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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勒血的帆布與藥效的冰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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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藥效維持期間,興奮劑強制屏蔽了他們的大腦對疼痛、寒冷和疲勞的感知,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但當藥劑的化學成分在血液中被徹底代謝完畢的那一瞬間。

那道用來阻擋一切負面生理信號的「大壩」,轟然崩塌。

「撲通!」

李強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他那原本還筆直的雙腿,就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半米深的雪坑裡。

排山倒海般的劇痛,以十倍、百倍的強度,在一瞬間瘋狂地反撲回他的大腦皮層!

大腿上被駝鹿踢出的重度挫傷,雙手虎口被斧頭震裂的傷口,肩膀上被藤蔓勒出的深紫色血痕,以及那被極寒空氣凍得近乎壞死的末梢神經……所有的痛覺,在這一刻如同萬馬奔騰,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體溫的斷崖式流失。

失去了藥劑強行維持的高代謝率,李強體內那原本被「假象」掩蓋的體能早已徹底乾涸。心臟泵血的力度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根本無法將熱量輸送到四肢。

極寒,如同餓狼般瞬間撕咬住了他失去防禦的肉體。

「冷……好冷……」

前一秒還在喊熱的李強,此刻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個蝦米,在雪地里劇烈地抽搐著。他的嘴唇在不到十秒鐘內就變成了死灰色,牙齒瘋狂地打架,甚至咬破了舌頭。

這就是斷崖式的潮退。

不僅僅是李強。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噹啷。」

一直咬牙硬挺的孤狼,手中的那根悶棍滑落在地。他靠在一棵枯樹上,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那雙原本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也布滿了血絲,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

除了沒有注射藥劑的周逸,和體能分配極其老辣、強行用意志力死撐的張大軍。

這支原本是來護航的獵人小隊,在這最不該倒下的時候,瞬間全員迎來了生理防線的全面崩潰。

「站起來!李強!孤狼!都他媽給我站起來!」

張大軍衝過去,瘋狂地拍打著李強的臉頰,試圖喚醒他的意識。但他那失去內襯保護、同樣凍得僵硬的雙手,已經使不出多大的力氣了。

「沒用了……」孤狼靠在樹上,嘴角扯出一絲極其慘澹的苦笑。他看著周圍漆黑一片的森林,和漫天飛舞的大雪。

「藥效過了。乳酸堆積和肌肉纖維撕裂……我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孤狼看向站在前方的周逸,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周顧問……別管我們了。帶著那頭鹿……繼續走。」

「我們現在……連給它當剎車的力氣都沒了。再待下去,全得死。」

周逸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比周圍的積雪還要慘白。丹田裡的靈氣已經枯竭到了極致,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經絡深處傳來的針扎般的刺痛。

他看著癱倒在地的戰友,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頭雖然墊了毛氈,但依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隨時可能再次罷工的變異駝鹿。

以及那架壓著兩噸重、宛如一座小山般的木頭雪橇。

在這個零下三十度的原始雪林里,在這個距離前哨站還有漫長的三公里半的地方。

這支承載著基地希望的隊伍,從「護航者」,瞬間變成了這架雪橇最沉重的「拖累」。

「不拋棄任何人。」

周逸咬著牙,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大軍叔,把他們扶起來。用繩子,把他們綁在雪橇兩側的護欄上!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算是被拖著,也得一起回去!」

張大軍紅著眼睛點了點頭。他極其艱難地挪動著腳步,用凍僵的雙手,將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隊員,一個接一個地用鐵線藤死死地綁在了雪橇兩旁的木架上。

原本就重達兩千兩百公斤的雪橇,此刻又加上了幾個成年壯漢的重量。

阻力再次增加。

「走……」

周逸轉過身,將手裡最後一點點混著冰碴的鹽水糊糊,抹在駝鹿的鼻尖上。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力去釋放磁場安撫了,他只能依靠這最原始的食物誘惑。

駝鹿艱難地邁開了腳步。

「嘎吱……嘎吱……」

沉重的雪橇在雪地上極其緩慢地滑動。

一米。兩米。十米。

然而,大自然的惡意,從來不會因為人類的悲慘而有絲毫的憐憫。

在隊伍又極其絕望地向前蠕動了大約五百米,來到一處看起來稀鬆平常的林間空地時。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腳步突然一頓。

他借著天空中極其微弱的一點點雪光反射,看清了前方那條必經之路的地形。

那是一個坡。

一個極其微小的、如果是在平時走路、甚至是在柏油馬路上開車,你都可能完全感覺不到的緩坡。

它的坡度,目測絕對不超過五度。甚至可以說是三度。

這在平時,連一個坎都算不上。

但是,在此刻。

在這零下三十度的極寒黑夜裡。

在腳下是半米深的積雪、底層是堅硬暗冰的複雜路面上。

對於一頭已經疲憊到了極點、身後拖著超過兩千五百公斤(原木+雪橇+傷員)死重的變異駝鹿來說。

這三度到五度的微小傾角所產生的、向後的重力分量,瞬間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學天塹!

「咯吱……」

駝鹿的前蹄剛剛踏上那個極其微小的緩坡。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前胸的肌肉群瘋狂隆起,試圖爆發出力量將身後的重物拉上坡道。

但是。

「呲——!」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冰雪刮擦聲。

駝鹿那寬大的、原本在平地上抓地力極強的蹄子,在這個微小的坡度上,打滑了。

不僅是蹄子打滑。

身後那架承載著兩噸多重物的雪橇,在那微小的向後重力分量的拉扯下,那兩條原本順滑無比的竹製滑軌,在冰面上徹底失去了向前的動能,反而帶著令人絕望的慣性,向後倒退了半米!

「昂——!」

突然增加的、向後的恐怖拉力,讓套在駝鹿胸前的消防水帶瞬間勒緊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哪怕墊了厚厚的毛氈,那股幾乎要把它的肩胛骨勒斷的力量,依然讓駝鹿發出了一聲充滿痛苦和恐懼的哀鳴。

它猛地停住了腳步。

四條長腿在雪地里死死地撐住,甚至有些微微發抖,拼盡全力對抗著身後那股要把拉下深淵的重力。

它不再向前走了。

無論周逸在前面怎麼用鹽水引誘,無論張大軍在旁邊怎麼用嘶啞的嗓音呼喝。

這頭已經到了生理極限的巨獸,死死地釘在那個微小的緩坡前,一步也不肯再邁出。

它的本能在瘋狂地警告它:再往前拉,骨頭會斷,心臟會停,它會死在這裡。

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只有狂風捲起雪花,打在眾人早已凍僵的臉上。

周逸無力地靠在雪橇前方的一根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著前方那段在黑暗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卻又如此致命的緩坡,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絕望。

張大軍癱坐在雪地上,雙手捂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被綁在雪橇兩側的李強和孤狼,早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任憑風雪在他們身上覆蓋上一層白色的冰衣。

沒有奇蹟發生。

他們沒有被怪獸襲擊,沒有遇到雪崩。

他們只是被大自然用一個最不講理、最不起眼的「三度緩坡」,以及人類最基礎的物理定律,死死地卡在了這個零下三十度的絕望黑夜之中。

距離那個溫暖的、有著次聲波保護的前哨站,還有漫長、遙遠、不可觸及的三點五公里。

兩噸救命的木頭穩穩地停在雪地里。

一頭精疲力竭、拒絕前進的巨獸,和六個喪失了所有行動能力、正在被極寒一點點抽走生命力的人類。

在這個被冰封的末世荒野中,陷入了最深沉、最冰冷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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