打下埃德薩的時候也依然用了整整一月,從十一月的三十日到十二月的二十四日,極大的損失讓這位奴隸出身的君主惱羞成怒,允許他的士兵屠戮這座城市整整三天。

所有的十字軍士兵與騎士都被殺死,約有六千名居民也遭此厄運,其餘的則被劫掠為奴隸。

而約瑟林二世為了奪回埃德薩,更是屢屢與撒拉遜人作戰。他又因此失去了不少忠誠於他的人。

可就算如此,在他被撒拉遜人俘獲後,也依然有一群可信可敬的騎士一直在四處營救他,直到1158年,他死於撒拉遜人的牢獄。

一些騎士離開了,他們或許回去了自己的家鄉,又或許去為其他的領主效力而那些依然願意留下,依然謹記著自己乃是埃德薩伯爵的騎士的人,確實過了一段極其艱難甚至近乎於絕望的日子。

他們不願意向其他的領主獻出自己的忠誠,也不願意背棄自己的靈魂與信仰成為流蕩在沙漠中的盜匪。

但他們自己要吃要喝,僕人要工錢,家人也要生活,馬兒要喂,盔甲和武器也要修繕和打磨。可以說,塞薩爾的身份被揭露的時候,這群人就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一再晚幾年,他們便已經不復存在。

這些騎士的忠誠是不容置疑的,可他們太少了。

而為了這次東征,塞薩爾招募了一些騎士與士兵,大部分都來自於賽普勒斯和法蘭克福,他們都經過了嚴格的篩選和考驗,確保是個好騎士的同時也是一個好人,這當然是好事,但就和許多人擔憂的那樣一若是他在德意志或是英格蘭只有一小塊領地,又或他只是賽普勒斯的領主,這些人或許已經足夠了。

但塞薩爾將來會是敘利亞之主,他在大馬士革就留下了一半的人,霍姆斯、

哈馬與阿頗勒又該如何安排?

這段時間鮑德溫也看得很清楚,一般情況下,當一個領主需要家族內男性成員以及附庸,騎士來幫助自己的時候,得到的響應往往是很及時的,尤其是在涉及到領地與王冠的時候。

以亞拉薩路舉例,初代的戈弗雷死去後,他的弟弟從埃德薩趕來,毫不猶豫地成為了亞拉薩路的第一任國王,將埃德薩交給了堂弟,而他無嗣,結果又是兄終弟及,又一個埃德薩伯爵成為了亞拉薩路國王一就是鮑德溫二世。

而塞薩爾有著佛蘭德斯,亞美尼亞以及約瑟林三方的血統,按理說,願意追隨他的人應該有很多,但為什麼迄今為止,他的身邊,尤其是那些有領地的大貴族,卻始終只是觀望,從來沒有動過將自己的子嗣送到他身邊的念頭呢?

原因也很簡單,塞薩爾愛護民眾,愛護弱者,甚至不僅僅是基督徒,不單如此,他也會限制他身邊的人,無論是領主還是騎士一這就剝奪了許多貴族最大的特權—一也就是對他人的欺凌、羞辱和殺戮。

而且塞薩爾的存在,在很多時候都像是一面亮晃晃的鏡子,哪怕只是從他面前經過,多數人都能照出自己靈魂的醜陋不堪之處,也不怪他們不願意與他多做接觸,甚至生出嫉恨之心了。

如此,哪怕有一些生性正直的騎士想要離開自己原先的主人,也會遭到恫嚇或者是叱罵,甚至被視為叛徒,公開或是悄無聲息的被吊死在城堡的廣場上。

但現在,他完全不必為此擔憂了。

沒人可以來搶奪這些騎士,畢竟誰都知道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會如此慷慨,是因為塞薩爾救了他兩次。

一次是在大地張開的巨口中,還連帶救了小亨利。

第二次則是他帶來的那些教士和他指導的那場手術。

雖然直到現在,腓特烈一世還是會做那樣的夢一不太好說那是好夢還是噩夢?

在這場夢中,沒人阻止他坐起來,於是他就伸著腦袋去看自己被打開的肚子他和自己的兒子小亨利描述這一景象時說得相當形象,他說,我看到了我的肚子,它打開著,就像是一個熱氣騰騰的餐盤,上面擺滿了各種內臟。

為了這件事情,塞薩爾還在腓特烈一世恢復健康後,與小亨利談了談有關於這場手術的事情。

即便回到了施瓦本,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說不定還是會上戰場,萬一他們自己或者受看重的領主和騎士受傷,他們說不定會試圖模仿塞薩爾不得不和他們詳細地重申當日所需的條件與要求,甚至將自己所繪製的一本人體動靜脈循環圖和內臟分布圖送給了小亨利,當然名義上這是撒拉遜人的著作。

這幾乎就是送給了他們一道殺手鐧。

教會之所以依然占據著人類心中那個最不可動搖的位置,不正是因為它可以幫助人們擺脫疾病和傷痛的困擾嗎?生命從來就是最值得敬畏的東西。你不能強求一個人在生死關頭,還能夠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但塞薩爾最擔心的就是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還有那個負責「麻醉」的教士在回到施瓦本後會胡亂嘗試。

他知道,腓特烈一世在他面前猶如一個嚴厲但又不失慈愛的長輩,小亨利更是如他與兄弟一般,這是因為他是賽普勒斯的專制君主,是埃德薩伯爵,是亞拉薩路國王的近臣和兄弟。

但如果他只是一個平民的話,他們看待他與看待羊群中的一隻羊羔只怕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這是發展中的人們所必須跨越的門檻,即便是他,也很難改變。

但有了他的指導,至少他們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無需通過無辜平民一次次的犧牲來尋找最終的出口。

小亨利確實很驚訝。

他發現塞薩爾並不是為了名聲,也不是出於仁慈,他說的是那種他司空見慣的仁慈—

他是當真將那些平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的一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只能說,他那時心中確實充滿了欽佩,至少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他在送別塞薩爾的時候,站在那兒很久沒說話,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說道:「如果將來你需要我的幫助。你可以寫信給我,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願意給你我所有的支持和幫助。」

「你和你的父親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回報。」

「不是這個原因,」小亨利搖搖頭隨即,他露出了一個純粹的笑容:「我也很想要知道,你所期望的將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為了送別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他們在幾天後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就在阿頗勒城堡最大的廳堂里一這裡原先是做祈禱用的,現在所有的撒拉遜元素都被清除乾淨,又將其他宮室的桌椅搜羅到這裡一但還是有些不夠,有些騎士毫不在乎地將盾牌往地上一放,坐在毯子上便開始大快朵頤。

想要盡情痛飲美酒還是不行的,畢竟他們現在正在敵人的城市裡。

那些民眾都被限制在自己的家裡,惶惶不安。雖然之前的大馬士革,霍姆斯和哈馬都不曾遭到肆意劫掠和殺戮。但這裡是阿頗勒,敘利亞的中心。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改變了主意呢?

而與此同時,他們還在忍受著乾渴的煎熬。

「開門!」一個嘶啞的聲音叫道。「巴里?開門!」

巴里將自己身後的女人和孩子推進了房間,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將腰間的彎刀解下來插在了門後。

這樣當他打開門的時候,士兵們可以看到他身上並沒有武器。但如果他們真的是來胡作非為的,他還能夠及時的從門後拔出武器來與他們廝殺。

但恐懼依然讓他渾身顫抖,他並不是一個戰士,甚至不是一個士兵。他原先只是阿頗勒城中的一個工人,在肥皂作坊里做事。十年前,蘇丹努爾丁還在的時候,他們的日子是很滋潤的,阿頗勒的橄欖皂從來就是供不應求。而且比起一般的工人,他們的工作更受尊重,因為他們製造的乃是叫人潔淨的物品。

因此當厄運突然降臨的時候,他們毫無準備。

他們的蘇丹努爾丁死了,巴里還未來得及為他流淚哀悼。又聽到了一個噩耗他們的主人被抓走關起來了一巴里對他的主人沒有什麼好感。

但問題是在確定由誰來繼承他的肥皂作坊之前,作坊里的工作陷入了停滯,而這時是沒有什麼補償金的,巴里拿著為數不多的錢(這幾天的工錢),回到家中。兩眼茫然。

幸好過了段時間,他又聽說,蘇丹努爾丁最小的兒子成為了新蘇丹。他並不了解新蘇丹,但聽學者說,第一夫人會成為攝政者,而大宦官米特什金會在一旁輔助。

他並不在乎這些。蘇丹的寶座上哪怕坐著條狗,也與他這個卑賤的工人沒有半點關係。他很快被召回去幹活,這次不但換了個新主人,新主人還給他換了新酬勞,比原先更低,工作時間更長,要求更苛刻,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夠勉強餬口,還能養活他的家人,他覺得這就夠了。

總比那些已經失去了性命和居所的人來得好一但他所認識的那個世界卻在不由自主的向著深淵滑去,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到處都是抱怨,到處都是乞丐,到處都是蠻橫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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