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定情信物(2/2)
姜幼寧今日不像從前素麵朝天的模樣,畫了淺淡的妝容,黛眉輕掃,面頰帶著淺淺的紅暈,面色稠麗鮮活,一襲煙粉色羅裙更襯得她氣色極佳。
哪裡她有想像中愁眉苦臉的樣子?
她緊盯著姜幼寧,不相信趙元澈越關越久,姜幼寧的氣色反而越來越好。
姜幼寧彎起眉眼,朝她笑了笑,走到恭惠夫人身側站定,面向靜和公主。
「靜和,你非要我女兒過來,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恭惠夫人看向靜和公主。
「也沒什麼事,就是那日我貿然前來,有些無禮,今日特意來看看榮安是不是怪我?」
靜和公主把玩著手中的銀扣子,眼底重新見了笑意。
「公主殿下言重了。」姜幼寧含笑道:「要說起來,也該我問候公主殿下,那日不曾遭受驚嚇吧?」
她不知靜和公主問她這話是何意,反正是不懷好意,她也不必客氣就是了。
那日的事情是她占了上風,靜和公主被清瀾手裡的長劍嚇得落荒而逃,竟還有臉面提這件事。
「我哪是那樣膽小的人?」靜和公主面色有些難看,不過轉瞬便又帶上了微笑,上下掃了姜幼寧一眼:「你今日的穿戴倒是明艷,還上了妝,不是為了見我特意遮掩自己的憔悴吧?」
她猜姜幼寧就是如此。
姜幼寧怎麼可能不擔心趙元澈,絕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若無其事。
「公主殿下的穿戴……」
姜幼寧也學著她的樣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抿唇笑了笑。
靜和公主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
她從大牢內出來,就直奔榮安郡府,並未回府去換衣裙,這一身看著自然與她平日的奢華不同。
「倒有些像我從前的穿戴。」
姜幼寧抬手掩唇,輕笑了一聲,帶著似有似無的嘲諷。
堂堂公主,突然一改往日華貴的穿戴,穿的這樣簡樸,若說不是在學從前的她,她是有幾分不信的。
不過,靜和公主學她做什麼?
趙元澈這會兒也不在眼前。
「你還真是猜對了。」靜和公主笑起來,毫無避諱地道:「我是特意這樣穿,就是學的你,趙元澈不是喜歡你這樣嗎?我今日穿著這一身去大牢里探望他了。」
她若氣惱,豈不叫姜幼寧稱心如意?
再者說,她連面首都養了,去牢獄中見趙元澈,根本算不上什麼事,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是嗎?」姜幼寧神色不動,微微含笑:「有勞公主殿下記掛他。」
她自然是以趙元澈未婚妻的身份說這話的。
「不用你替他謝,他已經謝過我了。」
靜和公主看著她,意味深長地道。
「那敢情好。」
姜幼寧不以為意,含笑回話。
她不認為趙元澈會和靜和公主有什麼。
當初,靜和公主尚未毀容時,趙元澈都不搭理她,何況如今?
再說,她信得過趙元澈的人品。
「你不信?」靜和公主不由拔高了聲音:「你覺得他是有氣節的人?那你是忘了他現在身陷囹圄,死到臨頭,若是不跟我好,他就活不下去,他從了我,我才會去父皇面前替他說好話,救他一條命。」
她心中的氣惱遏制不住。
來之前,她其實是想好了,一定不能動怒,她是專門來氣姜幼寧的,順帶挑撥她和趙元澈的關係。
她告訴自己千萬不要被姜幼寧牽著鼻子走。
但真的面對姜幼寧的波瀾不驚,她還是克制不住怒火。
她居然連鎮國公府養大的一個養女都鬥不過,姜幼寧到底哪裡學來的這些本事?
「我好像沒有說我不相信公主殿下的話。」
姜幼寧烏眸澄澈,帶著幾分笑意直直望著她,並不出言反駁。
她不用細想都知道,靜和公主所言子虛烏有,自然不會往心裡去。
「我知道你不會信,你認識這個嗎?」
靜和公主輕笑了一聲,忽然攤開手。
她手心裡,靜靜躺著一枚印著太陽紋的銀紐扣,做工精細,泛著點點光澤。
姜幼寧垂眸望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應該認識吧,趙元澈衣服上的。」
靜和公主抬起下巴,眼底得意隱現。
恭惠夫人見狀,不由坐直了身子,也看了一眼那枚銀紐扣。
方才,姜幼寧和靜和公主你來我往,言語間一直處於上風,她便只當做沒有聽到。
這會兒,靜和公主拿出趙元澈的東西來,她不由有些關切。
靜和當真去大牢中探望趙元澈了?
她皺眉看靜和公主。
「那又如何?」
姜幼寧眸光分毫未變,輕言軟語,仿佛那粒銀紐扣根本就不是趙元澈的。
「這是他給我的信物。」
靜和公主垂下眼睛,故作嬌羞狀,又忍不住悄悄看姜幼寧的臉色。
正廳里一時安靜下來。
恭惠夫人身子微微動了動,側眸看向姜幼寧。
「定情信物?」
姜幼寧黛眉微挑,輕聲問了一句。
「不是定情信物,還能是什麼呢?」
靜和公主合上手掌,將那枚銀紐扣握在手心,抬眼看向她,輕笑了一聲。
她就不信,姜幼寧見了這個,還能維持方才的神色。
姜幼寧看著她的動作,忽然笑了一聲,目光落在靜和公主身上,像不可思議,又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你笑什麼?」靜和公主見她不僅不在意,反而還笑了,不由惱羞成怒:「你若不信這紐扣是他的,大可到大牢內去問他。」
「我信,這紐扣的確是他的。」
姜幼寧一臉好笑的點點頭。
「你信你還笑?」
靜和公主皺起眉頭,既憤怒又疑惑。
這個該死的養女,她到底在笑什麼?
「我就是覺得,您是堂堂公主殿下,定情信物就只是一枚銀紐扣,太不符合您的身份,這枚紐扣,太便宜了。」
姜幼寧強忍住笑意,緩緩開口。
她才不信這紐扣是趙元澈給靜和公主的。
應該是靜和公主趁趙元澈不注意,從他身上扯下來的,又或者乾脆是撿來的。
趙元澈要送,也不會送這個。
她是說紐扣便宜,其實也是在說靜和公主「便宜」。
「他……他在牢獄之中,身無長物,才扯了這粒紐扣給我。」
靜和公主被她這話一說,臉色頓時漲得通紅,隔著輕紗也能看出她的尷尬。
她何嘗聽不出姜幼寧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竭力分辨。
「據我所知,他的玉佩尋常情形下是不離身的,大牢內應該沒有什麼獄卒敢拿他的東西吧?」
姜幼寧徑直戳破她的話。
其實,趙元澈的玉佩也沒那麼珍貴,他有好幾個玉佩。
有時候,他也會只戴金印不戴玉佩。
不過,靜和公主可不知道這些。
「他當時身上就只有這個。」
靜和公主梗著脖子,兀自強撐。
「好好好。」姜幼寧點頭笑道:「那我祝公主殿下和他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靜和公主真是閒得慌,特意跑來一趟,就為了拿這事膈應她。
她又不是傻子,哪那麼容易被膈應到?
「你什麼態度?」
靜和公主勃然大怒。
姜幼寧這話分明是在羞辱她!
「好了,靜和,鬧夠了沒有?」恭惠夫人皺眉站起身來,喝住了她:「大中午的,我們母女不吃飯在這裡陪你胡鬧,你若沒有旁的事,就回你的公主府去。」
她對靜和公主既沒有耐心,話說的疾言厲色,毫不客氣。
靜和公主深吸一口氣,狠狠的瞪了姜幼寧一眼:「告辭!」
她說著,轉身怒氣沖沖的去了。
「早上,瑞王也來找過你,被我打發了。」恭惠夫人看著姜幼寧,皺眉嘆了口氣:「你這一天,也真是不消停。」
「麻煩您了。」
姜幼寧眨了眨眼睛,她倒是不知道謝淮與過來的事。
但她的確不想和謝淮與見面。
「又同我見外。」恭惠夫人瞥了她一眼:「趙元澈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準備的差不多了,現在就差一個關鍵的證人,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
姜幼寧實話道。
「有把握嗎?要不要我多派些人,去幫你找?」
恭惠夫人又問。
「不用了,娘,我手裡的人夠用。」
姜幼寧搖搖頭拒絕了。
恭惠夫人手底下人是不少,但都是尋常的侍衛,並沒有清流、清澗那樣的高手。
此番要去的地方又遠,等這些侍衛趕到,可能清流他們已經把人帶回來了。
「那好,你抓緊點時間吧。」恭惠夫人催促道:「我看,陛下是沒什麼耐心了。」
「我已經讓他們儘快了。」姜幼寧低下頭道:「等人到了,還要請娘親幫忙,到陛下面前去替他將話說清楚。」
「鎮國公去聖上面前的事,是你安排的?」
恭惠夫人忽然問她。
「是。」姜幼寧點頭,垂下眸子小聲道:「他要撇清身後的勢力,陛下才會重新信任他。」
「你倒是有幾分魄力。」恭惠夫人看著她的目光中,又有了幾分欣賞:「前幾日我見陛下,聽他言語間的意思,你明面上也得與趙元澈撇清關係。」
「娘不說,我也打算讓娘和陛下說,退了這門親事。」
姜幼寧垂下眸子,輕聲細語地道。
「我知道你們有婚書,但是你可想好了?若我提了,你和他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恭惠夫人語氣裡帶著幾許警告。
「我知道。」姜幼寧點點頭,語氣堅定:「娘就那樣說吧。」
眼下,救趙元澈出來更重要。
是不是光明正大,不重要。
之前,他們在一起那麼久,不也是無人知曉?
只要他心在她身上,便足夠。
「那等人到了,你同我說,我去陛下面前替他說清楚。」
恭惠夫人吩咐她。
「多謝娘親。」
姜幼寧再次朝她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