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1/2)
原本的時候,趙匡胤其實已經不擔心狄青的命運了。
覺得不論如何,狄青的下場都應當不會太壞。
可是現在,在聽了李先生所說的,那些無恥的文人是如何顛倒黑白,把立下大功的狄青給說的一文不值,把功勞都給搶走之後,他的信心,便沒有那般充足了。
這————狄青在今後,該不會真的下場很悽慘吧?
「狄青滅了儂智高,強勢撲滅了這次叛亂之後,大宋這邊,可謂是舉國歡騰,朝野振奮。
畢竟,這是自從趙光義當了皇帝之後,一直到宋仁宗這好幾十年裡,大宋在邊事上面,第一次取得徹底勝利的大戰————」
趙匡胤:————
他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心情了。
打敗了一個造反的南蠻子而已,竟然————竟然是自己大宋,幾十年間少見的一場大勝,破天荒了————
「朝廷對狄青的賞賜也很豐厚。
比如,再次官拜樞密副使。
又拜護國節度使,加使相銜,位同宰相。
在後面,更是成為了正樞密使————」
趙德昭聞言,面露一抹喜色。
只覺心中鬱氣都少了不少。
還好,雖然一些不要臉皮,小婢養的文人,在那裡各種亂咬一氣。
但整體上還好。
狄青確實當得起這份功勞。
樞密使這個,本就應當由武人來擔任的職位,到了此時終於又回到了武人的手裡面。
狄青值得如此對待!
相信有了狄青,大宋的不少事情都將會發生不少的改變。
趙匡胤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狄青能夠被如此對待,他自然心中歡喜。
這同樣是他很想看到的一個結果。
可是,他心裏面的憂慮,卻並沒有因此而減少。
反而還變得更加濃郁。
立於山巔是好事,但也未必是一件純好事。
狄青自然是有資格,有能力來擔任樞密使的。
那個時候的大宋,再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擔任。
可是,只看那些不要臉文人士大夫們的德性。
便能知道狄青今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以文馭武,已經到了那時,已經歪風大盛。
朝中處處皆是文人。
而這些狗東西們,最是擅長顛倒黑白誣陷人。
這樞密使一職,雖是武職,卻一直被文臣所擔任。
早就成為了他們的禁臠。
從狄青先前擔任樞密副使,後面又被罷免,打贏了滅儂智高之戰,才被恢復樞密副使之職。
又被任命為樞密正使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他處境有多艱難。
平儂智高之戰剛結束的一段兒時間裡,事情還好說,他還能過得比較安穩。
但隨著時間流逝,儂智高曾給大宋這邊帶來重大的威脅,以及狄青在這裡面起到的重要作用,會被時間逐漸的給沖淡。
外患已解除,已經不再是需要狄青這麼一位人,為大宋出力的時候了。
只怕容易被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等念頭在胸中涌動,讓趙匡胤對於狄青的命運,樂觀不起來。
心也隨之懸起,等著李成繼續往下說。
憂慮的同時,心中又有一些希望。
狄青立下此等功勞,又有西夏和遼國在。
那些人應當不會那樣的短視。
就算是朝堂上,確實有著拎不清的人。
但是,當皇帝的,還有那些真正居於高位能做主的文臣們,應當還是有著一些相應的決斷來。
不會真的對狄青斬盡殺絕————
「不過,狄青的日子並不好過。
得到了如此高的位置,讓他一下子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到了宋仁宗之時,經過一代代的加強,君與士大夫共天下,以及以文御武,已經成為了北宋這邊,最大的政治正確。
達到了一個極其變態的程度。
哪怕是狄青,用自己的赫赫戰功,以及自己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證明了自己的忠心。
從一介囚徒,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走上了武將巔峰。
可那些人,依然不想讓他好過。
一個臭丘八,賊匪軍,也配上桌吃飯?
趕快滾吧!
趕緊把屬於我們士大夫的樞密使之位,給讓出來!
必須要趕緊殺住這股歪風邪氣,絕對不能再讓武人上桌吃飯。
武人必須接受他們這些士大夫們的領導,看他們臉色行事。
必須被他們踩在泥地里!
而狄青,也知道自己身份微妙。
更知自己當了樞密使太過於顯眼。
所以也是處處小心,處處謹慎,夾起尾巴做人。
樞密院兵符調兵不過百人,這條鐵律更是時刻牢記,從不敢有任何的逾越。
但就算是這樣,依然逃不過被那些人的聯手絞殺。
沒過多久,針對狄青的行動,就開始了。
至和元年七月,也就是狄青破了儂智高三年之後,京師連降暴雨。
歐陽修上《論狄青札子》。
言說,近者京師大水,淹斃人畜。
臣聞樞密使狄青宅院夜,有光怪穿屋,犬生雙角,此乃陰盛侵陽之兆!
對了,這個歐陽修很有名,被稱為唐宋八大家之一。
又因為其所寫醉翁亭記,而被選入我們教材的緣故,名聲很大之人。
但他在孫沔這件事情上,做的也同樣並不光彩。
他對孫沔進行了一個很高度的評價。
說,其人磊落有智勇————雖世不乏材,朝廷方務推擇,若求曾經西事可用之人,則臣謂無如沔者。
況所用者取其智謀,借其威信。
前世老將疆起成功者多。
沔雖中間曾以罪廢,棄瑕使過,正是用人之術————」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
上學之時,學習醉翁亭記,對於他的那種人生態度,以及那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這等名句,記得更清楚。
對歐陽修也因此好感大增。
但是,後面逐漸了解的多了。才發現人大多都是複雜的,有著多面性。
歐陽修這個大文學家,宋朝名臣,在狄青這件事情上,做的那是真真的不地道,看的人牙根癢。
再比如,寫《憫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那人,只看這詩,誰不對他好感倍增?
可結果呢?
後來才了解到,這人當了官,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貪官。
更為典型的是學古代詩詞,去做賞析。
大部分詩詞文章,基本都離不開一個—寫詩作詞之人,懷才不遇的苦悶心情。
上學時,他覺得是統治者沒有眼光,還為不少人鳴不平,覺得憑藉著他們的才華,不能得到重任,實在是一大損失。
後來長大了一些,了解的東西比較多了,才知道自視甚高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而治國理政,也和寫詩作詞的能力沒什麼關係,完全就是兩碼事。
詩詞歌賦寫得好,畫畫畫的好,並不代表在政治上面就能做得好。
這些得分開來看。
這方面比較典型的例子,比如李白,比如李煜,還有宋徽宗————
「李先生,這種無稽之談,那宋仁宗應該不會相信吧?
這一看就是有人在專門造謠,在針對狄青。」
趙德昭忍不住開了口。
李成搖了搖頭:「趙禎命內侍李舜舉密查,回報說,青府邸,唯燭影搖曳,犬無角而黃毛。
然而,仁宗仍疑,敕令狄青移居大相國寺避禳————」
趙德昭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麼話,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這麼明顯,一看就是假的說法,這宋仁宗趙禎居然還相信了?
還派人去查,查完之後,還不放心?
居然還讓狄青到大相國寺去居住。
真真是愚不可及!
如此想著,又微微搖了搖頭。
真的只是愚不可及嗎?
真的是相信了嗎?
歐陽修所言,只是無稽之談嗎?
只怕未必。
這宋仁宗應當也覺得,狄青的位置太高,太過於顯眼了。
心裏面不安穩。
有了給狄青往下降一降的心思————
趙匡胤黑著一張臉,同樣沒有說話。
對狄青會有這樣的遭遇,他一點都不奇怪。
這個時候聽到這些,只能說是在預料之內。
符合他對這些.人的認知————
這些人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之下,對狄青下手正常。
甚至於就連宋仁宗會在這個時候,有這樣的反應也正常。
到現在,他只是在想他們會把事,做到何種程度————
「在藉助天象,來對狄青發難之後,到了第二年,他們的絲滑小連招就又來了。
比如,說狄青巡視禁軍,士卒慕其威名跪呼:狄相公萬勝!
御史中丞韓絳,立刻彈劾狄青:士卒不拜天子而拜樞相,青有董卓之心!
宋仁宗在得知這事之後,立刻將狄青找來,進行詰問狄青說:軍漢粗鄙,見宰執皆如此呼,非臣所知。
仁宗釋而不罪,但詔令整肅軍禮。
這事到這裡,自然不會就此結束。
這些士大夫們,對外卑躬屈膝,但是對內,面對宋的武將,尤其還是那些能打的武將。
那辦法是真的層出不窮。
下一步的連招,接踵而至。
同年八月,又一次發起了對狄青的衝鋒汴梁暴雨致蔡河決口,翰林學士劉敞奏:《洪範五行傳》云:水者陰類,將臣僭逼則大水至。
今武人居樞府,災異在青!
趙禎於垂殿召群臣議,狄青免冠叩首自辯。
仁宗慰曰:天變豈關人事?卿勿疑懼!」
趙德昭面色難看,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寬慰。
這宋仁宗看起來人還不錯,應當會為狄青主持公道。
也不能說是公道吧,最起碼不會讓狄青的下場,太過於難看————
「這宋仁宗趙禎,嘴上說的話是挺漂亮的。
不過看一個人,不能只聽他說了什麼,更要看他做了什麼。
到了當天晚上,趙禎又干出來了另外一件事。
他連夜密詔當時執政的宰相文彥博,來問關於狄青的去留————」
趙德昭面色僵住,剛剛升起的一些寬慰,瞬間蕩然無存!
一時之間想要罵娘。
他這邊剛在心裏面誇了趙禎,結果,這麼個狗屁玩意兒,轉手就干出來了這種事來。
找文彥博來商量狄青去留。
那是商量嗎?
那分明是就已經做好了,把狄青給弄下去的準備了!
畢竟之前征討儂智高之時,前面文臣都已經接連喪失辱國了。
那龐籍想要讓狄青掛帥出征,文彥博都還在一力的反對。
不肯讓狄青掛帥。
此番對狄青動手的眾人里,對狄青意見最大的,怕不就是他這個宰相。
這事兒,趙禎真就不知道嗎?
他心裏面比誰都清楚!
結果卻還是讓文彥博來進行商議,趙禎什麼想法,呼之欲出!
果然,自己之前還是天真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