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趙立冬施壓(2/2)
「在你被借調走之前,把梁家在雲東的證據鏈做完整。人走了,證據走不了。只要證據在,案子就不會停。」
「我明白。」
「明白就好,去吧。」
「劉局再見。」
從劉建國的辦公室出來,易飛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雪停了,但天還是很沉,壓得很低,像一塊灰色的鐵板。
樓下的院子裡,幾個民警正在打雪仗,
笑聲透過窗戶傳進來,和走廊里的安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手機震動了。
是趙剛。
「易飛,方便說話嗎?」
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一個不方便說話的地方,
背景里有人在走動。
「方便。趙支隊,您說。」
「趙立東那邊近期有動作。他在市局人事處走借調程序,想把你的檔案直接調到市局。一旦程序走完,你就不得不去了……」
易飛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沉聲說道:「這些我剛剛知道了……劉局剛才跟我說了。」
「目前我幫你在程序上擋著。」
趙剛的聲音很低,語速很快,像是怕被人聽到,
「人事處的老張跟我關係不錯,我們一起辦過案子……
我把借調的事壓了幾天,跟老張說易飛手頭的案子還沒結,現在走借調不合適。老張答應了,說再等等。」
「趙支隊,謝謝您。」
「不用謝。我幫你,不只是因為你。是因為你辦的那些案子,趙書亮、周長青、劉建國、李德茂、楊進、王海濤……
這些案子,全都是該查的。有些人不敢查,只有你查了。我趙剛佩服你。」
趙剛的聲音更低了一些,
「還有一件事,趙立東最近在查你的檔案。他調了你從警校畢業以來的所有考核記錄、獎勵記錄、處分記錄。他可能在找你的把柄。你小心點,別讓他抓到什麼。」
易飛的心一沉。
「我知道了。謝謝您。」
「還有,你那個網店的事,有人來市局打聽過。我讓人擋了回去。但你最好把所有的手續再檢查一遍,別留任何漏洞。」
「明白。」
「易飛,你聽我說。趙立東這個人,做事不留後路。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能力,是梁家。
如果梁家不倒,他就能一直壓著你。但你手裡有梁家的證據,這就是你的籌碼。
一個月之內,你必須在雲東把梁家的證據鏈做完整。否則你被調走之後,這些案子就會被人接手。
到時候,證據能不能保住,案子能不能繼續查,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一個月……我知道了。」
「你自己保重。」
電話掛斷了。
易飛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
灰濛濛的天,壓在縣城的上空,像是要把整個縣城吞掉。
院子裡的雪仗還在繼續,一個雪球砸在窗戶上,散開,留下幾道水痕。
他想起劉建國說的那句話「他是我的人,我不護誰護?」
他想起趙剛說的那句話「我幫你,不只是因為你。是因為你辦的那些案子。」
他想起蘇鐵成說的那句話「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不錯,易飛不是一個人。
但他要做的事,終究要他自己去做。
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把梁家在雲東的證據鏈做完整。
易飛攥緊了拳頭,轉身走下了樓梯。
回到城東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院子裡,趙德厚剛掃完最後一遍雪,正把掃帚放回牆角。
看到易飛回來,他咧嘴笑了笑:「易所長,今天院子乾淨了。雪掃了三遍,一點不滑。」
「辛苦您了,趙叔。天冷,您早點回去,好好休息吧。」
趙德厚應了一聲,裹緊舊棉襖,慢悠悠的走出了院子。
易飛走進辦公樓,上樓的時候,看到林浩和王鵬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等他。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易哥,劉局找你什麼事?」
林浩輕聲問道。
「趙立東要借調我去市局。」
易飛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林浩和王鵬對視一眼,跟著走了進去。
「什麼時候?」
林浩的聲音有些發緊。
「一個月之內。」
「那咱們的案子怎麼辦?」
王鵬急得聲音都變了,
「梁家的證據鏈還沒做完,振邦貨運的資金流向還沒查清楚,建業集團的洗錢通道還沒固定……」
「所以一個月之內,必須把梁家在雲東的證據鏈做完整。」
易飛在辦公桌後坐下,翻開筆記本,
「林浩,翡翠灣工地那邊,你盯得怎麼樣了?」
「我一直在盯著,」
林浩馬上翻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嚴肅匯報工作,
「最近工地的施工進度突然放緩了。之前是一周蓋一層,這半個月只蓋了半層……
而且我注意到,工地的材料進場也少了。以前每天都有大卡車送鋼材水泥,現在三天才來一輛。」
「有蹊蹺!」
易飛的眼神一凜,
「他們可能在轉移資產!」
「我也這麼想。」
林浩馬上說道:「我拍了工地的照片,還記了進出車輛的車牌號。有一輛水泥罐車,車牌是齊州的,我查了一下,掛靠在梁家的振邦貨運名下。」
「繼續盯。他們越急,說明我們查對了。」
「明白。」
「王鵬,振邦貨運和鼎盛建材的資金往來,查到什麼程度了?」
王鵬翻開筆記本,快速說道:「振邦貨運的管理費,每個月通過三個殼公司轉帳,最後進入鼎盛建材的帳戶。
鼎盛建材再以『採購款』的名義,把錢轉給翡翠灣項目的施工方。我查了翡翠灣項目的施工方,是一家省城的建築公司,叫『建業集團』。建業集團的法人代表……」
他頓了一下。
「是誰?」
「梁少峰。」
易飛的眼睛眯了起來。
梁少峰,梁振國的兒子,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隊長。
一個在職的公安幹部,名下卻有一家建築公司。
「建業集團是梁家的?」
易飛的聲音很冷。
「從工商登記上看不是。建業集團的法人代表是梁少峰,股東是幾個不相干的人,都是省城的一些小老闆,名字很陌生……
但資金流向顯示,建業集團的所有項目款,最終都流向了梁家控制的帳戶。」
王鵬翻到下一頁,那是一份從省城調來的建業集團工商登記檔案複印件,
「翡翠灣項目的工程款,有三成流向了建業集團,然後通過建業集團的帳戶,轉到了境外。」
「境外?」
「對。香港的一個離岸帳戶。我查了一下那個帳戶的開戶人,叫『方桂芳』,是方桂蘭的妹妹……
方桂芳在省城開了一家外貿公司,名義上是做進出口貿易,實際上沒有一筆真實的貿易記錄。」
易飛的拳頭攥緊了。
這是典型的洗錢路徑。
振邦貨運收管理費,通過殼公司轉入鼎盛建材,
鼎盛建材以採購款名義轉給建業集團,建業集團再轉到境外。
一圈轉下來,錢從雲東的黑市,變成了香港的合法資產。
而方桂芳的那個外貿公司,就是最後一層殼。
「這些證據,夠不夠立案?」
易飛問道。
「偷稅的夠。洗錢的還不夠。」
王鵬搖了搖頭:「洗錢需要完整的資金閉環。我們現在只能追到香港,香港那邊的帳戶信息調不到……
沒有境外帳戶的詳細信息,檢察院是不會批的……而且建業集團那邊的帳,我們還沒拿到。」
「繼續查。查清楚建業集團在翡翠灣項目的具體角色。他們是施工方,還是只是過帳的空殼公司?
如果是施工方,他們的施工資質、合同、驗收報告,全部調出來!如果是空殼公司,那就更簡單了,查清楚他們的帳戶流水,每一筆錢的去向。」
「明白。」
王鵬繼續敲鍵盤。
易飛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白。
老槐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手機震動了,是蘇雯的簡訊。
「聽說趙立東要借調你?」
「你的消息也太快了。誰告訴你的?」
「我認識市局的人。趙支隊跟我爸說的。易飛,你不能去。你去了,梁家的案子就沒人查了。」
「我不會去的。至少現在不會。」
「那就好。我爸說,省廳那邊在討論梁家的事。他要你穩住,千萬別急……
我爸還說,梁少峰在建業集團的事,省廳也有人注意到了。你不是一個人在查。」
「我知道。」
易飛放下手機,拉開抽屜,拿出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在「梁家」後面,他又加了一行,
「建業集團,梁少峰,洗錢通道。」
然後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指向「香港帳戶,方桂芳」。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
在路燈的光暈中飛舞,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編織一張巨大的網。
易飛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紛紛揚揚的雪,
沒來由的,心中又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還在檔案室里整理卷宗,
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工作,沒有人注意他,沒有人需要他。
他像一片落在角落裡的雪,無聲無息,最後完全化掉,不留痕跡。
這一世不一樣了。
有人需要他,有人信任他,
有人願意為他頂住壓力,
有人願意在黑暗中給他遞來一束光。
他不知道一個月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在這一個月里,
他要把所有能做的事,全部做完。
不是為他自己。
是為了那些在黑暗中等了太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