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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正面交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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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的跳腳也不出所料,

唯獨周明遠的態度,有點耐人尋味。

周明遠是市局政委,正處級,和趙立東平級,

分管隊伍建設、紀檢監察,

平時很低調,很少插手具體辦案,

在市局裡像個隱形人。

易飛之前聽鄭山河提過,周明遠和趙立東不對付,

十年前就因為梁家地產傷人案吵過一次,

後來周明遠就漸漸退到了幕後,不怎麼管事了。

今天他全程沉默,是明哲保身?還是另有打算?

……

散會的時候,眾人陸續往外走,

三三兩兩的低聲議論著剛才的事,

眼神時不時瞟向易飛,

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

也有暗自佩服他膽子大的。

李坤故意放慢腳步,走到易飛身邊,

壓低聲音冷笑了一聲:「年輕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市局不是雲東,輪不到你耍小聰明。安分點整理你的卷宗,不然怎麼來的,怎麼給我滾回去!」

易飛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側身讓他過去。

瘋狗亂叫,沒必要接招。

他剛走到會議室門口,

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快步走過來,是周政委的秘書,

低聲道:「易飛同志,請留步。周政委請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易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不遠處正準備下樓的李坤看見了,

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變了。

他想湊過去聽聽,又不敢貿然去政委辦公室,

只能站在樓梯口狠狠瞪了一眼,悻悻的走了。

周明遠的辦公室在八樓最裡面,很安靜,

推門進去是淡淡的墨香。

書櫃頂到天花板,擺滿了黨史和法律典籍,

窗台上擺著幾盆君子蘭,葉片油亮,收拾得一塵不染。

周明遠穿著家常的藏青色常服,正站在茶几旁泡茶,

看見他進來,抬了抬手,很平淡的說了一個字:

「坐。」

「周政委。」

易飛在沙發上坐下,心裡快速盤算著對方的意圖。

周明遠端過來一杯熱茶,放在他面前,

自己也坐下,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運鈔車的案子,你手裡的線索,紮實到什麼程度?」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歲月的沉穩,

眼神卻很銳利,像能看透人心。

易飛沒有隱瞞,也沒有全說,只揀能說的講:

「有人證,倖存押運員的錄音和書面證詞,有間接物證,車輛通行軌跡和掛靠信息,還差核心物證,作案車輛的拆解記錄,在鄰市的宏達拆解廠。只要拿到這個,就能形成完整證據鏈。」

周明遠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沉默了幾秒。

辦公室里很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只說了一句話,字字清晰:

「證據攢夠了再說。我辦公室的門,隨時開著。」

沒有拍胸脯的支持,沒有詳細的詢問,

甚至沒說一句「我幫你……」

可就這一句話,分量重得驚人。

他在告訴易飛:

我站在你這邊,只要你證據紮實,我就是你的出口。

易飛心裡一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市局政委,分管紀檢和隊伍,手裡握著幹部監督的權力,

如果他真要站出來說話,趙立東也得讓三分。

這不是簡單的示好,而是遞出了一根關鍵的支柱。

「明白。謝謝您,周政委。」

易飛坐直身體,鄭重的點了點頭。

「不用謝我。」

周明遠擺了擺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我穿這身警服三十多年了,最見不得的,就是案子壓著、人冤著……

你放手去查,規矩內的事,我給你兜著。但是記住,證據一定要硬,不能授人以柄。」

「是。」

沒再多聊,周明遠端起茶杯,示意談話結束。

易飛識趣的起身告辭,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暖意。

易飛長長舒了口氣,心裡踏實了不少。

原本以為市局裡面,上上下下只有鄭山河一個暗線盟友,

如今又突然多了周明遠這張牌,而且是分量極重的一張。

趙立東以為把他扔去積案組、在會上壓下案子就贏了?

卻不知道,這場交鋒里,真正拿到東西的人,

是易飛。

……

易飛沒回積案組,徑直去了負一樓的檔案室。

鄭山河正坐在檯燈下,仔細的擦他那枚舊警徽,

聽見腳步聲抬頭,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

急聲問道:「怎麼樣?會上鬧得很難看?李坤沒為難你吧?」

「意料之中。」

易飛拉過椅子坐下,把會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最後提起周政委的邀約,

「周明遠找我了,說證據夠了隨時找他。」

「真的?」

鄭山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裡的警徽都差點掉在桌上:

「周政委?哎呀,那可太好了!」

他激動的站起身,在狹小的辦公室里踱了兩步,

興奮的以拳擊掌:「周明遠這個人,骨頭硬,正直到有點迂……十年前就是因為硬剛趙立東,替拆遷傷人案的老百姓說話,才被擠到了政委的閒職上……

這些年一直很低調,不怎麼說話。我以為他早就磨平性子了,沒想到他還在盯著這事!」

「他肯遞話,說明上面不是鐵板一塊,早就有人盯著趙立東和梁家了。」

易飛拿起桌上的金屬碎片,在指尖轉了轉,

嚴肅說道:「咱們的節奏不用變,繼續攢證據。等省廳專案組一到,以專案組名義發協查,拿到拆解廠記錄,證據鏈一閉環,就是總攻的時候!」

「對,不急。」

鄭山河坐下來,壓下激動的情緒,

「憋了五年了,不差這十天半個月。等證據拿出來,就是一聲驚雷,炸得他們措手不及。」

兩人湊在檯燈下,把手裡的證人名單又梳理了一遍。

「雷永豐那邊,等協查函下來,第一時間做正式筆錄,全程錄像,免得趙立東事後說咱們逼供。」

「當年的銀行調度員在深市,我已經讓王鵬盯了他的資金流水,等案子正式重啟,直接派人過去找他,他手裡有轉帳記錄,是關鍵污點證人。」

「還有順達物流當年的維修師傅,在南方打工,鄭叔您有他聯繫方式對吧?到時候我跟您一起去,他認焊接印記,是物證鏈的關鍵一環。」

一條一條,捋得清清楚楚。

昏暗的檔案室里,一老一少兩個刑警,頭挨著頭,

對著泛黃的卷宗和細碎的證據,

一點點拼湊著五年前的真相。

空氣里的灰塵在檯燈光束里飛舞,

像是那些被掩埋了五年的細節,

終於慢慢浮了上來。

快下班的時候,易飛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蘇雯打來的。

「喂,我聽說今天的案情會上,你直接把梁家的事捅出來了?」

蘇雯的聲音帶著點擔心,還有點掩飾不住的佩服,

「你膽子也太大了……趙立東沒當場給你處分吧?」

「沒事,就是叫停了調查,意料之中。」

易飛走到窗邊,看著負一樓窗外的矮牆,

輕鬆的笑道:「他壓他的,我們查我們的,互不耽誤。對了,周政委找我了,遞了話,說證據夠了可以找他。」

「周明遠?」

蘇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可太好了!我跑政法口聽說過他,為人很正,就是這些年被趙立東擠得沒實權。有他幫你遞話,上面的渠道就通了。」

「嗯。」

易飛應了一聲,接著關切的問她:「你那邊報導準備得怎麼樣了?」

「第一篇《塵封五年的劫案:誰欠他們一個公道》下周見報,主打殉職押運員的家屬現狀和案件疑點,只擺事實,不點名梁家,先引發輿論關注。」

蘇雯語速很快,條理清晰,

「等你拿到拆解廠鐵證,我立刻發深度調查,直接把梁家、趙立東壓案的事全捅出來,輿論倒逼,看他還怎麼壓!」

「好,節奏你來把控。」

易飛笑了笑,又叮囑一句:「報導發了之後你注意安全,別單獨出門,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啦,你也小心。」

蘇雯軟軟的應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

「晚上我燉了湯,給你送過去?你肯定又忘了吃飯。」

易飛心裡一暖:「好,我在積案組辦公室等你。」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向窗外。

暮色已經沉了下來,市局大院的路燈次第亮起,一盞接一盞,沿著主幹道延伸向大門外,像一條發光的河。

今天的會上,表面上看起來是趙立東贏了,

他輕輕鬆鬆就把案子壓了下去,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

可實際上,易飛收穫的遠比失去的多。

摸了趙立東的底線,看到了李坤的急躁,

更重要的是,等到了周明遠的橄欖枝。

趙立東以為捂住耳朵就聽不到雷聲,

卻不知道,烏雲正在一點點聚攏。

易飛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本泛黃的劫案卷宗,

封皮上「10·23搶劫殺人案」的字跡已經褪色發舊。

他指尖輕輕划過「搶劫殺人」四個字,眼神堅定。

再等等。

等證據攢夠,等專案組就位,等輿論鋪開。

等到驚雷炸響的那天。

所有壓下去的罪惡,所有欠下的血債,都會連本帶利,一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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