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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勒血的帆布與藥效的冰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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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的最後一絲蒼白餘暉,被秦嶺那如鋼鐵般冷硬、交錯的山脊線無情地切割、吞沒。仿佛是這片天地間最後一點屬於「生」的溫度被徹底抽離,隨之而來的,是如同實質般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過來的深沉暗夜與極寒。

氣溫在日落後的短短二十分鐘內,毫不講理地跌破了零下二十五度,並且還在以一種令人絕望的態勢向著更低處滑落。

在這片被冰雪覆蓋的枯死紅松林邊緣,一支隊伍正在以一種極其扭曲、極其沉重的姿態向前蠕動。

「嘎吱……嘶嘶……」

變異駝鹿那四隻猶如臉盆大小的寬闊重蹄,在被壓實並凍結著暗冰的雪面上,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碎裂聲。而在它的身後,那架承載著整整兩噸變異紅松原木的重型木製雪橇,正在冰面上緩慢而堅定地滑行。

必須承認,機械廠劉工和林蘭教授聯合研發的「變異青竹滑軌加特種生物琥珀脂」的底盤改裝方案,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極其驚艷的物理學奇蹟。

如果換作是普通的木頭滑軌,在兩千兩百公斤的恐怖死重壓迫下,它與冰雪路面摩擦產生的瞬間高溫,早就在零點幾秒內化作水膜並重新凍結,將雪橇死死地「焊」在原地。

但是現在,那兩根泛著幽幽青色金屬光澤的竹製滑軌,憑藉著天然緻密不吸水的矽質層,以及那層無論在多低溫度下都絕不凝固的改性野豬脂肪,完美地化解了「融凍粘連效應」。它在堅硬的雪殼上滑過,僅僅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就像是一把熱刀緩慢地切入黃油,雖然沉重,但絕不滯澀。

然而,底盤的摩擦力雖然被降到了最低,但那兩千兩百公斤的絕對質量所產生的龐大靜態慣性和拖拽阻力,卻是一道無法用任何潤滑劑抹除的物理天塹。

這股恐怖的阻力,此刻正完完全全、一絲不落地轉嫁到了那頭變異駝鹿的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轉嫁到了它身上那套由廢舊消防水帶和汽車安全帶粗糙拼接而成的挽具上。

「吼……呼哧……」

駝鹿那戴著管狀眼罩的巨大頭顱深深地低垂著,幾乎快要貼到雪面上。它那粗壯如柱的脖頸上,青筋和血管如同虬結的樹根般暴突而起。每一次向前邁步,它胸前和肩胛骨處的肌肉群都會發生極其劇烈的收縮和顫抖。

走在左後方拉著副繩控制方向的張大軍,死死地盯著那套紅色的消防水帶挽具。

老兵的聽覺在寂靜的雪林中異常敏銳。在呼嘯的風聲和雪橇的滑行聲中,他極其真切地聽到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異響。

「撕啦……咯吱……」

那不是雪橇的聲音,那是極其粗糙的工業帆布與高強度橡膠,在數噸級的恐怖拉力下,死死地、毫無緩衝地摩擦、切割著變異生物皮肉的聲音。

「停!馬上停下!」

張大軍突然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雙手猛地向後死死拽住了副繩,同時衝著前方負責引導的周逸大喊。

「怎麼了?」周逸立刻停止了釋放生物磁場的安撫,將手中的誘餌盆收回。

駝鹿感覺到前方的誘導消失,加上身後的拖拽感實在太過沉重痛苦,它本能地停下了腳步,龐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劇烈地戰慄著,大口大口地噴吐著濃烈的白霧。

張大軍沒有解釋,他快步走到駝鹿的左前胸位置,打開了手裡那盞光線已經開始發黃的戰術手電。

昏黃的光暈打在駝鹿那灰褐色的厚實皮毛上。

跟上來的李強和孤狼,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同時倒吸了一口冰涼的寒氣。

那條作為主承力帶的紅色消防水帶,雖然之前墊了厚帆布和乾草,但在兩噸重物的極限拉扯下,那些粗糙的墊層早已經被徹底壓扁、擠碎,硬得像是一塊塊石頭。

此刻,那條堅韌無比的消防水帶邊緣,已經像一把鈍鋸子一樣,硬生生地鋸開了駝鹿胸前那足以抵禦普通刀劍的變異厚皮,深深地勒進了它胸大肌的血肉之中!

一道長達三十多厘米、深可見骨的恐怖血槽,赫然出現在駝鹿的左肩和前胸交界處。

觸目驚心。

更為慘烈的是,由於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從傷口中湧出的鮮熱血液,根本來不及滴落到地上,在湧出體表的瞬間就被極寒空氣奪走了所有的熱量。

暗紅色的血液瞬間凝結成了無數尖銳的冰碴和血色冰塊。這些混合著碎毛的血冰,將那條粗糙的消防水帶和駝鹿翻卷的皮肉死死地凍結、粘連在了一起。

只要駝鹿再往前走一步,那條凍成冰棍的挽具就會帶著那些血色冰碴,在它的傷口深處進行極其殘忍的二次切割。

「不能再拉了,」張大軍的臉色在手電光下顯得鐵青,他伸出帶著厚手套的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條猶如鋼纜般緊繃的消防水帶。

駝鹿立刻發出了一聲極其痛苦、低沉的哀鳴,龐大的身軀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如果不是眼睛被蒙著,它此刻絕對已經發狂了。

「這挽具的設計太粗糙了,受力面積不夠,根本承受不住兩噸的壓強。」老兵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奈和焦慮。

「如果再強行逼著它往前走,最多再走五百米,這條水帶就會活活鋸斷它的胸大肌肌腱,甚至切開它的大動脈。到時候,這頭我們費了半條命才抓回來的『發動機』,就徹底報廢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強看著那道恐怖的傷口,胃裡一陣翻騰。不僅是因為血腥,更是因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算到了摩擦力,算到了滑軌的材質,卻在最原始的「人機工程學」——或者說「獸機工程學」上,栽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大跟頭。

這不能怪機械廠的劉工,畢竟誰也沒有給一噸重、拉著兩噸木頭的變異巨獸做過胸背帶的經驗。工業化的死板與生物肉體的脆弱,在這個極寒的荒野中爆發了最慘烈的衝突。

「那怎麼辦?把木頭卸了?」李強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不甘,「我們拼了命才裝上車的啊。」

「卸了木頭,我們回去燒什麼?看著溫室里的麥苗凍死嗎?」孤狼冷冷地反問,他那雙猶如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傷口,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卸貨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是底線,也是他們出發時王崇安下的死命令:保住鹿,但如果有一絲可能,必須把燃料帶回去。

「必須給它墊東西。墊極其柔軟、極其保暖、且厚度足夠的東西。」周逸站在一旁,看著駝鹿那因為痛苦而不斷顫抖的肌肉,給出了唯一的物理解決方案。

「普通的乾草和帆布在受壓後會被凍成冰塊。我們需要一種能吸收壓力,並且在零下三十度依然保持柔軟彈性的材料。」

周逸的話音落下,四周除了風聲,再無其他回應。

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凍得像鋼鐵一樣的原始雪林里,去哪裡找這種高級的緩衝材料?

張大軍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突然,他一言不發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鏟,將手伸到了自己的領口。

在李強震驚的目光中,這位老兵極其乾脆地拉開了自己最外層那件厚重的防寒罩衫的拉鏈。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裡面那件「蠻牛I型」皮甲的搭扣。

寒風瞬間順著敞開的衣襟灌了進去。

張大軍的身體猛地打了個極其劇烈的寒戰,但他沒有停手。他將手伸進皮甲的內側,用力一撕,將那層用來保暖、用變異野豬鬃毛和雜亂獸毛混合擀制而成的厚實「獸毛氈內襯」,硬生生地從皮甲上扯了下來。

「大軍叔!你瘋了?!」李強驚呼出聲,「沒了這層毛氈,就靠一件單衣和這層凍透的破皮甲,你會在這風雪裡活活凍死的!」

張大軍沒有理會李強,他轉過頭,看向孤狼。

孤狼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在痛苦喘息的駝鹿,又看了一眼張大軍手裡那塊散發著體溫熱氣的獸毛氈。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孤狼也放下了手裡的麻醉槍,極其利落地解開了自己的皮甲,將那層救命的、貼身保暖的獸毛氈內襯一把扯了下來。

「隊長!」

「閉嘴。」孤狼將手裡的毛氈遞給張大軍,他的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極寒而微微發顫,但語氣依然如鋼鐵般冷硬。

「它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它要是廢了,我們就算穿著再厚的衣服,也只能在這荒野里凍死、餓死。這筆帳,我算得清。」

張大軍接過兩塊厚實、柔軟、並且還帶著人類體溫的獸毛氈。

他走到駝鹿的胸前。

「周顧問,安撫好它,我要動它的傷口了。」

周逸將生物磁場催動到極致,幾乎是將所有的精神力都壓在了駝鹿的神經中樞上,強行剝奪它對疼痛的敏感度。

張大軍強忍著指尖被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痛苦,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將那條被血冰凍住的消防水帶從駝鹿的傷口裡摳了出來。

「哞——」駝鹿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身體劇烈痙攣,但好在沒有發狂。

張大軍迅速將兩塊帶著體溫的獸毛氈摺疊、墊厚,極其精準地塞進了消防水帶和駝鹿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之間。

變異獸毛那極其優異的保暖性和蓬鬆度,在這一刻發揮了奇效。它不僅完美地吸收了消防水帶傳來的恐怖壓強,更重要的是,毛氈上殘存的人類體溫,在接觸到那冰冷的傷口時,瞬間化開了那些刺人的血色冰碴。

「綁緊!調整受力點!」

張大軍用隨身攜帶的強力膠帶,將毛氈和水帶死死地纏繞固定在一起,確保它們不會在拖拽中滑落。

做完這一切,張大軍重新穿上那件失去了內襯、變得像是一塊冰鐵板一樣的皮甲,整個人的嘴唇瞬間凍得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人類,用自己最珍貴的體溫和禦寒衣物,極其殘酷地完成了這台「生物發動機」的臨時工程學修補。

「走……」張大軍哆嗦著撿起牽引繩,「趁它還能走……繼續……」

隊伍再次在黑暗中艱難地蠕動起來。

然而,大自然對這群逆天而行的人類的考驗,才剛剛露出它最殘忍的獠牙。

在強行推進了大約二十分鐘後。

一直走在隊伍左側,用肩膀死死扛著輔助牽引繩的李強,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極其詭異的異樣。

起初,他並沒有覺得冷。

甚至,他覺得自己胃裡那團一直像火爐一樣燃燒著的、提供著無窮力量的「熱源」,突然像是一顆被點燃的超新星一樣,猛地爆發出一股席捲全身的燥熱。

他覺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勁,他甚至覺得背上的繩子一點都不勒了,腳步也變得輕盈起來。

「哈……大軍叔……我好像……突破了?」李強有些迷茫、又有些亢奮地在通訊頻道里嘟囔了一句。

走在他前面的張大軍,聽到這句話,原本就凍得發僵的身體猛地一震,猛地回過頭。

借著極其微弱的肩燈殘光,張大軍看到了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李強的眼神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他的臉色不是凍傷的青紫,而是一種極其病態的、甚至可以說是妖艷的潮紅。他大張著嘴巴,貪婪地呼吸著零下三十度的冰冷空氣,甚至無意識地伸手去拉扯自己領口的拉鏈。

「藥效……藥效退了!」

張大軍絕望的嘶吼聲在風雪中炸裂。

是的,藥效退了。

出發前,林蘭給他們注射的那支極其珍貴的「高濃度營養興奮合劑」,其有效作用時間大約是六個小時。

而現在,距離他們從前哨站出發,經歷了跋涉、砍樹、裝車、以及這猶如地獄般的半路折磨,時間已經足足過去了六個半小時。

任何透支生命潛能的藥物,都必然伴隨著極其恐怖的反噬。

在藥效維持期間,興奮劑強制屏蔽了他們的大腦對疼痛、寒冷和疲勞的感知,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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