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姐弟重逢(1/2)
凌晨的國道上,老普桑的車燈劃破黑暗,一路向南疾馳。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平穩的轟鳴,還有車窗外風掠過車身的聲響。
林浩雙手握著方向盤,雙眼緊緊的看著前方的路面,
車速穩得不像話,生怕顛簸驚擾了后座睡著的沈澤。
易飛坐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后座。
沈澤靠在座椅上,被厚外套裹得嚴嚴實實,
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只是偶爾會無意識的蹙一下眉頭,
像是在夢裡,還在經歷那些可怕的日子。
他的手始終抓著外套的衣角,抓得很緊,
仿佛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楊進那個狗娘養的,真不是個東西。」
林浩憋了半天,終於壓低聲音罵了一句,語氣里滿是怒火,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被他關在那種地方三年,生生折磨成了這個樣子……等案子破了,我非得親手把他銬進去不可。」
易飛默默的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目光沉了下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楊進的惡毒。
前世,沈澤最終還是沒能活著走出那家精神病院,
不久就被楊進的人用過量的鎮靜劑給悄無聲息的害死了,對外只說是突發疾病猝死。
沈曼如得知弟弟的死訊之後,徹底豁了出去,
拿著自己收集了七年的證據,想要跟楊進同歸於盡,
最後卻被楊進的人滅了口,屍體被扔到了江里,
直到半個月後才被打撈上來。
那是他前世辦這個案子時,最大的遺憾。
他始終記得,法醫給沈曼如做屍檢的時候,
在她貼身的內衣里,找到了一張被水泡得模糊的姐弟合照,
照片背後,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字:「阿澤,對不起,姐姐來找你了……」
現在,易飛終於改寫了這個結局。
他把沈澤救出來了,
沈曼如不用再走投無路,不用再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搏命了。
「放心吧,楊進那混蛋跑不了,」
易飛平靜的聲音里,帶著某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不光是他,他背後的保護傘,整個涉黑涉毒的網絡,一個都跑不了。等沈曼如把證據交出來,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林浩重重的點了點頭,腳下的油門又穩了幾分。
車子在凌晨的高速上飛馳,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變淡,
從濃黑變成了藏藍,
又慢慢暈開了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凌晨四點半,車子穩穩的停在了省立醫院的後門。
急診通道的門口,李梅早就等在那裡了。
她穿著白大褂,頭髮扎得整整齊齊,
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和焦慮,
一晚上沒合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她身邊跟著呼吸科的值班醫生和兩個護士,
推著急診輪椅,所有的檢查設備都提前準備好了,
就等易飛他們的到來。
看到車子停下來的瞬間,李梅立刻急促的跑了過來,
迅速拉開車門。
當她看到后座裹在厚外套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沈澤時,
眼睛瞬間就紅了,捂住了嘴,努力控制著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她是沈曼如最好的閨蜜。
從小一起長大,看著沈澤從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長成一個陽光開朗的少年。
三年前沈澤被楊進抓走的時候,她也在場,
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三年裡,她無數次想辦法想去看看沈澤,
都被楊進的人攔了下來。
只能從沈曼如的隻言片語里,知道沈澤過得非常不好。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年那個愛笑愛鬧的少年,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李姐,人沒事,就是身體太弱了,剛才路上哮喘發作了一次,用了藥,現在平穩了。」
易飛壓低聲音跟李梅說著,扶著沈澤慢慢從車上下來。
醫生和護士立刻圍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把沈澤扶上輪椅,蓋上了薄毯,
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疼了他。
沈澤醒了過來,眼睛半睜著,
看著周圍穿著白大褂的人,沒有害怕,只是下意識的抓著身邊易飛的手。
「別怕,他們都是最好的是醫生,是給你檢查身體的,沒有惡意,別怕。」
易飛彎下腰,輕聲安撫他:「你李梅姐姐也在,是你姐姐最好的朋友,我們都在。」
沈澤的目光落在李梅的臉上,愣了幾秒,
然後緩緩的點了點頭,鬆開了緊攥著的手。
他記得李梅,
小時候姐姐經常帶他去李梅家玩,
李梅總會給他買糖吃。
護士推著輪椅,快速進了急診通道,
醫生立刻給沈澤做了全面的初步檢查,測了生命體徵,
抽了血,做了床旁的心肺聽診。
易飛和林浩、李梅站在急診室的門外等著結果,
誰都沒有說話。
十幾分鐘後,醫生從急診室里走了出來,
摘下口罩,對著他們搖了搖頭,
卻又同時也鬆了口氣。
「孩子的身體虧空得太厲害了……」
醫生的話語中滿滿的惋惜之情,
「長期重度營養不良,重度貧血,肝腎功能都因為長期服用不明藥物有損傷……哮喘沒有得到及時而規律的治療,肺功能受損很嚴重……
還有長期臥床導致的肌肉萎縮,手腕上的束縛傷,身上還有不少陳舊性的淤青和針孔……」
最後長嘆一聲:「這孩子,真是,受了太多罪了……」
易飛的心瞬間揪緊。
立刻問道:「那麼醫生,他有沒有生命危險?」
「生命體徵目前是穩定的,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點了點頭,給了他們一顆定心丸,
接著有些感慨的說道:
「只要住院進行系統的治療,補充營養,規範治療哮喘,慢慢調理,身體是可以恢復的,只是……這孩子心理上的創傷,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慢慢癒合……」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這幾個字,
易飛、林浩和李梅,三個人懸了一晚上的心,
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李梅立刻安排了住院手續,給沈澤開了一間安靜的單人病房。
護士推著沈澤,去病房裡安頓了下來,
掛上了營養針,做了後續的護理。
等一切都安頓好,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沈澤也重新睡著了之後,
易飛和李梅才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里。
「曼如那邊怎麼樣了?消息遞過去了嗎?」
易飛率先開口,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救沈澤出來,只是第一步,
只有讓沈曼如徹底沒有後顧之憂,
她才會把手裡的證據交出來,
這張網,才能真正收起來。
「我已經托小周把話遞過去了。小周是天上人間的領班,跟曼如是過命的交情,絕對可靠,不會走漏風聲……」
李梅嘆了口氣,疲憊的身子軟軟的靠在牆上,臉上滿是擔憂:
「但是……楊進這幾天跟瘋了一樣,對曼如看得特別緊,她出門都有司機和保鏢跟著,手機也被楊進的人收走了,說是怕她亂聯繫……」
易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沈曼如現在的處境比想像中還要艱難。
只聽李梅繼續說道:「我讓小周給她帶的口信,就一句話:『老家的人接到了』她一聽就懂……
但是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從楊進的眼皮子底下跑出來,什麼時候能安全的來到這裡……」
易飛默默的點了點頭。
目光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她會來的,」
易飛很篤定的緩緩說道:「她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只要知道弟弟安全了,她就算是拼了命,也會來的。」
李梅也點了點頭,心裡的焦慮,無形之中消散了幾分。
……
同一時間,天上人間。
凌晨的場子剛散,包廂里的客人們都走光了,
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在走廊里打掃著衛生,
空氣中還瀰漫著菸酒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渾濁的味道。
沈曼如坐在化妝間的鏡子前,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的旗袍,臉上的濃妝還沒卸。
昨天晚上,她陪著楊進和幾個省城來的老闆,喝了整整一晚上的酒,
笑臉迎人,八面玲瓏,把楊進所有的貴客都伺候得妥妥帖帖。
楊進對她很滿意,甚至還誇了她一句懂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裡有多慌,有多亂。
她不知道易飛的行動有沒有成功,不知道她的弟弟阿澤,還活著沒有,
不知道她等了三年的機會,今天會不會失敗。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的手機被楊進的人收走了,沒辦法聯繫外面的人,
她也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陪著笑臉,一杯一杯的喝著酒,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曼如姐,」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領班小周走了進來,接著反手把門鎖上。
她手裡拿著一瓶卸妝水,裝作是來給沈曼如送東西的,
快步走到化妝檯前,俯下身,湊在沈曼如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的:
「老家的人接到了,李梅姐在那邊守著,人很安全。」
就這短短的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沈曼如的心上。
她手裡正拿著的口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紅色的膏體摔斷了,滾到了牆角的陰影里。
她的手瞬間僵住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眼睛死死的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瞳孔微微顫抖。
過了好幾秒,兩行清淚毫無預兆的,從她的眼眶裡涌了出來,
砸在了面前的化妝檯上,暈開了上面鋪著的散粉。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她把自己困在楊進的籠子裡,困在這個紙醉金迷、骯髒不堪的天上人間裡,
每天戴著面具活著,對著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笑臉相迎,
把自己活成了楊進手裡最聽話的棋子。
她忍受著所有的屈辱和不堪,唯一的念想,
就是精神病院裡的弟弟。
她怕自己稍有不慎,弟弟就會沒命,
她怕自己撐不到救他出來的那一天。
無數個深夜裡,她從噩夢裡驚醒,
夢到阿澤渾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問她為什麼不救他。
每次醒過來,她都只能捂著嘴,無聲的哭泣,
不敢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事。
現在,她的阿澤,被救出來了。
她的弟弟,安全了。
她的世界裡,那扇關了三年的、密不透風的鐵門,
終於被推開了,照進了第一束光。
小周蹲下來,把摔斷的口紅撿起來,放在化妝檯上,
輕輕拍了拍沈曼如的腿,壓低聲音:
「姐,別哭,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沈曼如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擦掉了臉上的眼淚,
拿起桌上的口紅,對著鏡子,一點一點的,把剛才哭花了的妝容補好。
她的手一直在抖,可她的動作卻很穩,
把臉上的淚痕擦得乾乾淨淨,
補好妝,鏡子裡的女人,依舊是那個風情萬種、冷靜從容的沈曼如,看不出絲毫的破綻。
她不能慌,不能亂。
她還要去見她的弟弟,
還要把她藏了七年的東西,交出去。
她不能在這裡,露出任何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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