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趙玉衡,你鬆手(2/2)
「你放我下來,我去。」
姜幼寧不敢再犟,乖乖答應。
趙元澈這才俯身將她放到地上,又叫了芳菲進來給她梳頭。
趙元澈在後頭默默看著。
經過他這般一折騰,她倒不像之前那般無精打采了。綰上髮髻簪上簪子,銅鏡里的人兒眉目間明顯有了神采。
*
趙鉛華坐在花轎中,將頭上的蓋頭掀開一道縫,從喜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外頭鞭炮炸得震天響,康王府的紅綢一直鋪到長街上。
迎親的人排成長龍,抬箱的、捧奩的、執扇的、鳴鑼的……應有盡有,一眼望不到頭。
看熱鬧的百姓一路跟隨,撿著利是錢。
這婚事辦得極是風光。
除了前頭迎親的新郎官,其他的她處處都滿意。
八抬花轎在康王府門前落地。
「新郎官踢轎門——」
媒婆高唱。
康王一身紅袍,身上戴著大紅花,喜氣洋洋下了馬,扭動肥膩的身子,老臉笑成了一朵花。
他走過去,在轎門上踢了幾下。
「新娘子的下轎——」
媒婆口中唱著,挑開喜轎的帘子,都去扶裡頭的趙鉛華。
趙鉛華被媒婆攙扶了出來。
眼前,紅色的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見腳下的一小片地方。
紅綢鋪滿地面,頭上滿是鞭炮碎屑。
耳朵里聽到的都是嘈雜的笑聲和恭喜聲,一切都熱鬧極了。
她卻半分也高興不起來。
尤其是康王那隻肥厚的手伸到她面前時,她幾乎要忍不住轉身鑽回花轎內,讓人把她抬回去。
但她忍住了。
既然已經想好,都走到了這一步,她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將手伸過去,任由康王握住了她的手。
康王的手又濕又熱,汗水好像黏到了她手上。
她有些反胃。
趕忙在心裡安慰自己。康王可是皇帝的哥哥,只要不犯謀逆的罪,她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而且,康王對她言聽計從,將來她想對付誰都行。
她要和靜和公主一樣,為所欲為。
「跨火盆——」
「小心門檻——」
「坐正堂——」
媒婆從事這一行已經多年,對婚姻所有的流程一清二楚,熟門熟路。
趙鉛華進了康王府的正廳,在一片嘈雜的賀喜聲中,和康王拜了天地,正式結為夫婦。
禮成之後,趙鉛華被送入洞房。
她坐在新房的床上,還蒙著蓋頭,眼前一片紅。
就這樣了?
她就這樣和康王成親,做了康王妃。
眼前浮現出康王令人作嘔的老臉。尤其是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到她時黏膩的笑意。
還有今晚的洞房花燭夜……
她不能多想。一想到胃裡就覺得不適。
要怎麼熬過這一夜?
她坐在新房內出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
她不由渾身一震,繃直身子。
是康王來了?
「王妃娘娘。」一個看著乾淨利落的媽媽推開了門,屈膝行禮。
「什麼事?」
趙鉛華一聽不是康王的聲音,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她坐直身子,擺出王妃的姿態來,沉聲問了一句。
「王爺有令,請您到前頭去認一認親戚,給大家敬敬酒。」
那媽媽低著頭,看著恭敬,語氣卻沒有多客氣。
「什麼?」
趙鉛華聞言不由一愣,忍不住一把扯掉蓋頭,看向眼前的媽媽。
她進了洞房,還沒挑開蓋頭。康王就讓她到前面去見客敬酒。
這是何等樣的不尊重?
「王妃娘娘不必在意。王爺隨和,就這性子。請吧。」
那媽媽抬手,示意趙鉛華起身。
「我不去。」趙鉛華坐在床沿上沒有動,偏過頭道:「你去告訴王爺,蓋頭還沒掀,我不方便過去。」
她這一次退讓了,康王只會得寸進尺。
本就是萬般委屈嫁過來的,她不可能再由康王說了算。
那媽媽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去了。
片刻之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趙鉛華一聽就知道,是康王來了。
她趕忙拿起蓋頭,遮住了自己的臉。
「我讓人來請王妃到前頭去敬酒,怎麼聽說王妃不願意?」
康王聲音裡帶著笑意,並無惱怒。
他沉湎於酒色,脾氣倒是不急。
「我這蓋頭還沒掀,王爺就讓我去敬酒。是什麼意思?」
趙鉛華開口沒什麼好氣。
她也不想如此,但實在按捺不住。
她太討厭康王了。
「是我的不是,來,拿秤桿。」
康王吩咐。
那媽媽很快拿來秤桿。
蓋頭被秤桿挑開,露出趙鉛華俏麗的臉來。
她一抬眼,就看到康王那張油膩的老臉,正笑看著她。
她只看了一眼,便轉開目光,將蓋頭丟到一邊。
這蓋頭還不如不掀呢。
「走吧,王妃。」
康王伸手來牽她。
趙鉛華起身躲開了他的手,自顧自往外走去。
康王樂呵呵的跟了上去。
康王府的前廳里滿堂賓客,燈火通明,吃酒划拳,甚是熱鬧。
姜幼寧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席位前。
她這位置,離謝淮與遠遠的,同趙元澈也不近。
無人煩她,樂得自在。
康王府找了酒樓的廚子回來做菜,口味很不錯。
她挑挑揀揀吃了不少東西。
正當她吃飽了,看著眼前熱鬧場景,有些百無聊賴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抹喜慶的紅。
她不由轉臉看過去。
趙鉛華身著喜服,頭戴鳳冠,踏入了正廳。
康王緊隨其後。
姜幼寧不由睜大眸子,看著趙鉛華。
今日,趙鉛華當上康王妃,也是新娘子。
這是成親當天,就出來見客敬酒?
哪有這樣的?
不只是她一人驚訝,趙鉛華走進來之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喧鬧的正廳一時間竟安靜下來。
趙鉛華臉色漲紅,攥緊雙手,站在那處強自鎮定。
康王走上前,站在她身側。他滿臉紅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朝眾人抬手笑道:「不是都吵著要見新娘,讓新娘敬酒嗎?本王把王妃帶出來了。」
「見過王妃娘娘。」
不少人起身行禮。
姜幼寧坐在原地沒有動。
趙鉛華才進門,就被康王拉出來見客人。趙鉛華向來驕縱跋扈,被這般對待,只怕覺得屈辱的很。
這會兒,應當沒心思留意她。
她也懶得裝模作樣。
「不必客氣。王妃來,給大家敬酒。」
康王說著將酒盅遞給趙鉛華。
趙鉛華端著酒杯跟著他一個席位一個席位地走過去。
正廳里一下又恢復了先前的熱鬧,有人大聲喧譁,有人調笑,倒沒了最初的尷尬。
「靜和,今兒個你皇嬸進門,是不是該你給你皇嬸敬杯酒?」
康王帶著趙鉛華走到靜和公主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席位前的靜和公主,開了口。
他之前從靜和公主手裡救了趙鉛華。也是那一次,趙鉛華對他轉變了態度,答應嫁給他的。
今日這種場合,他自然該在靜和公主面前拿出皇叔的姿態,給趙鉛華撐腰。
正廳內眾人還在小聲交談,但多數人都在留意這邊的動靜。
誰不知道靜和公主自從毀容之後,越發不可理喻。後來就針對鎮國公府的姑娘。
趙鉛華嫁給康王,成了靜和公主的長輩,這局勢也算扭轉了。
不知靜和公主今日會不會弄出什麼么蛾子來。
「皇叔說的對,這酒該敬。」靜和公主聞言端著酒盅站起身。
即便是吃飯,她臉上也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笑眯眯的看著趙鉛華。
趙鉛華站在康王身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我用這杯酒,恭喜皇叔抱得美人歸。恭喜皇嬸進門,成了王妃。」
靜和公主笑著對趙鉛華舉起酒盅。
康王嘿嘿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肩:「算你懂事,以後和你皇嬸好好相處。」
「來,喝了吧。」
康王說著,扭頭招呼身旁的趙鉛華。
趙鉛華盯著靜和公主的眼睛,看她低頭給自己賀喜的頭頂,心裡暢快了些。
靜和公主一定很不服氣吧?
別急,這只是開始而已。
姜幼寧瞧得津津有味。
看到靜和公主將酒盅放入自己面紗內,就這樣喝了那盅酒,不由有些失望。
她還以為,靜和公主不會輕易屈服,沒想到就這樣低頭了?
這不像靜和公主一貫的作風。
正思量間,靜和公主開了口。
「皇叔和皇嬸穿著喜服,動作一致,看著真是賞心悅目,般配至極,叫我想起一句詩來。」
姜幼寧不由想笑,又忙忍住,睜大烏眸側耳傾聽。
靜和公主說趙鉛華和康王般配?單這句話,就夠趙鉛華氣好一陣子了。
以她對靜和公主的了解,靜和公主口中所謂的「詩」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詩。
這才是靜和公主的性子,有意思的來了。
趙元澈端著酒盅,放在唇邊,抬眸瞧向她。
但見她如同發現了獵物的小貓一般,繃直身子豎著耳朵,一雙清澈的眸子靈動地轉著,煞是可愛。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
如果趙鉛華沒有出現,姜幼寧順遂地長大,本就該是這般生動討喜的模樣。
「哦?什麼詩句?」
康王捏著酒盅問了一句。
趙鉛華聽他開口,真想將手中的酒盅砸在他臉上。
不用想也知靜和公主肯定沒憋什麼好話。不理會靜和公主,她自然沒機會說出來。
康王非要腆著個臉問靜和公主,豈不是給了靜和公主說難聽話的機會?
靜和公主笑起來,放下手中的酒盅,單手背在身後,抬手指著康王,一字一句地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