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婚書(1/2)
「上些招牌樣式菜吧。」
姜幼寧吩咐他們一句,而後隨著店小二上了二樓。
雅間內陳設簡雅,梨花木桌案擦得鋥亮,淡淡薰香縈繞。窗欞雕花精巧,隱約可見外頭的飛翹檐角。
門帘輕垂,隔絕樓下喧囂,是很適宜小聚閒談的。
她在桌邊坐下,給自己斟了一盞茶。
也不過盞茶的工夫,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姜幼寧偏頭看向門口。
小二推開了門,賠笑道:「姑娘,您約的夏娘子到了。」
他說著讓到一邊。
夏娘子含笑走上前,面上帶笑,還是從前八面玲瓏的樣子。
「請進。」姜幼寧起身迎上去,吩咐小二道:「上菜。」
小二應一聲,轉身去了。
「我來晚了,倒叫你破費。」
夏娘子坐下,說起客套話。
「夏娘子對我幫助良多,我無以為報。再說這般的話,我要無地自容了。」
姜幼寧彎起眉眼朝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夏娘子看著她,也笑了笑道:「許久不見,姑娘似乎與從前不同了。」
之前,姜幼寧見她,就是一副不受寵沒有見過世面的孩子模樣。會緊張忐忑,說話小心翼翼,看著就膽小怕事。
如今,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談吐氣質都與從前大相逕庭。
尤其是氣勢上,從前的姜幼寧毫無氣勢可言。如今坐在她面前,竟是穩壓了她一頭。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上位者氣勢,可又叫人不敢忽視。到底是怎樣的經歷,能讓她有這樣的提升?
難道說,鎮國公府忽然開始重視姜幼寧了?
她想起前幾日還來找她的韓氏,微微搖了搖頭。
沒有這個可能。
難道說,是被謝淮與看中要做側妃的緣故?但那種外在的東西,只會讓人色厲內荏。
不可能讓姜幼寧有這種發自內心的底氣。
夏娘子想不明白。她不由坐直了身子,開始正視眼前的姑娘。
姜幼寧只是彎眸朝她笑了笑,率先問道:「夏娘子約我,想必是我之前拜託的事情,有結果了?」
她拜託了夏娘子兩件事。
一是替她找個靠得住的男子,和她假成親,讓她先順利拿到當鋪,然後再和離。
二是查韓氏手裡銀子的去向。
她起初以為,韓氏捏著那些銀子,是為了以後給趙元澈娶妻用。還有就是趙鉛華的嫁妝。
但是,趙元澈和蘇雲輕那沒辦成的婚事過後,韓氏手裡就沒有銀子了。
她細細觀察了好一陣子,才得出結論。韓氏拿不出銀子,不是小氣不捨得,而是手裡真的沒有銀子。
那這麼多年,當鋪和別的鋪子那麼多盈利都去哪裡了?更別說,韓氏還貪墨了鎮國公府公中的銀子。
今日就要看看夏娘子查出的結果。
「你母親手中銀子的去向,我們仔細查過了。」夏娘子取出一頁文書,攤在桌上給她瞧:「她的銀子,每隔幾個月便會從錢莊中取出大額的銀票。這些銀票,都在江南的錢莊,被換成小額銀票。然後又分散到各個錢莊,取成現銀。到這一步,便很難查了,因為分攤的地方太廣,涉及的錢莊眾多。錦繡商行是以上京周邊為主,江南那邊雖有涉獵,但實力有限。實在是鞭長莫及。」
姜幼寧看著那文書上的標註,一個個陌生的錢莊名字,多數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
「你們有沒有試著查下去?」姜幼寧看著那文書,頓了片刻詢問夏娘子。
「這個自然。姑娘捨得使銀子,我們也不敢不賣力。」夏娘子笑道:「正是因為派人去細查了,拖到今日才與姑娘見面。只可惜,沒能查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來。」
姜幼寧思量著問:「那她手裡還有多少銀子?」
「跟之前花出去的相比較,韓氏手中可以說已經沒有錢了。」夏娘子道:「不過,她手中其他的鋪子還持續有進項。只是,遠遠比不上當鋪的收益。」
姜幼寧點了點頭,一時沒有說話。
這麼說來,她一直小瞧了韓氏。
韓氏背後,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嗎?還是什麼組織?
要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的實力將那麼多銀子分散得無影無蹤。讓錦繡商行查了這麼久,什麼也沒能查出來?
可是,韓氏的娘家,不就在上京嗎?
韓氏出身於文安伯府,文安伯夫婦還在,她的兄長也在朝中為官。
一切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但這只是表面上,其中或許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內情。
雖然,她也稱呼那一家為外祖,但是從小到大也不曾取過幾回。內里的事情,她是無從知曉的。
「這件事,因為沒有查到結果,我們就不收取銀子了。」
夏娘子接著道。
「別。」姜幼寧道:「你們也辛苦了這麼久,該收的銀子要收的。」
「這是我們的規矩,也是為了我們的口碑,姜姑娘就別客氣了。」夏娘子笑道:「我們再說第二件事吧。」
姜幼寧點了點頭。
既然是他們的規矩,那她也不好強求。
不過,心裡總歸有些過意不去。讓人家辛苦那麼久,耗費不少人力物力,卻分文不取。
也難怪,錦繡商行生意好,能受那麼多人信任。
「兒郎我們已經給姑娘尋好了。姑娘過目一下。若是沒有異議,我就去安排。」
夏娘子說著,取出一幅畫像。
她將桌上的菜盤移開,展開畫像放在姜幼寧面前。
姜幼寧垂眸打量。
畫上的兒郎看著同她歲數相仿,長相周正,像是讀書人的模樣。
「這兒郎名叫蔣聞昭,比姑娘大一歲。是前年上榜的進士,外放到萊州做縣丞。他家在上京城外,回來探親。年後便要回萊州去。家風清正,人品亦是好的。只是家境清貧,近來母親有病了,願意接姑娘這單生意。」
夏娘子從旁介紹。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姜幼寧看著畫像問。
前年的進士,和杜景辰考中探花是一年。這蔣聞昭應該是杜景辰的同年。
「家裡有年邁的祖父母,母親。父親已經不在了,還有一個弟弟在外求學。」
夏娘子將這些事都打聽得清清楚楚,說與她聽。
姜幼寧思量著沒有點頭。
「姑娘放心,領取婚書之後,當鋪就能過到你的手上。最慢也能在年前,你們二人就可以領取和離書。姑娘還有什麼疑慮嗎?」
夏娘子察言觀色,看著她問。
「我想見一見他。」
姜幼寧轉過烏眸,與她對視。
許多事情,只看畫像確定不了。
「姑娘想怎麼見?」
夏娘子問。
「隔著屏風,我看一下。」姜幼寧頓了頓道:「若是不成,耽誤了他的時間,我也會給些酬勞。」
「這個倒不用。」夏娘子笑道:「我來安排。姑娘的身份……」
她不知道姜幼寧願不願意向對方透露身份。
「告訴他吧。」
姜幼寧抿唇,猶豫了片刻道。
讓對方知道她的身份,是有好處的。
算是拉著鎮國公府這張虎皮,給自己撐腰。
反正,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她在鎮國公府的境遇。
「好。」夏娘子笑著答應了:「姑娘回去等消息吧。我安排好了,會讓人來知會姑娘。」
「好。」姜幼寧起身朝她客氣道:「有勞你了。欠你的銀子,還得等我拿回當鋪之後……」
她有些過意不去。
進了冬日,離過年就不遠了。
照理說,年前應該將欠的銀子還清的。
「姑娘說的哪裡話?我若信不過姑娘,也不會借給姑娘。別說一年兩年,就是三年五載又如何?」
夏娘子起身送她。
她也是長遠考慮。
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成長成這樣。假以時日,這姑娘必定是個有出息。
以後接手的當鋪,想必能照顧到她的生意。
「那就多謝你了。」
姜幼寧朝她福了福。
她走過去開門。
守在門外的馥郁聽到動靜,迅速藏身到暗處。
看著姑娘從廂房中走出來,順著樓梯而下。
她拉開了走廊上的窗戶,翻窗下了二樓,落在小巷內。
左右看清方向之後,她立刻抄近路往國公府跑去。
她本是不放心姑娘,跟著出來保護姑娘的。
誰知道,竟看到姑娘和夏娘子見面。說起查鎮國公夫人的事,也就罷了。這事主子是知道的。且隱約之間好像還是支持姑娘查下去。
主子問起來,她可以說。
可是,姑娘為了儘快拿回當鋪,竟然讓夏娘子給她找了個兒郎。
要同那個兒郎拿婚書?等當鋪拿到手了,再和離?
不得不說,姑娘與從前判若兩人。如今膽子是真大,這樣的事情也敢做。
主子要是知道了,不得瘋魔?
到時候她和清流他們都跟著遭殃。
她是主子安排在姑娘身邊的人,照理說,她應該第一時間將這件事情稟報給主子。
這樣的話,主子及時阻止了姑娘,他們幾人也不會被牽連。
可想起姑娘明淨的臉,溫軟的性子。要不是姑娘,她早被主子處置了。
她的命,是姑娘救的。
從那時候起,她就發誓要一輩子效忠於姑娘了。
她怎麼能背叛姑娘,把姑娘的事情告訴主子?
可是不稟報主子,將來事情暴露了,她恐怕又是死路一條。
她實在為難極了,糾結了一路,直到走進鎮國公府都沒有拿定主意。
「馥郁。」
經過園子時,有人喚她。
「清澗……」馥郁回過神,朝聲音的方向看過,連忙行禮:「主子。」
趙元澈正在前頭,負手而行。
清澗跟在他身後。
趙元澈微微頷首:「免禮。」
「姑娘去哪裡了?」
清澗上前問了馥郁一句。
「姑娘早上說,要去早市上看看,不讓人跟著。」馥郁低下頭,眼珠子轉了轉,終於在這一刻下定了決心:「屬下不放心姑娘,悄悄跟著去了。瞧見姑娘去見了夏娘子。」
「何事?」
趙元澈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淡漠地詢問。
「是查的國公夫人。」馥郁實話實說:「姑娘讓夏娘子派人去幫她查國公夫人手裡的銀子都用去了何處。但是並沒有查出什麼來,夏娘子也不曾收取姑娘的銀子。」
她說到這裡停住。
既然主子將她給了姑娘,姑娘又救了她的命。
那她就是姑娘的人,要一心向著姑娘。
姑娘不想讓主子知道的事情,她就不說了。
「抬起頭來,看著我回話。可還有別的?」
趙元澈注視她。
馥郁看了他一眼,迅速錯開目光,搖了搖頭:「沒有了。」
她心裡發慌。
主子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突然叫她抬起頭來,難道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她人呢?」
趙元澈又問。
「姑娘應該快回來了。」馥郁回頭看了一眼:「奴婢抄近路的。」
趙元澈看向遠處,微微點了點頭。
「你去邀月院等著吧。」
清澗吩咐馥郁。
馥郁又行一禮,這才去了。
趙元澈站在原地,皺眉不語。
「主子,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對?」
清澗瞧出些不對勁來,上前詢問。
「馥郁的神情不對。」趙元澈淡聲道:「派人去查一下,她還和夏娘子說了什麼。」
清澗應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馥郁離去的方向。
馥郁應當不會對主子知情不報吧?
*
四日後。
姜幼寧起早練過功,回屋子芳菲已經擺好了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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