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地震(下)(1/2)
「我是薩拉丁的人。」年輕的學者這樣說道,他想要在塞薩爾的面容上找到驚訝的神色,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塞薩爾不但不曾驚訝,甚至連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
塞薩爾平靜看向這個年輕人,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他才知道自己的父親乃是埃德薩伯爵—那個不幸的約瑟林三世時,曾出使阿頗勒,但迎回的卻只有兩捧冰冷的灰燼。
那時,努爾丁留下的大臣,也就是以卡馬爾為首的那批人,不幸成了兩位成年王子相互傾軋中的犧牲品,身陷牢獄,一些人甚至遭到了羞辱與拷打,更是已面臨死亡的威脅。
即便如此,卡馬爾依然能夠找得到人來尋求他們的援助一塞薩爾也確實如卡馬爾所期望的那樣,一路帶著這些撒拉遜人突破了層層障礙,在有著三路追兵的情況下,一路從阿頗勒逃到了大馬士革附近。
雖然他那時所率領的騎士個個都曾受過天主的賜福,馳勇善戰又足夠尊重他,願意聽從他的命令,但能夠越過整座城市,並且衝出城門,其中也少不了一些城中居民甚至士兵的幫助。
只不過那時塞薩爾以為這些幫助來自於卡馬爾的家族以往殘留的權威或者是恩惠,現在想起來,這些人可能也與薩拉丁有關。
薩拉丁彼時羽翼未豐,尚且無法在努爾丁的注視下無法建立起一支可信的隊伍,至少他們的力量無法保證卡馬爾一行人的安全,卡馬爾才不得已找到了他們這些基督徒。
但近十年過去了,薩拉丁也從未掩飾過自己的野心一他認為他是努爾丁的繼承人是接過信仰之光這個稱號的唯一人選他雖然在信件中謙恭的向蘇丹薩利赫致意與問好,但同時他也宣稱自己乃是薩利赫的艾塔伯克。
艾塔伯克在撒拉遜人的語言中譯為國師之意。
但從贊吉這個艾塔伯克來看,就知道,艾塔伯克與其說是蘇丹的老師,倒不如說是站立在蘇丹身後的真正掌權人,也不怪蘇丹薩利赫從來就沒給過薩拉丁任何善意的回應,而阿頗勒當中也多的是詆毀,嘲弄和反對薩拉丁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薩拉丁不在阿頗勒以及周圍的地區撒下足夠釘的多的釘子才叫奇怪。
伊德利卜雖然是座小城,但位置關鍵,可以說,任何一支大軍來到這裡,必然會選擇它作為立足點,以此向阿頗勒發起進攻。
作為一個眼光長遠的人,薩拉丁必然要在伊德利卜留下幾個人,只是這位年輕的學者似乎不夠純粹—單指他對蘇丹薩拉丁的忠誠。
「薩拉丁允許你這麼做嗎?
你有告訴他,你有意將他授予你的權力拿來和一個基督徒交換民夫,以救援那些被掩埋的民眾嗎?」
年輕的學者倒是十分鎮定:「殿下。我們早已聽說過你的名字,你的仁慈之心從亞拉薩路到阿頗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薩拉丁也曾盛讚你,說你是一個如同金子般的人。
他曾經與我們說,即便您是一個基督徒,是他的敵人,你們依然可能成為一對志趣相投的好友。可是————」
他的臉上露出了譴責的神色。「他如此肯定您的性情與品德,你又如何能將他想像成一個吝嗇而又苛刻的人呢?
我可以說,若是我主薩拉丁知道我為伊德利下的民眾做了這件事情,不但不會責罰我,反而會讚揚我呢。」
塞薩爾沉默不語,他已經不再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對這裡也不再是那樣陌生,當然知道這位年輕的學者想的還是太過簡單了,他可以理解學者的急切一伊德利下距離埃及開羅路程遙遠,即便在幾百年後,人們要從伊德利卜到開羅依然需要耗費十幾天的時光哪怕用信鴿傳信,等到薩拉丁的回信到來,伊德利卜民眾所需要的也不是援救,而是埋葬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這個年輕的學者所說,說不定薩拉丁還真的會表示支持和讚揚。但這是因為薩拉丁之前攻打亞拉薩路的戰役遭到了挫敗,已經不得不返回埃及的關係。
如果薩拉丁所想要取得的並不是亞拉薩路,而是阿頗勒,而他們又同時橫亘在阿頗勒面前的時候,若是這個年輕的學者再如此做,薩拉丁說不定會命人取下他的腦袋。
不過這些事情既然不會發生,也就無需多言了。
塞薩爾注視著這個年輕的學者,溫和的問道:「現在伊德利下幾乎已經成了一座即將完全封閉的墳墓,而你向我們求助的也不是十個、百個民夫,而是一千個或者更多。那麼你要用什麼來交換他們呢?或者你知道伊澤利卜的總督藏匿金子的地方?」
「我所拿出的東西比金子更珍貴。」年輕的學者說道,「我雖然身在伊德利下,但與阿頗勒始終沒有斷絕過聯繫。」他抬起頭來,「殿下,您的手中是否有著一枚蘇丹曾經贈予你的銀戒指?」
塞薩爾微微驚愕了一瞬間,「你知道那枚銀戒指?是薩拉丁對你說的嗎?」
「並不是,是我的父親,我的父親常年服侍在蘇丹薩拉丁的身邊,這些日子他正作為一個商人暫居在阿頗勒的城中。如果他看到這枚戒指就知道我見到了您,也與您達成了協議,他會幫助您的。」
「他能夠為我打開城門嗎?」
「或許,阿頗勒的城中此時必然有所變化,我不能保證。」年輕的學者謹慎的說道。
「但這段時間來,蘇丹薩拉丁的人一直在設法滲透宮闈。」
塞薩爾一時間有點不明白,年輕的學者馬上解釋道:「你們必然是要打下阿頗勒的。
如果是在平時,阿頗勒的民眾或許還可以憑藉著那些堅實的城牆,林立的塔樓與高聳的堡壘與攻城方展開一場拉鋸戰,但這場大地震所影響的又何止是在平原上對峙的兩股大軍,現在,伊德利下已經成為了一處白地。
阿頗勒即便沒有那樣糟糕,也必然會陷入一片混亂一戰爭與地震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摧毀一座城市,何況它們聯袂而來。」
現在年輕的學者也不能確定阿頗勒是否能夠擊退這些來犯的基督徒。「但即便您擊敗了他們,阿頗勒也不是您的終點,埃德薩才是,對嗎?」
「是啊,」塞薩爾痛快的承認道:「但據說埃德薩的總督正在阿頗勒。」
年輕的學者當然也知道那個與他年紀相仿,脾氣卻要固執得多的賽義夫丁一在哈馬遭到了挫敗後,他不但沒有如薩拉丁要求的那樣回到艾埃德薩,反而來到了阿頗勒,與摩蘇爾派來的軍隊組成了聯軍,準備在這裡與基督徒展開一場決戰的事情。
「您父母的死亡相當倉促並且古怪,而這件事情,必然會落在第一夫人身上她就算是不是主導者,也肯定是知情者,但努爾丁的第一夫人未必會與阿頗勒同生共死我聽說摩蘇爾的使者做好了準備。如果阿頗勒淪陷,他們就會帶走蘇丹薩利赫以及第一夫人。
除了為您的雙親復仇之外,您應該還想要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答案吧,但這個答案您不可能到摩蘇爾去找,即便您願意,其他基督徒也不會願意。
薩拉丁在阿頗勒城堡中留下的人並不多,但他們可以保證在最後的時刻,他們可以設法留下除了蘇丹薩利赫的一些人,譬如第一夫人或是其他可能知曉內情的人。」
阿頗勒是一座巨大的城市,阿頗勒城堡更是一處連綿數千尺的建築群,後方也就是北側便是摩蘇爾,而基督徒的大軍並不能做到圍住每座城門,即便守住了城門,第一夫人和蘇丹薩利赫想要逃跑的話,他們也可以讓學者們帶著他們越過城牆。
可以說,在最後的時刻到來時,如果沒有一支出乎預料的隊伍,能夠予以阻截的話,作為唯一知情人的第一夫人,確實有可能攜帶著證據和證人逃走。
塞薩爾可以確定這個年輕的學者肯定知道些什麼,如果留在阿頗勒的就是他的父親一一有時候秘密是可以保命的。
這原本就是一樁隱藏了許久的秘密,除了第一夫人,會或許也有其他的知情人,但就算有,等塞薩爾拷問出來,他們可能也早已逃掉了。
「您看,我們並不是用空洞的誓言,或者是您原本就可以得到東西來和您做交易,而且這件事情對於您來說也是相當重要的,是吧?」
「作為人子,當然不可能無視於父親與母親的死亡。而作為約瑟林的後代,我也必然要接過他的基業,只是我並不能完全相信你,你也許能夠做到你所承諾的那些事情,」他舉起了手制止了年輕學者的反駁:「你看,上一次走到我的面前來,將我誇獎了一番,然後把我架上火堆上烤的是大馬士革的拉齊斯,而他身後也正站著一位主人,很巧,和你一樣,他的主人也是薩拉丁。
他在薩拉丁的授意下,將大馬士革交給了我,卻不能說是完全的出於善意。
當然我們原本便是敵對的關係,他這樣做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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