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姐弟重逢(2/2)
她不能在這裡,露出任何馬腳。
補好妝,沈曼如拿起放在一旁的包,站起身,
優雅的理了理旗袍的下擺,慢慢的往外走去。
門口,楊進安排的司機立刻迎了上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恭敬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審慎的警惕:
「曼如姐,您要去哪?楊總吩咐了,最近場子事多,您最好不要隨便出門,有什麼事,我們替您辦就好。」
沈曼如停下腳步,冷冷的看了司機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還有一絲上位者的威壓。
她在天上人間管了七年的帳目和採購,
一直都是楊進面前最得力的人。
整個場子的人,沒人敢真的違逆她。
「我去省城進貨。」
沈曼如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店裡的進口花材斷貨了,明天有個大客戶的生日宴,要用的花,耽誤了生意,楊進問起來,你負責?還是你幫我出這個幾十萬的進貨錢?」
司機的臉色瞬間變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楊進最在意的就是天上人間的生意,
沈曼如管著採購和帳目,
這一塊,沒有人敢隨便插手。
如果真要是耽誤了生意,楊進真的會扒了他的皮。
「那……那我跟楊總說一聲,匯報一下……」
司機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去吧,你隨便匯報。」
沈曼如輕蔑的瞥了他一眼,抬腳就往外走,
「但是我現在就要走,你要麼現在開車送我去省城,要麼我自己打車去。路上出了任何事,或者花材沒訂到,所有的後果,你自己擔著。」
「別別別,」
司機徹底沒轍了,只能連忙點頭:
「曼如姐您慢點走,我這就開車送您,我現在就去開車。」
十幾分鐘後,車子駛出了天上人間的大門。
沈曼如坐在車的后座上,
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看著天邊漸漸升起來的太陽,
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捂住嘴,無聲的哭了出來。
眼淚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流,打濕了她的旗袍前襟。
七年的隱忍,三年的煎熬,無數個日夜的擔驚受怕,
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盡頭。
早上六點四十分,車子停在了省立醫院的住院部樓下。
李梅早就等在樓下。
看到沈曼如從車上下來,立刻急步迎了上去。
兩個閨蜜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只是緊緊的擁抱了一下。
發覺沈曼如的身體一直還在顫抖,李梅拍了拍她的背,
低聲寬慰:「曼如別怕,阿澤現在很安全,現在病房裡睡的可香呢。」
沈曼如用力的點了點頭,擦掉臉上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跟著李梅往住院部里走。
她的腳步很快,恨不得立刻就飛到弟弟的身邊,
可越靠近病房,她的腳步就越慢,心裡越慌。
她怕,怕這是一場夢,
怕推開病房門,裡面什麼都沒有。
怕她的阿澤,還在那個冰冷的精神病院裡。
終於,她們走到了單人病房的門口。
李梅停下腳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曼如,阿澤就在裡面等你呢。」
沈曼如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指尖冰涼,抖得厲害。
她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緩緩推開了病房門。
病房裡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溫柔地灑在病床上。
沈澤躺在病床上,穿著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臉上洗得乾乾淨淨,亂糟糟的長頭髮也被護士剪短了,露出了清秀的眉眼。
他睡得很安穩,呼吸平穩,胸口一起一伏,
眉頭舒展著,沒有了一絲恐懼和戒備。
三年了,這是沈曼如第一次,看到她的弟弟。
看到沈澤的那一刻,沈曼如再也撐不住了。
她扶著門框,雙腿一軟,慢慢蹲了下去。
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怕吵醒了病床上的弟弟,可肩膀卻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著,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碎成一片一片。
七年的委屈,三年的絕望,
無數次想放棄卻又咬牙撐下來的瞬間,
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把她徹底淹沒了。
她蹲在地上掩面哭泣,不知道過了多久。
病床上的沈澤,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看到了門口蹲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那個他日思夜想了三年的女人。
深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用那沙啞的、微弱的聲音,
叫出了那個刻在他骨子裡的稱呼:
「姐……」
就這一聲「姐」,
瞬間擊碎了沈曼如所有的防線。
她猛的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
從朦朧的淚光中看著病床上的弟弟,
緩緩的站起來,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到病床邊,
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顫抖著,
握住了沈澤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沈澤的手很涼,很瘦,
她就把弟弟的手,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臉上,
感受著他的溫度,確認這不是夢。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只能一遍一遍的重複著,帶著無盡的愧疚和心疼:
「阿澤,姐在這,姐在這……對不起,對不起,姐來晚了……」
「姐,我不怪你……」
沈澤看著她,眼淚也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他抬起另一隻手,笨拙的擦著姐姐臉上的眼淚,
聲音很輕很輕:「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我一直都知道。」
他轉頭看向門口,又輕聲說:「姐姐,那個人說,你是他的戰友,是他來救我的。」
沈曼如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向門口。
一道偉岸的背影一閃而逝。
易飛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看到房內這一幕,沒有進去打擾,
伸手輕輕帶上房門,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看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清晨的省城,車水馬龍,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他的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前世的那個巨大的遺憾,終於在今天,被他徹底補上了。
身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易飛回過頭,看到沈曼如走了過來。
她已經洗乾淨了臉,整理好了情緒,
只是眼睛還有點紅,身上的旗袍也換了,
穿了一件李梅給她拿的乾淨的白襯衫,
整個人褪去了在天上人間的那種風情和疏離,
露出了原本的樣子,
溫柔大方,又隱隱帶著一股韌勁。
她走到易飛面前,停下腳步,什麼都沒說。
只是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放在了易飛的手心。
這個U盤很小,外面用透明膠帶嚴嚴實實地纏了兩層,接口處被磨得發白,
看得出來,被人反覆摩挲,貼身藏了很久很久。
易飛低頭看著手心裡的U盤,
再抬起頭,看向沈曼如。
「這裡面,是天上人間開業至今,所有黃賭毒贓款的進出帳目,地下錢莊的洗錢渠道,還有毒品倉庫每個月的出入庫記錄……
楊進和他背後那些保護傘的資金往來、權錢交易的明細,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曼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東西,是她用七年的青春,七年的隱忍,
甚至是半條命,換來的。
「楊進最近對你防備這麼嚴,連手機都收走了,你是怎麼拿到這些的?」
易飛握緊了手裡的U盤,問道。
沈曼如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七年的心酸,
也帶著一絲釋然。
「這些東西,不是最近才拿到的。」
她看著窗外,緩緩開口說道:「我跟在楊進身邊七年,從他還是個在街頭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到他開起天上人間,成了三通縣隻手遮天的土皇帝,整整七年。」
「這七年裡,他喝醉了說的每一句關於生意的醉話,他隨手扔在辦公室里忘了收的收據和轉帳憑證,他跟那些保護傘打電話時漏出來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數字,我都記下來了。
每一筆帳,每一個渠道,每一個名字,我都寫在我那本藏在花店花盆底下的日記本里,寫了整整七年,寫滿了三個本子。」
她轉回頭,看著易飛的眼睛,繼續說道:
「楊進以為,只要收了我的手機,就能困住我,就能讓我沒有任何辦法?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這些數據,刻成了兩張光碟,轉成了兩個U盤。
一個,現在在你手裡。另一個,我還藏在花盆底下。」
沈曼如的目光變得異常堅定,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如果我死了,自然會有人把另一張,交給警方。楊進一直以為,我是他養在籠子裡的一隻鳥,只要攥著我弟弟,我就永遠不會反他。
可他不知道,這隻鳥,從進籠子的第一天起,就已經磨好了刀,等著有一天,捅穿他的心臟。」
易飛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心裡充滿了敬佩。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在虎狼窩裡,每天都活在刀尖上,
一邊要應付楊進的猜忌和試探,一邊要承受弟弟被囚禁的痛苦,
還要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一點點收集著足以把整個犯罪網絡連根拔起的證據。
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易飛小心翼翼的把U盤放進了貼身的內兜里,
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這個U盤裡的東西,不僅是楊進的催命符,
更是沈曼如七年的人生,是沈澤三年的苦難,
是無數個被這個犯罪網絡毀掉的家庭,
遲來的公道。
他看著沈曼如,鄭重的點了點頭。
沒有說謝謝。
因為這兩個字,太輕了,
承載不了太多的東西。
易飛只是莊重說道:「等案子破了,楊進和他背後的所有人,都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到時候,我請你和你弟弟,吃一頓踏踏實實的安穩飯。」
聽到這句話,沈曼如的嘴角終於浮起了一抹極淡,卻又無比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了平日裡的逢迎和偽裝,
沒有了隱忍和戒備,
只有釋然,只有輕鬆,
只有對未來的期盼。
就像她在街角開的那家花店,在經歷了漫長的寒冬之後,
終於在陽光里,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真正的春天。
窗外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走廊,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易飛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市局禁毒支隊宋明海發來的消息,問他這邊的情況。
他低頭看了一眼貼身放著的U盤,又抬頭看了看病房的方向,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發送了出去。
收網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