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全日本女性的請願(2/2)
走出閱片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
護士們推著治療車匆匆走過,偶爾有熟悉的會跟他打個招呼。
「桐生醫生,早。」
「早。」
桐生和介點頭回應。
來到606病房門口,這是一間標準的三人病房。
門開著。
裡面傳來了田中健司的說話聲。
他正站在中間的病床前,手裡拿著記錄板,進行術前宣教。
「井上桑,你換個醫生來,也是這樣說的。」
「請不要糾結男子氣概的問題了,我知道您太太用肥皂給您洗得很乾淨了,但腿毛是真的要刮掉的……
「還有,我看到您枕頭下的紅豆包了,請把它給我,我明天會還回來的…」
「十二點之後是必須嚴格禁水禁食的。」
「別問能不能喝運動飲料,那是水,能不能吃果凍,那也是食物,統統不行。」
「拜託」了………」
不得不說,穿著白大褂的田中健司,此時還是挺有醫生架子的。
病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
右腿被墊高,上面纏著厚厚的彈力繃帶,正在進行冰敷消腫。
他就是井上大介。
工具機廠的操作工,並不算什麼體面的工作,但勝在穩定。
只要肯加班,養家餬口沒問題。
「醫生,真的不能喝水嗎?」
「我這人不禁渴啊。」
「而且,我聽說手術要做好幾個小時。」
「我怕我會在台上渴死。」
井上大介仍在試圖討價還價。
田中健司嘆了口氣,只能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繼續說。
「井上桑,您是全麻,睡著了就不會覺得渴的。」
「如果胃裡有東西,麻醉的時候可能會反流,堵塞氣管,那樣您就真的會死。」
「真的是什麼都不能吃,不能喝。」
這是他在解釋了三遍了。
但病人依然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似乎覺得醫生是在故意刁難人。
「那個……」
井上大介還想說什麼。
咚咚。
桐生和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走了進去。
「田中,這裡交給我吧。」
「啊,桐生醫生!」
田中健司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停止了和病人的拉扯,站直了身體。
「井上桑,這位是桐生醫生,是您明天的主刀醫生。」
「您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他。」
他站在一邊,介紹道。
面對這種固執的病人,他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井上大介擡起頭,打量著進來的年輕醫生。
太年輕了。
看起來比眼前這位田中醫生還要年輕。
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工具機廠的老師傅常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這是普世價值觀。
醫生這個職業,經驗與年齡是成反比的,越老越有技術。
當然也不排除有例外。
但誰都不願意去賭這個可能性。
「你……就是主刀?」
井上大介坐直了身子,面上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把自己的腿交給這麼個小醫生,萬一接歪了,以後成了瘸子,這家裡老婆孩子吃什麼?
「對,我是。」
桐生和介走到了床邊,拿起掛在床頭的體溫單,掃了一眼。
「聽說您對手術有顧慮?」
「也不是顧慮……」
井上大介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神閃爍。
儘管他看著桐生和介,感覺有點面熟,好像是在哪裡見過。
「就是覺得……這手術挺大的。」
「是不是該找個更有經驗的?」
「比如之前來病房的那個女醫生,我看她就挺厲害的。」
他指的是今川織。
儘管那女醫生看起來很兇,但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醫生,讓他覺得心裡踏實。
「她也會在場。」
桐生和介放下了體溫單。
「不過,主刀是我。」
「可是……」
井上大介還是放不下心來。
「我是全家的指望啊。」
「廠里說了,如果是工傷,只要能恢復,就能回去上班。」
「但要是殘了………」
「那就只能拿點遣散費滾蛋了。」
他越說越激動,嗓門也不知不覺地大了起來。
「我兒子還在上國中,正是花錢的時候。」
「我不能殘廢啊!」
「醫生,我求你了,能不能換個教授來給我做?」
這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想找最好的醫生。
特別是在這種關係到後半生飯碗的時候。
當然,井上大介也知道,自己這種既沒有關係、也沒有錢送大紅包的普通工人,想要請動教授,簡直是痴人說夢。
但要讓他把自己交給眼前這個小醫生,又實在是不甘心。
「孩子他爸!」
這時,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話的井上太太突然叫了起來。
「怎麼了?」
井上大介被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只見妻子激動得手裡的水果刀都快拿不穩了,指著桐生和介,嗓音顫抖。
「是他!就是他!」
「誰啊?」
「那個醫生啊!電視上那個!」
井上太太把手裡的雜誌舉到了丈夫面前。
《周刊文春》。
這是一本以八卦為主的雜誌,但這一期的封面,卻罕見地用了一張新聞照片。
昏暗的手術室,滿身血污的身影,手裡握著手搖鑽。
標題是加粗的黑體字。
【廢墟中降臨的「白衣貴公子」,結婚禁止!全日本女性的請願一一請讓桐生醫生永遠屬於大家!】在內頁的配圖裡,是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桐生和介的照片。
估計是記者蹲在醫院垃圾桶裡面偷拍的。
有些模糊,但眉眼,輪廓,和眼前這個年輕醫生,簡直一模一樣。
井上大介手裡拿著雜誌。
他這幾天一直在病房裡擔心自己的腿,沒怎麼看電視,但也聽隔壁床的病友聊起過。
說是有個小醫生,在災區的極端條件中,硬是給人把腿接上了。
他擡頭看一眼桐生和介,又低頭看一眼手中的雜誌。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
「你,你,你就是……」
井上大介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桐生和介也注意到了雜誌上面的內容,嘴角抽搐。
「嗯,我就是。」
但他也只能當做沒看見,努力控制表情。