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幽閉的哨站與不凍的琥珀脂(2/2)
外面的白毛風依然在肆虐,將整個基地包裹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但在食品加工廠的一間特殊實驗室里,溫度卻高得讓人直冒汗。
胖大廚劉一手正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站在一口巨大的不鏽鋼反應釜前,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的大鐵勺,正極其專注地在釜內緩緩攪動著。
「劉師傅,火候怎麼樣了?」
林蘭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的隔熱手套,手裡拿著一個電子溫度計和幾個玻璃試管,快步走了過來。
「差不多了林教授,」劉一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指著反應釜里那正在翻滾冒泡的金色液體,「昨天剝下來的那些變異野豬的板油和肥膘,我已經用慢火熬了整整四個小時。裡面的水分和肉渣已經完全剔除乾淨了。」
「這豬油,絕了。」
劉一手用鐵勺舀起一勺清亮的熱油。那油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極其純淨的、沒有絲毫雜質的淡金色。
「平時咱們熬的豬油,帶著一股子腥氣,而且容易渾濁。但這變異野豬的油,聞著竟然有一股子奇特的清香。最關鍵的是,它的出油率極高,那些肥膘簡直就像是固體的高能燃料一樣,一化開全是精華。」
「但這還不夠。」
林蘭看著那勺熱油,神情嚴肅,「如果是普通食用,這已經是極品了。但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食材,而是能夠在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溫度下,依然保持極致潤滑且絕不結冰的『工業級特種生物潤滑脂』。」
「準備進行化學鏈改造。」
林蘭將手裡的幾支試管一字排開。
裡面裝的,是她昨天連夜在P3實驗室里,利用「鐵線藤」的強酸性汁液,混合了之前提取的某些變異植物生物鹼,調配而出的一種特殊的「生物催化酸液」。
「普通的豬油在零下十幾度就會徹底凝固成硬邦邦的白塊,起不到任何潤滑作用,這是因為動物脂肪中含有大量的飽和脂肪酸,它們的分子鏈結構在低溫下容易緊密排列結晶。」
林蘭一邊解釋,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試管里的酸液,按照極其精確的比例,滴入了一個裝滿了滾燙變異豬油的小型離心機內。
「滋啦——」
當酸液接觸到熱油的瞬間,並沒有發生劇烈的爆炸,而是產生了一陣輕微的嘶鳴,並冒出了一股帶著酸澀氣味的白煙。
「啟動離心分離,轉速8000。」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利用這種富含靈氣活性的植物酸液,在高溫狀態下強行打斷豬油分子中的飽和脂肪酸碳鏈,增加它的雙鍵結構。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化學修仙』的手段,把容易凝固的動物油脂,強行改造成具有極低凝固點的『植物油特性』,同時保留它作為動物油脂的高附著力和高潤滑性。」
伴隨著離心機的轟鳴。
半小時後,分離結束。
當林蘭將分離管底部的沉澱物倒掉,只留下上層那一部分液體時。
奇蹟出現了。
經過改造後的油脂,顏色發生了改變。它不再是那種純淨的淡金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半透明的琥珀色,質地比水粘稠,像極了最頂級的野生蜂蜜。
「去冷庫!做極限抗凍測試!」
劉工早就等在旁邊了。他迫不及待地用刷子蘸取了一點這種「琥珀脂」,均勻地塗抹在兩塊粗糙的變異青竹竹板上。
為了模擬極寒環境,劉工直接將這兩塊塗了油脂的竹板,扔進了生物實驗室里用來保存病毒樣本的、溫度設定在零下三十五度的超低溫液氮冷櫃中。
「等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對於在場的三人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因為這不僅關乎著一次化學實驗的成敗,更關乎著前哨站那頭變異駝鹿能不能拉動雪橇,關乎著整個基地這個冬天能不能有充足的燃料度過嚴寒。
如果「潤滑」的問題解決不了,所有的計劃都將被凍死在風雪中。
「叮!」
冷櫃的倒計時終於結束。
劉工深吸一口氣,戴上防凍手套,猛地拉開了冷櫃的門。
一股濃烈的白色冷氣傾瀉而出。
劉工伸手拿出了那兩塊已經被凍得表面結霜的變異青竹板。
他緊張地用大拇指在塗抹了「琥珀脂」的地方用力按了按。
沒有結塊。沒有變成硬邦邦的白色固體。
那層琥珀色的油脂,在零下三十五度的極寒中,依然保持著一種如同凝膠般的粘稠半流體狀態,死死地附著在竹子表面那緻密的矽質層上,甚至連冰霜都無法在其表面凝結!
「沒凍住!真的沒凍住!」劉工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他將兩塊竹板塗有油脂的一面相對,雙手分別握住兩塊竹板,試圖將它們相互摩擦。
「呲溜——」
幾乎沒有用到任何力氣。
兩塊原本在重壓下應該因為摩擦生熱而產生「融凍粘連」的竹板,此刻就像是兩塊抹了黃油的玻璃,極其順滑、毫無滯澀感地相互滑開了!這種極致的順滑感,甚至讓劉工差點沒拿穩把竹板飛出去。
「天然的蠟質層加上改性的生物琥珀脂……」劉工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竹板,「完美!太完美了!水進不去,冰結不上,摩擦力幾乎為零!只要有了這個塗層,別說兩噸木頭,就算是拉一座小山,只要有頭牲口能提供初始動能,這雪橇就能在雪原上飛起來!」
林蘭看著那不凍的琥珀脂,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軟材料』算是徹底攻克了。所有的前置條件都已經滿足。」
王崇安不知何時走進了實驗室。
他看著窗外。
肆虐了整整三十六個小時的白毛風,在這一刻,終於顯露出了疲態。風聲在減弱,漫天飛舞的雪幕開始變得稀疏,隱約能看到天際線處透出的一抹暗淡的天光。
「風快停了,」王崇安沉聲說道,「把所有的『琥珀脂』封裝打包。通知工程隊,準備好大型伐木工具和麻繩。」
他轉過頭,看著桌上那罐承載著全基地希望的琥珀色油脂。
「告訴前哨站的周逸他們。」
「等雪一停。去砍竹子。造雪橇。」
「我們的『破冰行動』,該正式開始了。」
……
次日清晨。
風終於徹底停息。
當陳虎和小吳用盡全身力氣,甚至動用了工兵鏟,才勉強推開前哨站那扇被一人多高的積雪死死封住的大門時。
外面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經過三十多個小時的狂風肆虐,原本熟悉的地貌被徹底重塑。低洼的地方被大雪填平,高聳的地方被風吹出了奇形怪狀的雪丘。積雪最深的地方,甚至已經沒過了成年人的胸口。
那些原本作為路標的螢光樹幹,絕大部分已經被厚重的白雪完全掩埋。
這不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森林。這是一片純粹的、充滿未知與死亡威脅的白色汪洋。
「嘎吱……嘎吱……」
極其沉重的踩雪聲響起。
孤狼、張大軍、李強等六名獵人,已經穿戴整齊。
這一次,他們的腳下不再是那雙用來在硬冰上行走的「鐵甲蟲冰爪」,而是換上了一副寬大、扁平、由變異青竹編織而成的「竹片踏雪板」。
他們沒有帶重型卻邪刀,也沒有帶盾牌。
每個人的背後,只背著沉重的油鋸、開山斧和成捆的粗大繩索。
他們今天的身份,不是獵人,也不是戰士。
而是去深海中打撈文明火種的苦力伐木工。
「四公里外,變異竹林。」
孤狼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凍裂氣管的冷空氣,將防寒面罩拉到了眼睛下方,眼神冷厲如刀。
他第一個邁出腳步,踏上了那片鬆軟卻極深的雪面。寬大的踏雪板發出嘎吱的擠壓聲,將積雪壓實,卻沒有深陷下去。
「今天,就算是爬,就算是拿牙咬,也得把那幾根做滑軌的粗竹子給老子爬回來!」
「出發!」
六個黑色的身影,拉開距離,像是一串孤獨的黑色螞蟻,緩緩地、堅定地邁入了這片毫無人類痕跡的白色汪洋之中。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但每一步,都在向著文明的重構,艱難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