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表演(1/2)
這場宴會充滿了血腥與死亡。
次日,來自安條克的使者便策馬衝進了亞拉薩路。
他第一個前去尋訪的就是宗主教希拉克略。
在聖城以往的歷史中,宗主教有時會跟隨亞拉薩路國王一同出征。但有些時候,譬如現在這樣一宗主教年紀老邁,又在伯利恆感染了瘟疫,險些去見了上帝—一雖然他也是被選中的,而天主的眷顧讓他在那樣可怕的浩劫中得以生還,但他的身體還在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
尤其如今天氣寒冷,海風又為這座城市帶來了多餘的水汽,就連年輕的使者有時候也會覺得骨頭酸痛。
他滿心以為馬上就能見到宗主教,但他得到的消息卻讓他驚訝萬分。「什麼?不在?」
「是的,我們都勸過他。但沒有勸住。」這個為他開門的教士曾經與使者有過幾面之緣,即便沒有這個緣分,看在信使拿在手中的錢袋,他也可以寬容幾分。
於是,他便告訴信使說,自從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與埃德薩伯爵塞薩爾再度離開了聖城,一路向北去和撒拉遜人打仗,宗主教就決心要為他們苦修。當然,禁食、徹夜祈禱以及鞭打自己的這種苦修方法都不可能被允許一甚至那幾個服侍他很久的老修士還威脅他說,如果宗主教堅持用這些方法苦修,他們就會馬上寫一封信給國王,或者是塞薩爾,想必他們很快就會策馬回返。
為了不讓兩個孩子擔心,同時也因為有著瑪利亞王太后的一再規勸和貝里昂伯爵的再三懇求,宗主教希拉克略終於摒棄了那些會讓他身體受損的方法。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那就是仿效他的繼承人,也就是他的學生塞薩爾曾經做過的那樣,在日出之前打掃聖墓大教堂。
此時的人們醒來的時候都很早,如今也只不過是提前一兩個鐘頭起床,對他的生活作息不會有什麼影響。而且他也已經習慣和愛上了獨自一人在寧靜無比的聖殿中行走、清潔、吟誦經文,持續了幾天後,他的精神不但未曾因此衰弱,反而健旺了起來。
於是服侍他的那些人,也只能隨他去了。
而此時的宗主教行走在聖墓大廳中,環顧著四面牆壁上的聖人,仰望著金碧輝煌的華蓋,垂頭便可以看見那個最為神聖的地方,他依然記得當初他和多瑪斯是怎樣鑽入那個墓穴,將那個孩子抱出來的。
他必須承認,比起鮑德溫,他更愛塞薩爾。
塞薩爾是僅屬於他的,是他的繼承人,而他自始至終隱瞞下來的就是塞薩爾的異狀一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甚至多次在阿馬里克一世面前為塞薩爾做掩護,才能讓那位多疑的君主一次次收起他的殺心。
那麼他是否做對了呢?
他是否有看錯這個孩子,或許他確實抱著不可告人的野心。而他的另一個學生也會在將來受他所害呢?
不,宗主教希拉克略並不這麼認為。
那個孩子為那些無辜的人,甚至不單單是基督教徒做了多少事情啊!?他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都能滿懷憐憫,又如何會去傷害自己的血親和兄弟?
只是有些時候,他也不由得會隱含擔憂。
旁人似乎並不覺得,他們只覺得塞薩爾確實是個好人,仁慈又寬容,慷慨又虔誠,但希拉克略知道最後那個詞可能不太對—事實上,他的這個學生對天主或許並沒有那麼強烈的信心和依賴—一希拉克略向他指出這點的時候,他卻只是笑著用經書上的話予以反駁。
是的,若只是看經書的話,人們會發覺塞薩爾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對的。
但這確實就是現在的人們所需要的嗎?不,並不是這樣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遭到如此之多的仇視和排擠了。正如那個預言所說,愛他的人會和恨他的人一樣多。
而這個愛他的人,最後會不會變成恨他的人呢?
希拉克略所說的就是鮑德溫,他了解自己的這個學生,原先他也有一些貴胄子弟所必有的缺點,像是狂妄、任性,不可一世,不將他人放在眼中等等,但這些都是可以糾正的。
甚至無需糾正,在他遭遇了那場大難後,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或許世態炎涼,人心冷暖讓他清晰的看清了自己一一一個曾經身居高位的人,能夠意識自己只是一個弱小的凡人後,他所能得到的啟示也是最為厚重,並且深刻的。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對塞薩爾的感情格外的真摯而又純正。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鮑德溫可能年壽不永的前提下。
在他們感情最為真誠最為熱烈的時候,死去。或許對於這兩者來說都是一樁好事。可就在亞拉薩路之圍解除後,塞薩爾興高采烈的來找希拉克略,親口告訴他說,按照現在的病情發展,或許等到他們凱旋的時候,鮑德溫就可以摘下那張面具了。
他們叫鮑德溫戴上面具,只是為了避免在遠征的漫長路程中,那些陰謀家再次對鮑德溫動手—一希拉克略也知道面具後的面孔並不曾出現潰爛或者是紅腫的跡象,甚至看上去已經和一個健康的人沒有什麼區別,這是天主的力量,也是醫學的力量。
但這些都是塞薩爾帶來的。
在以撒人的傳說中,他們之中的一位年輕女性曾經以獻給國王一份禮物,而不是向國王索取禮物而得到了國王的歡心。這個故事雖然是他們用來吹噓族人的聰慧的,但同樣的也說明,國王也只是肉體凡胎,他們同樣有著自己的情感與想法,也有著普通人所有的渴望,他們的愛與恨都是會變的,更是時常會言行不一。
你賦予國王的恩情或許會比國王賦予你的更沉重,沉重到————
希拉克略開始為塞薩爾擔心,他實在太出色了,出色到每一個見過他的人幾乎都要嫉妒他。
只不過有些人可以將這些嫉妒化為鞭策自己的動力或者是對他的愛戴,而有些人則化為了嫉妒以及下作的陷害,謀算與詆毀,人們盛讚聖城之矛與聖城之盾—一如今的鮑德溫會樂於看到他有一個如此可靠的朋友站在身邊,但時日長久,當鮑德溫有了自己的兒子,他是否會質疑起這個朋友呢?
他是否會擔心在他去世之後,他年幼的兒子根本無法擺脫這個幾近完美的長輩的控制呢?
最要命的是,塞薩爾確實有著對亞拉薩路王國的宣稱權,他的位置甚至要先於大衛,希拉克略看的很明白,他是隨著阿馬里克一世長大的—阿馬里克年輕的時候,難道不是個好騎士嗎?難道不是個好朋友嗎?難道不是一個好主人嗎?
但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見到的陰謀和背叛越來越多,他的心靈也就不由得扭曲了起來。或許正如人們所說,每個君王最終都會變成一頭即便對著鏡子也無法辨識出自己的怪物,更不用說還有博希蒙德。
所以,博希蒙德他必須除掉。
雖然現在在兩者的爭鬥中,鮑德溫毫無疑問的站在塞薩爾這邊,但博希蒙德也有可能隨時彎下他那靈活的腰肢,向鮑德溫宣誓忠誠。
希拉克略曾經看過很多次博希蒙德的表演,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的舌頭有時候就如一柄浸透了毒液的長矛,一下子就可以貫穿你的心臟,讓你痛不欲生,但有些時候他同樣也能夠化作流淌著的蜜糖,猶如最細的羊毛布一般圍攏著你,呵護著你,隨便你把它變成什麼樣子。
有時候就連阿馬里克一世也難以抵擋他的攻勢,更別說是年輕的國王鮑德溫了。
希拉克略因此更是堅定了原先的想法,要殺死他,哪怕要使用那兩個孩子不屑的卑劣手段,但實在要說,也只是以血還血,以牙換牙罷了,沒道理惡人就可以胡作非為,好人就要處處受限,只是他的心中依然難以安定。
他在安條克的棋子可不單單只有亞比該,還有安條克主教(天主教),要說服主教也很簡單,他只是與對方提了提有關於科隆總教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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