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捧住她的臉兒(2/2)
姜幼寧回頭看她,不客氣地開口。
這是秦夫人欠她的,她用起秦夫人來,沒什麼不好意思。
秦夫人反應過來,答應了一聲,蹲下身去用嘴咬她手腕上的繩結。
趙元澈綁得不緊,秦夫人沒費什麼力氣,便將那繩結咬開了。
姜幼寧抖了抖手丟開身上的繩索,活動了一下手腳。
「姜姑娘,能不能幫我也解開?」
秦夫人看著她的眼神裡帶著討好。
這姜幼寧平日裡乖恬軟糯,看著像是個好拿捏的。
現在看,卻又不同,很冷靜,很有主見,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她現在才明白,姜幼寧之所以在她面前那般的乖巧聽話,善解人意,原來是真的把她當成了親娘。
她原以為,落到這般境地姜幼寧會哭哭啼啼,實則人家從頭到尾都沒有哭,處處都能冷靜應對。
哭哭啼啼的人反而是她,真是說來慚愧。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將姜幼寧當成了主心骨,指望姜幼寧救她出去。
姜幼寧沒有說話,走到她身後,替她解開了繩結。
秦夫人只覺渾身一松,她手臂動了動,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被綁著太久了,渾身都是酸痛的,動一下更是難受。
她偏著身子走了兩步,又活動了片刻,身姿總算恢復了正常。
「等一下,我要取你點血。」
姜幼寧看著她,開門見山地開口。
「什麼?取血?」秦夫人聞言,頓時臉色煞白。
姜幼寧是要殺了她報仇?
她嚇得連連後退,一個不留神,一屁股摔坐在千工拔步床前頭的踏板上。
她抬頭看見滿目的紅綢,又嚇得一下蹦起來。
姜幼寧長得花容月貌,這會兒看著怎麼凶神惡煞的?
「只是取些血,用來拖延幾天,給我的手下爭取些時間,不要你的命。」
姜幼寧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輕聲和她解釋自己的目的。
她看著秦夫人煞白的臉,一副被嚇得不輕的模樣,在心裡嘆了口氣。
秦夫人這樣膽小如鼠,才不是她的親娘。
她的親娘,能經營出寶興當鋪那樣的鋪子,一定是一個不輸鬚眉的女中豪傑,不會如此膽小怕死。
怪她之前,被秦夫人裝出來的慈愛沖昏了頭腦,識人不清,錯把她當成了親娘。
「取我的血?」秦夫人一臉的不情願,卻又不敢拒絕她。
其實,她想反駁姜幼寧說「怎麼不用你的血」,但她怎敢說出口?
她太害怕姜幼寧徹底拋下她,不管她的死活。
「流血和丟掉性命,你選一個。」
姜幼寧稠麗的臉兒在昏黃的燭火下,愈發美得不可方物,說出口的話卻極冷漠。
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更是清澈見底,仿佛能看透人心,靜靜的將秦夫人望著。
「我……」
秦夫人眼珠子亂轉,猶豫不決。
她當然不能丟掉性命,可是流血也會疼啊。
這兩條路,她一個也不想選。
「秦夫人總不會想什麼代價也不付出,就讓我救你出去吧?」
姜幼寧偏頭注視著她。
她能看出來,其實秦夫人已經動搖了,只不過是怕疼,還在強撐著。
只要再加把勁兒,秦夫人保管會點頭。
「你要怎麼用血來拖延時間?」
秦夫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問。
「你不必多管,照我說的做就行,你若不願意便罷,當我沒提過。」
姜幼寧話兒說得利落。
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同秦夫人廢話,說得越多,對方越會猶豫退縮。
她沒有旁的人可以取血,吳媽媽三人她捨不得,她更不可能割她自己。
只有秦夫人合適,這也是秦夫人欠她的,她下得去這個手。
「取點血也行,只是……只是拿什麼取?這裡又沒個利器。」
秦夫人被逼得含含糊糊答應下來,又立刻反悔開始找藉口。
她左右看看,聲音略高了些,像是找到了說得過去的理由,能支撐她拒絕姜幼寧似的。
「只要你願意,我就有法子。」
姜幼寧不曾鬆口,烏眸繼續緊盯著她。
「好。」
秦夫人被逼的實在是走投無路,艱難地答應了。
「既然答應了,就好好配合我,對你我都好。」姜幼寧隨意找了一塊大紅喜綢,捲成一卷,送到她嘴邊:「咬著,等會別發出聲音。」
秦夫人聽她的話,咬住了紅綢,眼圈也不由自主紅了。
這麼多年,從娘家到婆家,她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命,但也不曾真吃過什麼大苦頭。
今日這事,真是頭一遭。
可見人不能有害人之心,她就是聽了韓氏的話,對姜幼寧下了死手,才會落得這般境地。
這都是報應,還是現世報!
她發誓,這回能逃出生天,她絕不再做害人的事。
「別動。」
姜幼寧拉過她的手。
秦夫人下意識往回縮,聽到她的話,又停住動作。
她看著姜幼寧挽起她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腕來。
再看著姜幼寧從懷中取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姜幼寧手裡的匕首在她手腕上輕輕一划。
她頓時痛得渾身一顫,仰起頭來,到底忍住了沒有叫出聲,眼淚卻滾滾而下。
好疼啊。
不知道姜幼寧要取她多少血?她會不會血盡而亡?
不過,也有值得安慰的地方。
在這種情形下,姜幼寧身上居然還能藏住一把匕首,足見她是個有本事的。
這樣想著,秦夫人心裡不禁生出了一絲希望。
姜幼寧也是第一回做這種事,咬著牙對她下了手,看著她手腕上那個淺口緩緩流出殷紅的血來,她強迫自己沒有移開目光。
如果連血都害怕,還怎麼進行接下來的事?
眼看那道傷口處的血越聚越多,姜幼寧將她手摁了下去,鮮血染到了她的裙擺之上。
「你這是……」
秦夫人看到她的舉動,頓時明白過來。
姜幼寧是要假裝癸水來了,用來拖延時間?
活人大婚,會錯開女子來癸水的日子,冥婚則更講究這個。
不得不說,姜幼寧這是個好法子,只是苦了她挨了疼。
她搖了搖頭,也是她活該,誰讓她起了害人之心?
「回上京後,你願不願意替我作證,說出韓氏指使你害我的事情?」
姜幼寧擠著她的血,語氣尋常地問她。
「我……要是能一舉將她拿下,我可以的。」
秦夫人猶豫了一下,抬眼看她。
「沒有把握我不會出手。」
姜幼寧鬆開她的手,低頭查看。
其實,她知道秦夫人會答應。
為了活下去,她這會兒是要天上的月亮,秦夫人也會答應給她摘。
她問這個話,只不過是為了分散秦夫人的注意力罷了。
一直盯著傷口,肯定會覺得疼。
「還不夠。」
秦夫人這會兒卻主動握著自己的手臂,擠出血來給她用。
「好了,看起來很像。」
她又在姜幼寧裙擺上塗了一些血,仔細觀察了一番,放下了手臂。
「我給你包紮一下。」
姜幼寧掀起她的衣裳,將她的裡衣撕下來一條,垂著長睫替她包紮傷口。
「我那樣對你,你還對我這麼好,謝謝你,我對不起你……」
秦夫人看她神色專注,心神都在她手腕上的傷口上,心口既感動又愧疚,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我可不是心疼你。」姜幼寧蹙著黛眉不看她,語氣也不怎麼好:「我只是不想等會兒開門的時候,你這傷口露了餡兒,被他們發現。」
秦夫人作出這般可憐模樣來給誰看?
從上京到并州,這一路上她對秦夫人那樣好,也沒能換來秦夫人的一點同情。
她自然也不會同情秦夫人。
「我知道……」
秦夫人神色黯然。
其實,姜幼寧是個頂好的姑娘。
是她不好,她險些害死這姑娘,姜幼寧記恨她也是應該的。
「好了。」姜幼寧替他放下袖子,遮住傷口:「現在你去叫門,就說……」
她仔細囑咐一番。
秦夫人點點頭答應,起身朝門邊走去。
姜幼寧低頭看了一眼,在床前的踏板上坐下,雙手捂著肚子,一副難受不已的模樣。
她手在小腹部摸索了幾下,才找對地方。
從趙元澈看著她每日吃藥調理之後,她肚子已經很久沒有痛過了,幾乎要忘了癸水來時那種痛楚。
她倚在床頭的闌幹上,看向窗外。
幾番折騰,外頭天已然泛了魚肚白,新的一天悄悄開始了。
「開門,開門!」
秦夫人回頭看了一眼,見她準備好了,抬手拍在門上,口中大喊。
「又鬧什麼?」
冬喜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進來。
「你們快進來看看,她來癸水了。能不能勞煩你們把我們的行李拿進來,裡面有她要用的東西……」
秦夫人站在門邊,語氣卑微地朝外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