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樹幹上的摩擦角與冰面鑿擊(1/2)
在廣袤無垠的秦嶺雪原上,大自然的惡意往往不需要通過張牙舞爪的變異巨獸來展現。有時候,它只需要一個微小的、在日常生活中甚至會被人完全忽略的地形起伏,就足以將一群自以為戰勝了絕境的人類,徹底推向死亡的深淵。
那是一個坡度最多只有三度到五度的緩坡。
在平時,無論是步行還是開車,這樣的坡度甚至連「上坡」都算不上,頂多也就是路面有一點輕微的不平整。
然而,在今夜,在這個氣溫已經暴跌至零下三十度、連空氣都被凍成冰渣的無星之夜,在這個表面覆蓋著厚厚積雪、底層卻結著一層堅硬暗冰的荒野里。
對於一架自身重達兩百斤,上面還綁著一根一百公斤重的變異紅松原木,並且兩側還倒掛著四名重傷昏迷的強化獵人,總重量直逼半噸的重型木製雪橇來說。
這個三度到五度的緩坡,瞬間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學天塹!
「呲——嘎吱!」
一聲極其刺耳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摩擦聲在黑暗的雪林中陡然炸響。
原本在周逸的鹽水誘導下,極其艱難地向前邁出了一步的變異駝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那四隻猶如臉盆大小、覆蓋著厚厚角質層的寬闊巨蹄,在試圖踩實地面發力的時候,毫無徵兆地在積雪下方的暗冰層上打滑了!
而在它的身後,那架凝聚了基地最高工業智慧的雪橇,在此刻卻展現出了它最致命的「雙刃劍」效應。
機械廠劉工和林蘭教授聯合研發的「變異青竹滑軌加特種生物琥珀脂」底盤,在平地上,它是完美克服「融凍粘連效應」、將摩擦力降到最低的工程奇蹟。
但是現在,在這微小的上坡角度中,這層絕不結冰、極致潤滑的琥珀脂,徹底背叛了它的使用者!
由於滑軌的摩擦係數實在太低,在重力分量的無情拉扯下,這架重達半噸的雪橇,不僅沒有因為駝鹿的停頓而穩在原地,反而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慣性,順著冰面開始向後倒滑!
「昂——!!!」
一股極其恐怖的向後倒拽的巨力,順著那兩根粗大的主牽引繩,瞬間、毫無緩衝地反噬到了駝鹿的身上!
那套由廢舊消防水帶粗糙拼接而成的胸背帶,在白天就已經深深勒進了駝鹿的皮肉里。此刻,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反向倒拉之下,消防水帶粗糙的邊緣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極其殘忍地、狠狠地切入了駝鹿左肩和前胸那剛剛被獸毛氈墊住、稍微止住流血的巨大傷口之中!
劇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擊潰了駝鹿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防線。它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龐大的身軀本能地想要向後退縮,或者瘋狂地扭動頭顱試圖甩掉身上這個正在「活吃」它的怪物。
「它要翻了!拉住!死死拉住!」
走在隊伍側後方的張大軍,雙眼瞬間充血,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嘶吼。
老兵太清楚這頭巨獸一旦在這裡失控會是什麼下場了。在光滑的冰面和重力的雙重作用下,一旦駝鹿因為劇痛而失去平衡側翻,或者雪橇發生橫向滑移,那幾個被死死綁在雪橇兩側護欄上、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隊員(包括李強和孤狼),就會瞬間被這半噸重的實木疙瘩狠狠地碾壓在冰面上,直接變成幾灘肉泥!
沒有絲毫的猶豫,張大軍放棄了手裡那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輔助牽引繩。
他像是一頭拼命的孤狼,合身撲向了正在緩緩向後倒退的雪橇尾部。
「給老子……停下!!!」
張大軍的雙手死死扒住雪橇尾部的木製橫樑,腳底的「鐵甲蟲冰爪」在堅硬的暗冰上瘋狂地刮擦,犁出兩道刺眼的火星,試圖用自己的一百多斤體重去對抗這半噸重的鋼鐵與木材的混合體。
但這無異於螳臂當車。他的身體被雪橇推著,不可抑制地向後滑退。
「錚!」
在被推退了將近一米的生死瞬間,張大軍猛地從後腰拔出了那把已經卷了刃的開山刀。他雙手握刀,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將刀尖死死地、以一個極其刁鑽的銳角,狠狠地斜插進了雪橇滑軌正後方的冰層縫隙之中!
「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與冰層的劇烈摩擦聲響起。
開山刀的刀身被巨大的重量壓得彎曲成了一個驚悚的弧度,刀刃在暗冰上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白痕,火星四濺。張大軍的雙手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噴涌而出,但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中,連血液都在瞬間被凍成了紅色的冰珠。
萬幸的是,這把刀,加上張大軍拼盡全力的死扛,終於像是一個簡陋的楔子,勉強卡住了雪橇繼續下滑的趨勢。
雪橇,在距離一道更深的雪溝邊緣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大軍叔!撐住!」
前方,周逸也意識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他毫不顧忌體內靈氣的枯竭,瘋了一樣地將所剩無幾的生物磁場傾瀉而出,死死地壓制著前方那頭正在瘋狂噴響鼻、隨時可能再次暴走掙扎的變異駝鹿。
「呼……呼……」
張大軍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雪橇的尾部,雙手死死按著那把隨時可能崩斷的開山刀,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吸入的冷空氣像刀片一樣切割著他的氣管。
「周顧問……拉不上去了……」張大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這冰面太滑了,底盤太潤。那畜生只要一發力就打滑,一打滑雪橇就往後拽它,它一疼就不肯走。這是一個死循環。」
「我們……被卡死在這個坡上了。」
黑暗中,風雪依然在無情地呼嘯。
這不過是一個落差不到半米、長度不過二十米的微小緩坡,卻像是一道絕望的鐵幕,將他們徹底釘死在了零下三十度的冰雪地獄之中。
如果不能在十分鐘內解決這個問題,讓隊伍重新動起來,那麼等待他們的,只有兩種結局:要麼張大軍力竭鬆手,雪橇倒滑帶著所有人一起翻車摔死;要麼,大家就這麼僵持在原地,在十幾分鐘內被恐怖的極寒徹底剝奪體溫,變成一堆永遠矗立在荒野里的冰雕。
周逸借著極其微弱的星光,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物理法則造成的困境,只能用物理法則來破解。
「我們需要制動。」周逸低聲自語,「需要一個能單向鎖死的東西。讓雪橇只能前進,不能後退。這樣那頭鹿在發力的時候,就不用承受向後的拉扯力,它才會敢於往前邁步。」
但在這個荒野里,去哪裡找什麼單向棘輪?
周逸的目光在四周漆黑的樹林裡飛速掃視。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了緩坡上方邊緣,大約十幾米外的一棵極其粗壯的變異枯樹上。
那棵枯樹的樹幹足有兩人合抱粗細,樹皮粗糙且布滿了深深的溝壑,像是一塊矗立在風雪中的巨大岩石。
「大軍叔!你再堅持兩分鐘!千萬別鬆手!」
周逸一邊大喊,一邊飛速解下了背在身上的那個沉重的戰術背包。他從裡面拽出了那根一直備用、長達三十米的、由變異鐵線藤絞合而成的極高強度繩索。
他將繩索的一端,極其迅速且死死地打了一個死結,牢牢地綁在了雪橇最前端、用於連接挽具的那個粗大鋼環上。
然後,周逸抓著繩索的另一端,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膝深的積雪中狂奔,沖向了坡頂上方的那棵變異枯樹。
「周顧問,你要幹什麼?!」張大軍在後面艱難地抬起頭,滿臉不解。
周逸沒有回答。他衝到枯樹前,將手中的鐵線藤繩索,繞著那粗糙無比的樹幹,整整纏繞了兩大圈!
隨後,他轉過身,面向下方的雪橇和駝鹿,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從樹幹上繞過來的繩索尾端,雙腳呈弓步,深深地扎進了雪地里。
「老兵,聽過纏繞摩擦力嗎?」周逸在寒風中大吼,聲音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或者是絞盤原理!」
張大軍愣了一下,雖然他不懂什麼高深的物理學公式,但作為曾經在山地叢林中進行過無數次複雜地形牽引作業的老偵察兵,他在看到周逸繞樹兩圈的動作時,瞬間明白了周逸的意圖!
「這是……繩索制動!」張大軍的眼中猛地爆發出了一絲狂喜。
這正是最古老、最硬核,卻也是在野外最管用的力學應用。
根據歐拉-厄特瓦什公式(Euler-Eytelwein equation),一條柔軟的繩索纏繞在圓柱體(樹幹)上時,其兩端的拉力比,會隨著纏繞角度的增加呈指數級增長!
周逸將鐵線藤在粗糙的變異樹幹上繞了兩圈,也就是720度。變異樹皮那極其誇張的表面摩擦係數,在這一刻成為了他們最強大的助力。
這就意味著,只要周逸在樹的後方,用極小的力量(也許只需要幾十斤的拉力)輕輕拉住繩尾,那棵大樹的摩擦力,就足以在前端死死地抗住雪橇向後倒退時產生的數百公斤甚至上千公斤的恐怖拉力!
這是一個完美的、由天然地形和物理法則構築的「單向棘輪」!
「大軍叔,拔刀!離開雪橇尾部!」
周逸雙手攥緊了繩尾,身體向後傾斜,感受著繩索上傳來的重量,大吼道,「我能鎖住它!現在它絕對退不下去半寸!」
張大軍咬緊牙關,猛地拔出了卡在冰縫裡的開山刀,整個人向旁邊一滾。
「嘎吱!」
失去了張大軍的支撐,雪橇本能地想要向後倒滑。但就在它剛剛退了不到一厘米的瞬間,綁在前端的鐵線藤繩索瞬間繃得筆直!
「吱——!!!」
繩索與枯樹粗糙的樹皮發生了極其劇烈的摩擦,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嘯,甚至在樹幹上勒出了火星和白煙。
但它死死地卡住了!
不管雪橇有多重,不管重力如何向下撕扯,在周逸那僅僅不到幾十斤的牽引力配合大樹摩擦力的阻擊下,雪橇宛如被鑄在了冰坡上,紋絲不動!
「有效!真的鎖死了!」張大軍激動得聲音發抖。
沒有了向後的恐怖拖拽力,那頭原本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罷工的變異駝鹿,也明顯感覺到了胸前挽具壓迫感的減輕。它那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一點,不安地在原地動了動蹄子。
「我拉住它!大軍叔,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周逸在上面大喊,「它的蹄子在暗冰上沒有抓地力!它不敢走,也走不動!」
「得給它弄出路來!得讓它有地方下腳!」
張大軍從雪地里爬了起來。他當然明白周逸的意思。
哪怕雪橇不會倒退了,但這頭蒙著眼睛的巨獸,在面對這如同溜冰場一樣的暗冰緩坡時,依然充滿了對滑倒和摔斷腿的恐懼。不解決抓地力,它一步都不會往前邁。
「交給我。」
張大軍把那把卷刃的開山刀插回腰間,反手抽出了背上的那把加長柄的重型工兵鏟。
這位快要五十歲的老兵,拖著那具已經透支到了極點、甚至因為極寒而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駝鹿的正前方。
他深吸了一口仿佛帶著冰碴的冷空氣,雙膝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堅硬如鐵的暗冰坡面上。
在只有極其微弱星光的黑夜中。
張大軍雙手反握工兵鏟,將那帶有鋒利鋸齒的一側,高高舉起。
「嘿!」
老兵發出一聲猶如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悶吼,雙臂的肌肉在單薄的防寒服下暴起,狠狠地將工兵鏟的鋸齒,砸向了身前的冰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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