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納布盧斯之戰(2/2)
從加沙拉法逃出的一個撒拉遜人將領灰頭土臉的跪在了圖蘭沙的腳下,告訴他說,來犯的並非是十字軍,而是拜占庭帝國的海軍。
拜占庭帝國的海軍曾經昌盛一時,在地中海,幾乎無有與他們對抗的對手。
現在的撒拉遜人還流傳著一句「俗語」——當你看到金帆的時候,就要逃跑,不然就會落入魔鬼之口。
這裡的金帆指的就是拜占庭帝國艦隊的船帆——因為皇帝總是會為這些船帆鍍上金箔,或者是嵌入金線做裝飾,因此當船帆升起來的時候,遠遠便能看到那一片璀璨的金光。
而在科穆寧家族之前,這支艦隊曾經短暫的落寞過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拜占庭帝國甚至開始利用威尼斯人與熱那亞人的船隻與水手,但在科穆寧上位之後,他們的幾位皇帝都在孜孜不倦地試圖重振帝國海軍的威風——曼努埃爾一世最是熱切,只是他沒想到他辛辛苦苦縫製的嫁衣最終成為了十字軍的利器。
塞薩爾用十五萬金幣借來了這枚艦隊的使用權,除了杜卡斯所得到的那十五萬枚金幣之外,艦隊上下從船長到水手,無一例外的,都得到了賽普勒斯的饋贈,並且他們也已得到了塞薩爾的承諾,只要能夠協助十字軍重新奪回達魯姆與加沙拉法,他們還會獲得一筆豐厚的賞金。
在這樣的利益驅動下,拜占庭帝國的海軍確實發揮了不同尋常的戰力。他們將撒拉遜人的艦隊打得大敗,並且運來了更多的十字軍士兵和騎士,這就導致了拉魯姆與加沙拉法兩座城市再度落入十字軍之手,撒拉遜人在海上和路上的交通都被隔絕了。
這個消息傳到了亞拉薩路後,貝里昂伯爵才決定了率軍出擊,更讓大營中的撒拉遜人感到恐慌的是達魯姆和加沙拉法的淪陷不但截斷了他們的退路,也截斷了他們的補給。
雪上加霜的是,今天黎明之前的戰鬥中,還有人趁亂焚燒了輜重和糧草,原先足以讓大營中的撒拉遜人支持一個月甚至更久的糧草,現在可能只能勉強支撐一周。
圖蘭沙頑強地抵抗著腦中那個叫喊著要投降的念頭,一邊死死的守著大營的一角。
這是他們僅有的營地了,攻城戰也就此陷入僵局,畢竟他們已經無法派出更多的士兵去攻打亞拉薩路了。
相反了,他們要將自己收束起來,猶如一隻生滿了尖細的刺蝟,竭力捍衛自己的生命和資產。現在圖蘭沙唯一能夠寄予希望的,就只有他的弟弟薩拉丁了。
若是薩拉丁能夠凱旋,有亞拉薩路的國王以及賽普勒斯領主在手裡,他們也能夠與亞拉薩路城中的人展開又一輪談判。
他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那張寬大的帳篷從來沒有那麼擁擠過,那些還能回來的埃米爾與法塔赫都來了,有些人垂著頭,有些人看著棚頂,有些人目露不甘。
圖蘭沙知道那些人看不起他,不曾將他看做另一個薩拉丁,但此時他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挪動著臃腫的身軀在一群殘兵敗將中坐下,而在地毯上滾動的一隻金杯格外引人矚目,圖蘭沙伸出腳去,踢了一下,看著那隻金杯咕嚕嚕地滾到了黑暗之中,他苦笑,「那些東西真的這麼誘人嗎?」
一個埃米爾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睛來,迅速的看了一眼——確實有這麼誘人。
他們估算過,之前他們帶回營地的就有幾萬金幣的財物。
而它們得來竟然是那樣的容易——無論是金杯還是絲綢,都被隨意的拋擲在路邊,在草叢與沙土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那些帶著財物逃走的人,不是商人,就是教士,他們所僱傭的士兵也根本不敢與他們對戰,一見到他們,便立即拋下了馬車和駱駝逃跑,簡直就是一頭無比溫順,自動走到他們面前來,等著割喉剝皮,放血吃肉的羊羔,他們又怎麼能忍住不動手呢?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基督徒竟然會用如此高昂的代價來換取這次勝利。
「還有人沒回來嗎?」圖蘭沙接著問道,那些人也只是垂著頭,一言不發。當那些打扮成了撒拉遜人的騎士衝進來的時候,他們便知道那些衝出去攔截基督徒的宗主教希拉克略,或者是說他攜帶的錢財的人,基本上都是凶多吉少,永遠也回不來了。
圖蘭沙勉強振作精神,與這些和自己一樣倒霉的傢伙說了一番薩拉丁臨行前的囑咐,並且向他們保證薩拉丁必然能夠獲得勝利,他們不是沒有機會的——即便這次打不下亞拉薩路,也能夠讓他們為他們的國王付出高昂的贖金,這樣他們也不算是無功而返。
這樣的說辭確實打動了一些人,但更多的人只有著自己的想法。
就是在圖蘭沙以為接下來他們可以得到一個短暫的休息期時,當晚又有一些軍隊離開了——圖蘭沙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要去和基督徒人打仗,或者去周圍掠奪食物和水。
但沒想到的是,這些人越走越遠,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終於走到了一個就連圖蘭沙也無法自欺欺人的距離。
圖蘭沙派出馬穆魯克去追問,而對方的回答也很乾脆,他們已經有了一些財物,足以彌補他們在這次遠征中的損失,而他們的士兵也折損了大半,如果繼續下去,他們將會兩手空空的回到他們的部落或者城市,這是他們絕對無法接受的。
至於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的十字軍……
最後這些人不得不承認,他們得到了亞拉薩路國王以及貝里昂伯爵的承諾,只要他們願意離開,無論是加沙拉法還是達魯姆的十字軍,都不會攔截。
不僅如此,他們還帶走了營帳中大部分的糧食。如果薩拉丁在這裡,他或許可以威懾住這些人或者是給出解決方法。
但圖蘭沙沒有這個能力,他只能緊咬著牙,畢竟他沒有如薩拉丁那樣的威望和膽氣,他只能憤怒的斥責這些人,但那又如何呢?斥責是傷不了人的,還不如吹過去的一縷微風更有用,一縷寒風很可能會讓一個人受寒,但斥罵除了震痛他們的耳膜之外,別無他用。
何況他們已經走出了很遠。
「如同沙子,風吹即散。」經常被薩拉丁所吟唱的一首詩歌出現在了圖蘭沙的腦子中。
他頹然坐下,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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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時前去尋找薩拉丁的信使,也終於來到了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與蘇丹薩拉丁的戰場。
他們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在第一天的戰鬥中,雙方都處於試探階段,無論是薩拉丁還是鮑德溫,都保持著克制的態度。
這個時候考驗的完全就是麾下士兵的意志力與勇氣。
撒拉遜人更擅長使用輕騎兵,箭矢如同暴雨般落在人們頭頂的時候,只有久經試煉,並且毅力十足的將士才能夠依舊巋然不動——這個時候,在漫長的戰線中,哪怕只有一個人生出了畏懼的心,想要逃跑,都可能會導致整條戰線的潰敗。
可惜的是,這種情況並未能如撒拉遜人所期望的那樣出現。
無論他們攻擊的是前鋒,還是左翼或者是右翼,甚至後方——史蒂芬騎士雖然並不具有什麼出眾的軍事天賦,但是一個善於穩紮穩打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國王並不在乎在戰爭中的損失,因此便將部分輜重作為掩體和工事,對方無論怎麼突破,也不可能突破那些笨重的馬車、木頭和沙袋,就算是馬車扎滿箭矢,馬匹倒下,木頭被焚燒,他們依然是騎兵難以逾越的障礙。
薩拉丁不斷的派出精銳的騎兵反覆試探,想要從這些堅實的果殼上敲出一道縫隙來,但始終徒勞無果。
而十字軍這邊作為前鋒的聖殿騎士團也已經數次發動了進攻,他們殺死了一些貝都因人,或者是庫德人,但並未能取得想像中的好結果。
而正如他們一般,撒拉遜人也不畏懼死亡,而薩拉丁憑藉著占據優勢的人數,不惜代價地想要包圍他們,好幾次,都是鮑德溫或是塞薩爾率領騎士們前來救援,聖殿騎士團才不至於全軍覆滅。
他們在黃昏的時候各自退回營地,一些民夫走上前來收斂屍體,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都不曾發動攻擊。
第三天也就是最後一天,無論薩拉丁還是鮑德溫都知道是決戰的時候了,他們的大軍開始了移動,在各自前行了大約半法里之後,他們停了下來。
聖殿騎士團的瓦爾特發出了一聲怒吼,他揮動手中的聖保羅之劍,在對方的輕騎兵與步兵之中開出了一條猙獰的傷口,鮮血隨之潑灑,瀰漫在空中,猶如一層血紅色的霧氣。
撒拉遜人的步兵迅速地讓出了一條通道,他們不是為了因為畏懼而躲避,而是為了給他們的重騎兵讓開位置,突厥重騎兵開始發動第一次衝鋒。
他們的刀劍和斧頭猶如野獸所攢露的獠牙,閃爍著攝人的光芒。
他們沖向了聖殿騎士團,這對老對手鬥了在一起。
而此時,鮑德溫所在的正軍也開始迅速地向前移動,騎士開始奔馳,而步兵們緊隨著他們,當那熟悉的聖光亮起時,每個人都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聲。
迎向他們的是薩拉丁——給予了薩拉丁啟示的乃是天主教中的一位聖人約伯,但同時他也被撒拉遜人所承認,是二十四名先知之中的安尤布。
但人們所傳揚他的事跡又有哪些呢?多數都是他是怎樣的慷慨,怎樣的仁慈,怎樣的無私……但他並不是一個戰士,也因此在最初的時候,有很多人質疑薩拉丁是否更應該成為一個學堂中的教師,而薩拉丁則用自己的戰績回復了這些人——努爾丁對他如此看重,難道就是因為他的年輕與英挺嗎?
當然不是,他乃是努爾丁麾下最為得力的一個將領。
之所以不存有著顯赫的名聲,只是因為他對名聲的要求並不高罷了。他並不如那些年輕人那樣急於宣揚自己的每一次勝利,更多的時候,他更願意待在圖書館和學校中,聆聽學者們的演講,或者是遍覽群書。
他的侄子對他有那樣的誤會,並不叫人奇怪,但他真的是一個只憑著仁慈登上蘇丹之位的人嗎?當然,不可能。
如果只要仁慈便能夠在撒拉遜人的世界中博得一席之地的話,不要說薩拉丁,就連曾經的贊吉也不可能有出頭的機會。
而當兩股奔涌的浪潮碰撞在了一起的時候,就連鮑德溫都不由得感到了一陣驚訝。
這是他們第一次與薩拉丁正面交鋒,鮑德溫與塞薩爾麾下的騎士也是初次遭遇了如此強硬的對手,甚至在首次碰撞之中,已經有騎士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落馬。
「提高戒備!」鮑德溫高聲叫道,「我們的對手是薩拉丁!」
一個能夠與阿馬里克一世打了那麼多年的對手,怎麼可能是個軟弱之人呢?
對面雖然只是一些年少的奴隸軍,但他們表現出來的力量、果決和意志,卻如同久經沙場的老騎士一般,更多了後者不曾有的紀律性與服從性。
他們不可能個個都獲得過先知的啟示,但鮑德溫以及塞薩爾麾下的騎士與他們相互交纏,廝殺在一起,並未占據上風,一些騎士們身上的光輝竟然在不多時的時候便開始黯淡。
薩拉丁只帶著兩名騎士,不停的在他的軍隊中左右穿梭,大叫著「吉哈德!」
這個詞語在撒拉遜人的語言中是「竭力,盡心」之意,他在鼓舞他的士兵們奮力搏殺。
「天主與我們同在!」鮑德溫也隨之高呼了一聲,手中聖光閃爍,聖喬治的長矛已經成型,他猛然躍出,向著薩拉丁刺去,騎士們,齊聲大叫,為他們的統帥助威。
薩拉丁面對著這柄據說從不曾受到過任何阻擋的長矛,凜然不懼,直接舉起了自己的盾牌,那面看似普通的盾牌,居然同樣爆發出了令人不敢直視的耀眼光芒。
矛與盾猛地撞擊在了一起!
在人們期待的目光中,長矛折斷,盾牌碎裂,最後化作了一蓬塵土,難以分辨地混雜在了一起。
塵土尚未落下,薩拉丁的直劍已然割裂了空氣,劈向鮑德溫,而鮑德溫也拔出長劍來與他戰鬥,塞薩爾一邊將盾甲覆蓋在鮑德溫身上,一邊迎向了一個馬穆魯克。
這個馬穆魯克要比其他的馬穆魯克年長一些,更為老練,持重,他並不在乎名聲,率領著一隊馬穆魯克,帶著漁網,抓鉤,團團將塞薩爾圍住,他們顯然已經從吟遊詩人的口中知道了塞薩爾的厲害,幾乎不與他正面對抗,只是不斷的阻撓他的行動。
他們已經發覺了塞薩爾的庇護是有範圍的,只有在一定的範圍內,騎士和士兵才能受到他的庇護。
而在這樣混亂的戰鬥中,騎士和士兵很難時刻注意,辨別自己身上的光芒有沒有消退的跡象?他們若是因此產生了疏忽,對於那些不曾受到先知庇護的馬穆魯克來說就是最好不過的機會。
塞薩爾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揮舞盾牌,舉起長劍,一下子便在身邊開闢出了一塊空地。
他左右張望,看到鮑德溫依然正在與薩拉丁戰鬥,而薩拉丁所率領的馬穆魯克並沒有以往那些撒拉遜將領的缺點,他們緊密的站在一起,組成了一條相當堅實的防線。
即便衝鋒,也能注意前後隊與己方之間的距離,既不會造成空白,也不會形成混亂。
但這時候塞薩爾卻捕捉到了一個顯然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那裡的馬穆魯克們簇擁著一個年少的將領,即便戴著頭盔,但還是能夠看得出,他甚至還沒能長出鬍鬚。
他同樣是一個英勇的戰士,但問題是他並未能注意到自己的士兵。
這一部分的撒拉遜人和十字軍的左翼糾纏在了一起,而一些撒拉遜騎兵為了能夠提高戰果而下馬射擊,這個撒拉遜將領卻沒有及時的發現並喝止。
「吉安!」塞薩爾叫道。
吉安將一個撒拉遜人打下馬,交給自己的扈從去解決,自己迅速地來到塞薩爾身邊,滿身血污,氣喘如牛,「你還有力氣嗎?」塞薩爾問。
「比約旦河的河水更多!」
塞薩爾只是抬手一指,吉安看了過去,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他立即召集起一些騎士向著那個地方衝去,已經下了馬的撒拉遜騎兵猝不及防,他們正與自己的步兵混雜在一起——這次衝鋒給他們造成了慘重的傷亡,騎兵未能上馬,步兵無法躲避,基督徒的騎士們沖了過去,留下了一地的血肉狼藉。
吉安也已經看到了那個年輕的首領。
這時候最好的解決方式是後退——如果這個年輕人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但很顯然他忘記了。
他正是薩拉丁的長子埃夫達爾,埃夫達爾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薩拉丁的一次試練——他的位置並不重要,身邊更是有著老練的戰士與忠誠的馬穆魯克,但就是這個微小的漏洞,給了十字軍們一次機會。
吉安猛衝上前,他也看見了這個撒拉遜人身上鍍銀的鏈甲和閃亮的頭盔,以及不斷湧來想要救他的馬穆魯克,因此沒有直接用鋒利的斧刃,而是用另一端的鈍頭砸中了他的胸膛——埃夫達爾頓時就昏厥了過去,並被吉安一把抓住。
在他左右的騎士們迅速的散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借著埃夫達爾這枚誘餌,他們吃下了好一批馬穆魯克,並且造成了蘇丹薩拉丁大軍的左右失衡。
薩拉丁也已經發現了,但他並不慌張,他一邊派出了自己的預備隊去填補右翼的空白,一邊則繼續要求鼓手敲鼓,片刻不停。
鮑德溫也注意到了他身邊的馬穆魯克也仿佛受到了某種庇護,或許還有指引。
他們攻擊的時候就像是一片撲面而來的巨浪,撤退的時候,則如同翻卷的潮水整齊有序並不混亂。這點即便是他和他的騎士也很難做到。
他當然知道薩拉丁追隨的先知是安尤布,一個仁慈的好人,但就如同基督徒們所感望的的聖人,即便是同一個,也會在不同的騎士身上產生各異的變化。
薩拉丁也從未明確地解釋過他先知安尤布這裡得到的啟示,有人問起,他也只是以簡單的理由搪塞過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啟示所用的乃是他人對他的信心。
簡而言之,他身邊的人對他的信心越強,他就能越多的給予這些人力量和庇護。
只是當初在努爾丁麾下的時候,他並不敢暴露這一點。
他要增強自己的力量,就要收攏更多的人心,而收攏更多的人心,則意味著他就擁有著更為巨大的力量,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但循環的結果就是他必然要取代他曾經的主人和君王,成為撒拉遜世界的領袖。這如何能夠叫努爾丁忍受得了?
他甚至不敢告訴自己的叔叔,或者是父親。
他的叔叔雖然愛他,但他同樣也是一個對權力和地位有欲望的人。
因此薩拉丁直到自己終於掌握了真正的權力,並且擁有了整個埃及之後,才得以重新著手,培養僅屬於他的忠誠之人,也就是馬穆魯克。
而在這兩千個馬穆魯克的加持下,他的力量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增強,讓他能夠悍然面對鮑德溫的聖喬治之矛以及塞薩爾的盾牌。
雖然暫時性的,他們還無法奈何得了對方,但已經給予了撒拉遜人莫大的鼓勵。
埃夫達爾成了吉安的俘虜,他將這個少年人橫放在自己的馬背下,馳馬回到自己的營地,將這個珍貴的俘虜扔在地上,又飛速馳回了塞薩爾的身邊。
這也是來自於亞拉薩路城外的大軍使者趕到的時候,他根本不敢靠近戰場,那是戰場嗎,不,是血肉的磨盤,是地獄的泥沼,是人類廝殺所能達到的最高潮!
此時已經很難再分清撒拉遜人與基督徒了,甚至大袍和罩衣都被鮮血浸染,玷污,連式樣都分不清,遑論圖案與顏色。
一個騎士被打下了馬,他立即以步兵的身份作戰,在殺死了十幾個撒拉遜人後力竭而亡;幾個馬穆魯克被騎士圍剿,他們的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卻依然在竭力廝殺,甚至在最後的一刻撲向了騎士的馬兒,在沒有覆蓋甲冑的地方撕咬;有人血流滿面,有人目睹了親友的死亡,有人在高聲叫喊,有人默默死去。
作為戰場的峽谷中處處都是鮮血,屍體,甚至湮沒了原先的植被,沙塵也不再揚起,早就和血肉凝固在了一起。
使者淚流滿面,他該怎麼說呢,怎麼告訴薩拉丁那樣的一個噩耗呢?
不過,他也不必說了。
另外一支軍隊已經遙遙從薩拉丁大軍的後方出現,他們的人數或許並不多,但打出的旗幟卻讓撒拉遜人感到了一陣膽寒——因為對方的旗幟之中,除了亞拉薩路的旗幟之外,還有貝里昂伯爵的騎士,但貝里昂伯爵不正在堅守亞拉薩路嗎?
他如何能夠抽調的出隊伍來支援亞拉薩路的國王呢?
而此時更大的鼓譟聲從那裡傳來,他們喊叫著:「我們守住了亞拉薩路!」
不僅如此,他們還拿出了亞拉薩路城外那些撒拉遜人的旗幟,法塔赫或者是埃米爾的甲冑與頭盔。
在看到這些軍旗和甲冑之後,當即就有一些撒拉遜人崩潰了,薩拉丁神色凝重,即便遭受了這樣的重擊,他依然沒有露出驚慌的神色:「別停下!繼續敲擊!」他對身邊的樂手高聲喊道。
但此時,他的左翼和右翼已經開始了散亂的跡象。
薩拉丁的馬穆魯克還在跟隨著他拼命廝殺,但十字軍騎士已經發動了第二次迅猛的進攻,更有人高呼薩拉丁的長子埃夫達爾已經被俘,而當撒拉遜人確實找不到他的時候,也不由得慌亂起來,他們倒沒有立即想要逃跑,而是想要靠近薩拉丁,詢問這位蘇丹是否要繼續戰鬥?
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第三次衝鋒又來了。
這次塞薩爾緊隨在鮑德溫身邊,貝里昂的軍隊也同時發動了進攻,遭受了兩面夾擊的薩拉丁大軍似乎已經無力回天——當第一個士兵開始逃走的時候,這場潰敗似乎已不可避免——或許薩拉丁本人也要隕落於此。
但薩拉丁異常的鎮定,他沒有斥責那些不曾服從他的旨意而貿貿然來到他身邊的撒拉遜人,而是藉助著自己的威望和馬穆魯克,將他們收攏在身邊,向著山麓撤退。
山麓遍生密林,而密林從來就是騎兵們最為忌諱的地方,他們擔心薩拉丁在這裡會有埋伏,而止步不前。
鮑德溫和塞薩爾也已經發出了收兵的命令。
他們在戰場上與貝里昂的部隊重逢,在血肉的泥濘中,對方摘下頭盔,確實是貝里昂伯爵,而他來到這裡,就表明塞薩爾之前在賽普勒斯,加沙拉法以及雅法,還有亞拉薩路各處的地方所做的布置都已達成了他們的目標。
亞拉薩路守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