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鼓鼓囊囊的(2/2)
「我陪父親一起去。」
姜幼寧跟上他的步伐。
鎮國公要去陛下面前陳情此事,自然得先好好問一問韓氏。
*
「國公爺,真的是你……」
韓氏看到鎮國公,一臉意外便要迎出來。
鎮國公不理會她,徑直走進屋子,與她錯身而過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姜幼寧跟了進去。
「你,你怎麼來了?」
韓氏一看到姜幼寧,臉色就變了。
她心口一跳,立刻察覺出事情不對勁來,她不由轉過身看鎮國公。
姜幼寧掃了她一眼。
馮媽媽離開之後,韓氏獨自一人被禁足在主院,應該過得很不好。
她頭髮白了一大半,整個人蒼老憔悴,和從前大家夫人的派頭判若兩人。
這會兒若是叫外頭的人進來,恐怕多數人都無法認出她就是當初風光無限的鎮國公夫人。
「父親都已經知道了,馮媽媽也都交代了,你不必繼續隱瞞。」
姜幼寧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清冷銳利,冷冷落在韓氏臉上。
「不,不是的……國公爺您不要聽她一派胡言,玉衡就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嫡長子,不是他們所說的那樣……」
韓氏聞言頓時慌了,往前走了幾步跪下去抱著鎮國公的腿,語速極快地解釋。
「我並未提及玉衡是不是我們的孩兒,你撲上來便說此事,難道不是心虛?」
鎮國公一把推開她。
此刻,他厭惡極了這個結髮妻子。
當初,韓氏貪墨公中銀子,他也只是以為韓氏貪財,將銀子撈進了自己的私庫之中。
他想著,韓氏撈那些銀子,也是為了自家兒女,便睜隻眼閉隻眼,不能同她計較。
沒想到,韓氏膽敢做下這樣的事。
「沒有,我沒有,國公爺您相信我。」韓氏拼命搖頭,淚流滿面:「國公爺若是信了這個小賤人的話,就沒有玉衡那麼好的兒子了,你不要信她的……」
「當初,你根本就沒有懷孕!」鎮國公咬牙切齒道:「你懷孕五個多月時,有一回中午我臨時回來,正撞見你的肚子平平的很是不對勁,你捂著肚子彎腰藉口要出恭,再從裡頭出來,肚子便恢復了尋常。」
此事年代久遠,他幾乎從來沒有記起過。
但是,方才姜幼寧同他說趙元澈不是他的孩子時,他幾乎是立刻便想起了這件事,從而確定姜幼寧說的就是事實!
韓氏跪坐在地上,忽然笑了一聲:「那又如何?還不是你們逼的?說我成親那麼久都沒懷上孩子,是不是身子骨有問題,你的好母親居然想讓你休了我,我好好一個黃花閨女嫁過來,豈是你們說休就休的?」
既然鎮國公已經識破了此事,那她沒有什麼好說的。
「你這個下作的東西,我要休了你!」
鎮國公豁然起身。
韓氏犯了那樣大的錯,他也只是將她禁足在主院,其實也就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
誰能想到,在二十多年前,韓氏這個犯下這等瞞天過海的大事,她是有多大的膽?
這婦人萬萬留不得。
「父親,慢著。」
姜幼寧也跟著起身,攔住了鎮國公。
「怎麼?」
鎮國公餘怒未消,望向她時,眼中也有怒意。
「父親自然該休了她,但不是現在。」姜幼寧輕聲勸道:「她手裡還握著趙玉衡的身世沒有說出來,不如等他出來了,問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後,您再休她也不遲。」
其實,還有她自己的身世。
不過,她不是恭惠夫人親女兒這件事,鎮國公並不知曉,她也不打算說。
這是欺君的大罪,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說的有理,我要替玉衡著想,不過,她不配住這主院。」鎮國公盯著韓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高聲吩咐:「來人,把她安排到柴房去,派人十二個時辰輪流看著她。」
「放開我,趙耀庭你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就這樣對結髮妻子?至少我還給你生下了溪兒和華兒,你就這樣對我……」
韓氏被人拖出去時,對鎮國公破口大罵,宛如瘋婦。
姜幼寧聽在耳中,韓氏此刻氣急敗壞。
她脫口而出的,應該是真話吧,也就是說趙元溪和趙鉛華的確是她和鎮國公的孩子。
鎮國公背過身去,臉色鐵青,他一世英名,怎麼就娶了韓氏這樣一個女子?
「我看父親的意思,還是向著趙玉衡的吧?」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走上前詢問他。
她是不得已,才將趙元澈不是鎮國公府孩子的事說出來。
要如何抉擇,還得看鎮國公的意思。
鎮國公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這幾個孩子當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他,就算不是親生的,我也放不下他。」
他從未懷疑過趙元澈的身世,疼愛他二十多年,事事以他為先,一時半會兒又怎能扭轉過來?
何況,此時並不是趙元澈的錯。
姜幼寧聞言,朝他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對他磕了一個頭:「我代趙玉衡謝謝您。」
「快起來吧。」
鎮國公伸手扶她,面色稍稍好看了些。
姜幼寧起身朝他道:「趙玉衡和我說過,他隨您的決定,他心裡是拿您當親生父親一樣的。」
「我知道。」鎮國公點點頭:「他只是性子冷,心地其實很好。」
「那就勞煩父親,進宮將韓氏所為說與陛下聽,並和他劃清界限。」
姜幼寧面容沉靜端肅,抬眸望著他。
「此事交給我。」鎮國公頷首應下,忽而想起來道:「他不讓我有所動作,難道外面的事情都是你在安排?」
他看她說話做事有條不紊,頗有章法,心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我不知道他的決定,死牢我進不去。」姜幼寧搖了搖頭:「我只知道,用他從前教過我的方法,一點一點謀算,將他救出來。」
鎮國公又嘆了口氣:「有什麼需要,你儘管來和我說。」
「多謝父親。」姜幼寧再次朝他行了一禮,囑咐他道:「父親在聖上面前,該表現出來的決裂,一定要表現出來,往後我即便有事,也不會在明面上和鎮國公府有往來。」
乾正帝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鎮國公既然要和趙元澈斷了關係,就得做得真切一點。
「我知道。」
鎮國公對此自然心裡有數。
*
「公主殿下,裡面請。」
獄卒拿出鑰匙,打開了牢房的大門。
一股潮濕的霉味混合著鐵鏽氣撲面而來,靜和公主不由皺了皺眉頭。
她今日罕見的穿著一襲素底暗繡鸞鳥紋樣的長裙,顏色不奪目,做工卻細膩。
趙元澈喜歡姜幼寧那樣的,或許就是喜歡她身上那種不張揚?
她今日學著姜幼寧的穿戴,髮髻上也僅嵌一隻通透的玉簪,瞧著有一股溫婉的貴氣,與她平日的張揚大不相同。
「帶路吧。」
她冷冷吩咐了一句。
「是。」
獄卒不敢怠慢。
靜和公主進這大牢里來,都是由陛下默許的,他們別說是撈銀子了,只要別惹靜和公主不快,就算是好處。
靜和公主皺眉看著四周昏暗雜亂的場景,眼底滿是嫌棄。
要不是趙元澈在這裡,她說什麼也不會走進來。
「公主殿下,罪犯在這邊。」
獄卒將她引到最裡面的牢房前,取出鑰匙開了鐵柵門。
靜和公主走進牢房。
趙元澈闔著眸子坐在一側的稻草上,身著淡青色窄袖衣,領口微敞,幾縷碎發落在額間,平添了幾分脆弱。
他看起來,比從前清減了不少,可依然背脊筆直,沒有絲毫頹然之態。
靜和公主低頭看著他那張在頭頂天光映照下的半明半暗的臉,還是那樣清雋無儔。
她的目光從他的眉眼滑到他的下頜,滑到他的喉結,滑到他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片冷白的肌膚。
再往下,是緊窄有力的腰身,和鼓鼓囊囊的……
靜和公主咽了咽口水:「世子,好久不見啊。」
趙元澈沒有理會她。
靜和公主又往前走了兩步,她朝他伸出手,用指尖去碰他青黑的胡茬。
趙元澈這個人,素來愛潔,穿戴得體,尋常時時可見不到他這樣一面。
眼前的趙元澈,讓她有一種比平日更好親近的錯覺。
畢竟,只有親近之人,才能看到他冒出胡茬的一面吧。
「公主殿下,請你自重。」
趙元澈倏地睜開眼,眸光清冷凌厲。
他往後側一讓,躲開了靜和公主將要觸碰到他下巴的手。
靜和公主暗道可惜。
她也不著急,提起裙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扯起唇角笑道:「你都落到這種地步了,還裝什麼清高?我願意到這裡來看你,可是給了你天大的臉面。」
趙元澈垂下眸子,抿著唇瓣,神色冷漠,絲毫不理會她。
「趙元澈,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吧?」靜和公主對他的冷漠不以為意,抬起頭環顧四周笑道:「這裡可是死牢,若無父皇准許,任何人也進不來。」
她目光重新落到趙元澈身上,眼底滿是志在必得。趙元澈已經死到臨頭了,他難道會為了尊嚴不要自己的性命嗎?
趙元澈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仍然不理她。
「你就是太過嚴於律己、太過驚才絕艷,父皇才不放心你,放我進來其實在試探你。」靜和公主慢悠悠地道:「你若同我好了,就說明你也有一顆享樂的心,父皇自然不會再懷疑你,你不就順理成章從這裡出去了嗎?」
她自覺說的有道理,手緩緩抬起,落在趙元澈的肩上,指尖輕輕划過那一片布料。
趙元澈忽然抬手,隔著衣袖攥住她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扯開。
「哎呀!」
靜和公主驚呼一聲,身子徑直往前一栽,兩手伸出去抱著他,一頭朝他懷中撲進去。
她眼睛都亮了,好像聞到了他身上的香氣,下一刻,她就會落入他溫暖結實的懷抱中。
那種滋味,她想了很久,今日終於要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