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繾綣(2/2)
她身子吃不消,他總這樣憋著,早晚有一日會納妾的。
她不如識相些。
「不許胡說。」趙元澈將她擁緊,貼在她耳畔低聲道:「除了你,我不會碰別人,更不可能納妾。」
「你說真的?」
姜幼寧不由睜大烏眸,抬起臉兒看他。
一時只覺不可思議。
怎麼會呢?
她從小所見,這上京城內但凡有些勢力的男子,就沒有不納妾的。
「自是真的。」
趙元澈語氣淡淡。
「可是,為什麼?」
姜幼寧還是不解。
「除了你,不想和別人。」
趙元澈下巴蹭了蹭她頭頂。
心頭暖意層層漫開,姜幼寧怔怔望著他,恍惚竟似墜進一場極美的夢境。
她窩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稍稍一動,眼前美好便會盡數消散。
「快睡吧。」
趙元澈吻了吻她額頭,嗓音低沉,語氣寵溺。
姜幼寧往他懷裡擠了擠,抬手攀住他脖頸,揚起臉兒湊上去,吻他的唇。
趙元澈身子一僵,呼吸促了一下,握著她腰肢的大手稍稍用了力氣。
姜幼寧探出舌尖,臨摹他的唇瓣。
趙元澈呼吸愈發的重,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眼尾殷紅:「我輕輕的。」
他本就是強忍著,哪經得住她這般撩撥?
「只許一次。」
姜幼寧手捧著他臉,主動吻上去。
趙元澈眼眸一下紅了,轉瞬便化被動為主動。
昏黃的燭火下,臥室內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時光仿佛在這滿室的旖旎中放慢了腳步,隨著床幔糾纏搖晃。
*
「娘,到公主府了。」
姜幼寧挑帘子往外看了看,轉頭招呼恭惠夫人。
「下去吧。」
恭惠夫人回應了她。
姜幼寧就著馥郁的手下了馬車,轉身去扶恭惠夫人。
四周,停著不少轎子和馬車,她們來的不算早。
「靜和公主府」五個鎏金大字,在日頭下泛著金光。
「恭惠夫人到——」
「榮安郡主到——」
有人高呼。
姜幼寧挽著恭惠夫人的手臂,走進海棠閣中。
院子裡站了不少人,原本說說笑笑,見姜幼寧和恭惠夫人走進來,不由一靜。
從姜幼寧成為榮安郡主之後,只在恭惠夫人所辦的認親宴上露過面。
上京早有不少人議論出許多話來。
此刻見了她,有人探頭打量,有人捧著茶盞似乎沒看到她,還有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靜和公主站在主位前,臉上蒙著輕紗手裡捏著一把團扇,目光似笑非笑。
姜幼寧跨進門檻,日光從花枝縫隙漏下來,碎金子似的落了她一身。
她一襲紅白交疊羅裙,紅似灼灼榴花,白若凝雪初綻,配色撞得明艷奪目。如雲的髮絲挽作一個墮馬髻,簪著一隻華貴的金簪,腕上戴著恭惠夫人給的羊脂玉鐲,步伐不疾不徐。
舉止之間,氣勢竟絲毫不遜於立在不遠處的靜和公主。
「怎麼?靜和不認得我了?」
恭惠夫人率先開了口,目光清明,注視著靜和公主。
「舅奶奶。」
靜和公主起身行了一禮。
她貴為公主,身份自然比恭惠夫人要尊貴。
奈何恭惠夫人得她父皇敬重,父皇見了恭惠夫人都起身迎接,她不低頭自是不行的。
「見過公主殿下,祝殿下福澤綿長,芳齡永駐。」
姜幼寧屈膝,朝靜和公主盈盈一拜。
她只是郡主,靜和公主貴為公主,她行禮自然是天經地義。
靜和公主看著她,目光從她發頂掃到她裙擺,咬著後槽牙一時沒有說話。
她對姜幼寧的厭惡不是一日兩日了。
尤其是姜幼寧和趙元澈的婚事定下之後,她心裡更不痛快,對姜幼寧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怎麼?公主殿下看不到我家寧寧在對你行禮?」
恭惠夫人冷聲出言。
「免禮,榮安郡主有心了。」
靜和公主擠出幾分笑意,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姜幼寧站直了身子。
「只是如此嗎?」恭惠夫人扯起唇角道:「靜和是不是忘了,寧寧是你的長輩,她給你祝壽,你就這樣說?」
姜幼寧垂眸看著眼前的地面,心裡頭暖暖的。
恭惠夫人看著冷冰冰,其實並不是個喜歡和人起爭執的人。
之所以這樣針對靜和公主,是在給她撐腰。
「多謝小姑姑,小姑姑太客氣了,快請坐。」
靜和公主伸手虛扶了姜幼寧,一口銀牙幾乎要咬碎了。
這恭惠夫人也真是稀奇,她好歹也是公主,父皇也寵愛她,這麼多年不見恭惠夫人對她有半分長輩對晚輩的寵愛。
可對姜幼寧呢?恭惠夫人簡直是呵護的過分了。
恭惠夫人就知道護自己的犢子。
「多謝公主殿下。」
姜幼寧依著禮數,朝她行了一禮,才在邊上坐下。
靜和公主朝一旁使了個眼色。
立刻有大家夫人會過意來,上前來同恭惠夫人說話。
「恭惠夫人好久不見,這會兒時候還早,離開席還有好一會兒呢,咱們幾個不如去園子裡轉一轉,也好賞一賞公主府的風景?」
那婦人熱情相邀。
恭惠夫人回頭看姜幼寧:「寧寧可要一起去?」
「在這裡等您吧。」
姜幼寧彎起眉眼朝她笑。
這幾日,她夜裡都沒有睡好,身上疲乏,懶得多走路。
「也好。」
恭惠夫人看了一眼靜和公主,抬步同那幾個夫人去了。
靜和公主恐怕又要弄出什麼么蛾子來,不過她先不管了,讓姜幼寧自己應付看看。
也是要叫這孩子自己歷練歷練,她總不可能護著她一輩子。
恭惠夫人一走,靜和公主頓時恢復了平日的刁蠻跋扈。
她從人群中走過,徑直走到姜幼寧面前,毫無顧忌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臉上蒙著輕紗,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可那眼底的嘲諷卻是明晃晃的,半分也沒有遮掩。
其餘人見狀,都不由朝她們看過來。
趙鉛華和趙思瑞也在其中。
趙鉛華眼神有些複雜,心裡不是滋味。如今康王之事還沒有過去,康王府岌岌可危,她已經沒有心思針對姜幼寧。
但是,看到姜幼寧風風光光的,成了人上人的郡主,她心裡還是很不是滋味。
她嫁給康王,用了多少勇氣,又忍了多少噁心,才換來康王妃之位。
姜幼寧呢?
不費吹灰之力,就成了恭惠夫人的女兒,還被封為郡主。
關鍵是,恭惠夫人還那樣疼愛她。
姜幼寧怎麼就這麼好命?
趙思瑞眼底滿是嫉恨。
杜景辰因為姜幼寧,從成親到現在都沒有和她圓房。
她恨極了姜幼寧,每每想起來都會詛咒姜幼寧,早點得重病,早點去死。
姜幼寧死了,杜景辰就不會對她念念不忘了。
他們夫妻也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可事與願違,姜幼寧不僅沒有死,反而越過越好。
看姜幼寧這一身華貴的裝扮,迫人的氣勢,哪裡還能看得出是當初在鎮國公府人人都能欺凌的養女?
姜幼寧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盯著姜幼寧姣好的臉,心中如是想。
而其餘的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
姜幼寧本是鎮國公府不起眼的一個養女,一躍成了恭惠夫人的女兒,又做了郡主。
是個人都會眼熱,巴不得看她的熱鬧。
「你這一身裝扮,倒是不錯。」
靜和公主居高臨下,睥睨著姜幼寧,緩緩開口。
「都是娘替我準備的,娘的眼光向來極好。」
姜幼寧抬起下巴輕聲開口,話兒說的不急不緩。
她這話是在告訴靜和公主,也是在告訴在場眾人,恭惠夫人對她的疼愛。
當然,她即便不提醒,在場眾人看到方才的一幕,也都知道恭惠夫人有多疼愛她。
靜和公主冷笑一聲:「我記得,你在鎮國公府的時候,穿的衣裳布料都不如下人的,如今也算是野雞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周圍的人聞言,不由附和的笑起來。
姜幼寧可不就是野雞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嗎?
「野雞」這話實在太難聽了,他們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端看姜幼寧要怎麼回靜和公主對她的侮辱。
「今時不同往日。」姜幼寧嗓音輕軟,緩緩道:「我也記得,公主殿下當初容貌姣好,臉上是沒有絲毫疤痕的,如今卻要用輕紗遮面,怪可惜的。」
靜和公主罵她是「野雞」,那她還有什麼可客氣的?
若是罵那些難聽的話,她或許不擅長,但她知道,有效的反擊應該是戳對方的痛處。
靜和公主臉上的疤痕,不就是她的痛處嗎?
她話音落下,場中頓時一靜,一時幾乎落針可聞。
在場誰不知道,靜和公主臉上的疤痕提不得?這是她的逆鱗,誰若不小心提到,她當場便會發瘋。
姜幼寧居然敢這樣說靜和公主,不要命了?
「賤人,你敢羞辱我?」靜和公主勃然大怒,一把摔了手中團扇,高聲吩咐道:「來人,給我掌她的嘴。」
語畢,幾個身形高大的嬤嬤從外頭走了進來。
「誰敢!」
馥郁上前一步,厲聲喝止。
「給我打,連這個婢女一起打!」
靜和公主已經被姜幼寧氣得失去了理智,宛如瘋了一般揚聲吩咐。
邊上圍觀之人生怕自己被波及,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趙鉛華看著,心裡有了幾絲暢快,姜幼寧打扮的像模像樣,骨子裡還是那個上不得台面的養女,以為自己有恭惠夫人做靠山,就敢輕易招惹靜和公主,活該挨打。
趙思瑞則看得兩眼發光,心中只覺無比暢快。
就該如此,靜和公主的人快打吧,打死姜幼寧就好了!
「姑娘,您往後退一退。」
馥郁上前一步,護在姜幼寧身前。
那些嬤嬤得了靜和公主的吩咐,口中呼喝著,齊齊撲上來。
馥郁分毫不懼,她沒有絲毫退讓,身形在人群中旋動,舉拳抬足之間利落乾脆。
周圍圍觀之人甚至沒有看清楚她是怎麼動手的,只覺得轉瞬的工夫,便將七八人盡數掀翻在地。
「哎喲——」
「嘶——」
那些嬤嬤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有的抱胳膊有的抱腿,痛苦地哀嚎。
馥郁單腳踩在一個嬤嬤身上,撣了撣手上不存在的塵土,抬起下巴有些得意地看向自家姑娘。
姜幼寧抿唇笑了一下,起身緩步走到靜和公主面前。
「姜幼寧,你敢對我的人動手,這是以下犯上,是死罪!」
靜和公主怒道。
「公主殿下似乎忘了,我是你的長輩,是你先讓人對我動手的,我只為了自保。」
姜幼寧盯著她徐徐開口。
「你算什麼長輩……」
靜和公主氣急敗壞。
「噓。」姜幼寧驟然貼近,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打斷她的話,以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公主殿下不是一直在追查當初射中你臉的兇手嗎?」
「你什麼意思?」
靜和公主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她。
這賤人當時從山崖上摔下去,難道目睹了誰對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